34. 第 34 章

作品:《囚蛇

    “梁韵,你在哪里呀?”谢冬瑗提着食盒,跨进南寿宫的院门,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快的笑意,“我给你带好吃的来啦。”


    庭院寂静,唯有风吹过玉兰树叶的沙沙轻响。


    “娘娘,”随侍的王寝躬身低语,“玉妃娘娘许是去了别处,这时辰怕不在宫里。要不咱们先回启祥宫吧?”


    谢冬瑗却摇摇头,抬起手指向那朱红宫檐的尽头:“不,她在屋顶上。”


    “屋顶?”王寝愣了愣,顺着她的方向朝后退了几步,踮起脚眯眼张望。


    哪有半个人影?


    “娘娘,奴才实在没瞧见啊。”


    忽然,一道影子忽如轻羽般从檐角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到了谢冬瑗跟前,带起一阵清风。


    “你耳力倒是不错,”她唇角噙着笑,目光在谢冬瑗脸上转了转,“光凭气息就能辨出我的位置,若说你是个射箭的好苗子,也不算过分。”


    谢冬瑗抿嘴笑了:“一般般啦,哪比得上你。”


    见谷梁韵现身,谢冬瑗侧首对身后的霜兰和王寝温声道:“你们先去内务府,替我将前日吩咐的那几样东西领回来。不必急着回,我同玉妃说会儿话。”


    谷梁韵的目光早已被那食盒勾了去,她凑近些,鼻尖微动:“木木,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闻着似有好香啊。”


    “特别特别特别好吃的东西。”谢冬瑗笑道。


    她拉过谷梁韵的手臂,引她走到那株玉兰树下。她将食盒放下木桌上,却不揭开,只拍了拍盒盖:“现在不急着开,得等晚些时候。”


    谷梁韵心痒难耐,什么样的吃食还得等天色暗了才能享用?但她还未来得及追问,谢冬瑗已从食盒最底层的暗格中取出一卷素纸,徐徐展开,推到她面前。


    “对了,梁韵,”谢冬瑗压低声音说,“你会不会制造弓箭?”


    谷梁韵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纸上,骤然凝住。


    那是一张精细的手绘图样,上面绘着的弓形制奇特,以精钢铁骨为身,弓臂两侧竟各嵌着一只有巴掌大的轮子,弦槽交错,结构繁复却处处透着凌厉的机巧。虽只是墨线勾画,但那弓身已透过纸张散发出一股沉冷的杀气。


    “这是你家乡的弓?”谷梁韵屏住呼吸,指尖悬在图纸上方,“模样好生奇怪,但也妙得很。这般构造,威力如何?”


    谢冬瑗迎上她灼灼的目光道:“若能制成,可射穿铁甲。”


    谷梁韵眸中倏地迸出火热的光亮,她一把握住谢冬瑗的手,力道有些重:“好妹妹!这样的神器,我定替你做出来!”


    谢冬瑗任她握着,唇边笑意浅浅。她早前细细打听过,这世间现有的弓箭,至多贯穿皮甲,于铁铠重甲之前往往力竭。她绘出这张复合弓的图样,私心里不过是想为自己留有一份自保之力,靠别人终究还不如靠自己。


    只是这般凶器,她绝不愿任其流传于世,徒增杀伐。若交给周清玄,纵可撒娇扮痴说是讨个威风玩物,却难保不被那尊瘟神察觉。他向来对她偏见颇深,若知此弓威力,后果不堪设想。届时不止血流成河,她在周清玄面前维持的傻白甜形象,亦将顷刻粉碎。


    思来想去,唯有谷梁韵最是妥当。她武艺高强,在宫中来去自如,往工部武库走动亦不惹眼。


    况且,谢冬瑗望着眼前人几乎要燃起来的兴奋神色,这般独一无二的杀器,于谷梁韵这样的用武之人,岂有不心动之理?


    “梁韵,这件事我未曾告诉陛下,”谢冬瑗目光认真,“眼下我还不想让他知晓。你能替我守着这秘密吗?”


    谷梁韵将图纸仔细卷起,藏入袖中,抬眼时眸中兴奋未散尽:“你放心,此秘仅你知我知。”她语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我也实在期待这弓铸成时的模样,许久未亲手碰过兵器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梁韵,”谢冬瑗向前倾了倾身,握住她的手,“你此番帮我这样大的忙,我实在不知如何报答。往后若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只要是我做得到的,必定尽力。即便是我做不到的,我也定会为你想尽办法。”


    谷梁韵一顿,她确有一事需谢冬瑗相助,那枚能解她四肢银环桎梏的玉牌。可眼前这人当真愿意为她冒那般风险么?


    自她被送入周国那日起,谷梁韵便明白,周清玄绝不会放她归去。无论出于帝王心术还是两国恩怨,他都不可能放一个曾挥兵攻打周国的将领安然离开。那日寿辰,周清玄对南国君说的“不想要”,她听得懂他的意思,那不是退返,而是杀意。


    既入宫闱,便如困鸟。除非从周清玄手中取走那枚玉牌,否则她永难挣脱这牢笼。


    她冷眼观察许久,周清玄不近女色,唯独对眼前这位祥妃不同。那份殊待,或许正是唯一的破局之处。


    若由祥妃去周清玄手里偷盗玉牌,远比她自己硬闯要容易得多。


    可是……


    若失败了呢?


    若成功了,祥妃又会落得何等下场?周清玄又怎样对待她?


    谷梁韵望着谢冬瑗清澈诚挚的眼睛,心底那点冰冷的算计竟微微松动。罢了,她暗自一叹。此事容后再想,未到绝路,她实不忍将这人拖入险境。


    “暂时还没有,”谷梁韵展眉笑起来,将那抹幽暗思绪掩入眼底,“等我想到了,定然告诉你。”


    “好。”谢冬瑗释然一笑,忽又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对了梁韵,你能教我轻功么?我总瞧着你跃上檐角又飘然而下的样子,好看极了,像只鸟儿似的。”


    说着她竟站起身,提着裙摆笨拙地向上蹦了两下,模样娇憨可爱。谷梁韵瞧着她那认真的样子,忍不住仰首笑出声来。


    “行行行,我教你。”谷梁韵拭了拭笑出的泪花,“不过练轻功得从根基起,先来扎马步吧。”


    谢冬瑗顿时愣住,张了张嘴:“啊?”


    谷梁韵已背手站定,忍笑道:“来,跟着我做。”


    于是当王寝与霜兰捧着从内务府领回的物事踏入南寿宫时,只见满树玉兰纷落如雪,而自家娘娘正一脸认真地扎着马步,双手握拳端在腰侧,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来。


    “娘娘,您吩咐取的东西,奴才们带回来了。”王寝的声音传来。


    谢冬瑗这才恍然惊觉,自己竟已扎着马步从午后练到了日暮。抬头望去,天已黑了。


    “太好了,天终于黑了!”她脸上绽开笑容,想直起身,却因久蹲双腿酸麻,身子晃了晃,谷梁韵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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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也值得这般高兴?”谷梁韵失笑。


    “天黑才好办事呀!”谢冬瑗狡猾地眨眨眼,就着她的手站稳,用力甩了甩发僵的腿。酸痛随着动作渐渐化开,她松快地舒了口气。


    “来,先闭眼,说好了要给你惊喜的。”她转身踮起脚,用手轻轻掩住谷梁韵的双眼。谷梁韵无奈地摇头,唇角却弯着:“好,依你。”


    谢冬瑗朝霜兰和王寝递去一个眼神。二人会意,轻手轻脚上前,霜兰负责点蜡烛,王寝负责将食盒里的蛋糕拿出来。


    “可以睁眼了。”


    谷梁韵睫毛微动,睁开双眼的刹那,怔住了。


    木桌上有一个大大的圆形像糕点一样的东西,糕点是雪白的,上面还有水果的装饰,中间是一个点燃的蜡烛。


    她尚未回神,忽觉发间一沉,谢冬瑗正将一只编得精巧的鲜花环戴在她头上。


    谢冬瑗退后一步,站在摇曳的烛光前,朝她扬起明媚的笑脸:


    “生辰快乐,梁韵!”


    谷梁韵下意识抬手触碰鬓边的花环,又望向那烛光莹莹的糕点,声音有些迟缓道:“这些,是为我生辰准备的?”


    “对呀!”谢冬瑗眼眸晶亮,“我从内务府那儿打听到今日是你的生辰,就想着一定要做个蛋糕替你庆贺。在我家乡,过生日都要备一个大蛋糕,插上蜡烛,许愿吹熄……”她声音轻快,却在看见谷梁韵神情时顿了顿。


    谷梁韵楞在原地。她自己早已不记得生辰为何时,自幼习武从军,生辰不过是寻常一日,从未有人为她张罗这些。她原以为自己并不在意。


    可为何此刻眼眶发涩,连鼻尖也涌上酸楚?


    “你我不过相见数面,”她声音有些低,“何必费心准备这些?即便没有这些,我既答应教你,便不会食言。”


    “因为我喜欢你呀。”谢冬瑗坦然地说,笑容绵绵,“你可能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陛下的寿宴上。那时我便想,这女子可真潇洒。后来相处,更觉得与你十分的投缘。”她向前半步,拉起谷梁韵的手,“有些人相处十年也未必成友,可有些人,一见如故。”


    她忽然想起什么,松开手,轻推着谷梁韵的肩往桌前带:“对了,寿星要许愿的!快来,闭上眼睛,默默许个心愿,再一口气把蜡烛吹灭。”


    谷梁韵被她推至烛光前,眼中的酸涩几乎要盈眶而出,她依言闭目。


    愿四海清平,烽火永熄。


    愿你我皆能得偿所愿,一生顺遂平安。


    她倾身,轻轻吹熄了那簇跳动的火焰。


    “好!”谢冬瑗欢喜地拍起手,转头招呼侍立一旁的霜兰与王寝,“快来,我们一起分蛋糕吃!”


    不远处,屋檐下的阴影里,一名暗卫悄然收回视线,转身疾步离去。在另一处僻静的廊下,他朝着隐在暗处的人影单膝跪下:


    “禀王爷,祥妃娘娘正在为玉妃娘娘庆贺生辰。”


    “庆生……”周清城喃喃道,“今日原是她的生辰。”


    暗卫垂首:“可需将此事禀告陛下?”


    周清城摆了摆手,目光投向南寿宫的方向:“不必。她自会向七哥说明。”沉默片刻,他说,“既她是为此才疏忽七哥,便暂且不与她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