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亚看着眼前这个正在为“运气”这个概念而抓狂的哥特萝莉少女，内心深处涌起一股极其荒诞的感觉。


    原本他以为，这个所谓的“书库管理员”是系统自带的“客服精灵”或者“引导NPC”，是属于【我有一个我妈妈系统】的一部分，是给系统打工的社畜。


    结果搞了半天……


    这家伙竟然是被系统“绑架”过来的？


    不仅是被强行拉过来的，而且看样子，她连自己是被谁拉过来的、通过什么手段拉过来的都完全不清楚。


    对于那个诡异的系统，她的认知竟然是一片空白，只能将其归结为某种“不可思议的命运”或者“书库的选择”。


    “也就是说……”夏亚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姑娘本来好好的在某个高维空间里睡大觉或者当她的管理员，结果系统大手一挥，直接把整个服务器连带着管理员一起给‘搬’过来了？


    而且当事人还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


    这也太黑了吧！


    这系统简直就是个黑心奴隶主啊！连个入职通知书都不发的吗？


    就在夏亚还在为系统的“土匪行径”感到汗颜时，面前的少女显然还在纠结刚才那个关于“运气”的话题。


    她那双精致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小手烦躁地挥舞着，就像是在驱赶某种看不见的苍蝇。


    “真是的，真是的！这也太胡闹了吧！”


    她一边在虚空中来回踱步，一边碎碎念，那副原本高冷优雅的形象此刻已经完全崩坏，变成了一个被不讲道理的甲方逼疯的乙方。


    “幸运这种东西……这种完全不合逻辑、充满了随机性和不确定性的东西，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BUG！


    我就知道，只要沾上‘黑铁种’衍生出来的概念，就没有一件好事！”


    “那个……”夏亚举起手，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打断了她的抓狂，“虽然这时候打断你不太好，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为什么说运气是‘黑铁种’衍生出来的东西？”


    听到夏亚的问题，少女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拿你没办法”的神色，然后叹了口气，摆出了一副要给文盲上课的架势。


    “听好了，变态……不对，宿主。”


    她清了清嗓子，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原本漂浮在周围的无数书籍瞬间散开，化作了漫天的星光，紧接着，这些星光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精密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几何模型。


    “因为不管是位于顶点的‘白银种’，还是次一级的‘青铜种’，在它们的生命形式里，都没有‘运气’这种暧昧不清的说法呀。”


    少女的声音变得空灵而严肃，仿佛在吟唱一段古老的史诗。


    “它们……都是被‘锚定’好的。”


    “锚定？”夏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没错。它们的出生、存在、所作所为，甚至就连死亡，都是被某种绝对的意志所锚定好的。”


    少女的手指在那个几何模型上划过，指尖带起一道道金色的轨迹。


    “这种锚定，你可以理解为是它们自己对未来的绝对规划，也可以说是被某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或许是真理，或许是根源——所提前设定好的程序。


    对于白银种来说，未来不是‘可能性’，而是‘既定事项’。”


    她看向夏亚，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又带着一丝对那种枯燥永恒的怜悯。


    “但是，至少可以确定这玩意儿算是平等的。


    因为它不是针对某一个个体，而是随机锚定的。


    本质上，白银种都知道自己的命运，都知道终点在哪里。但是……”


    少女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那是困惑与释然交织的神色。


    “让我怎么解释呢……即使知道结局，他们也并不在意这些。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的‘情绪’并没有这么多。”


    “没有情绪？”夏亚有些惊讶。


    “对，就是没有情绪。”少女点了点头，“愤怒、悲伤、喜悦、恐惧……


    这些对于白银种来说，都是多余且低效的数据。


    他们是纯粹的规则集合体，是绝对的理性与秩序。”


    随着她的话语，空中的几何模型开始崩解，原本完美的线条开始扭曲、断裂，变成了混乱的团块。


    “情绪这种东西，是随着‘青铜种’的诞生才开始在这个世界上衍生出来的。”


    少女看着那团混乱的光影，眼神变得深邃。


    “当绝对的理性与秩序开始松动，当原本完美的规则出现了裂痕，‘暴虐’与‘混乱’就从中诞生了。


    而在这无尽的混乱之中，为了适应这种不确定性，为了在没有既定命运的黑暗中寻找方向，其他的‘情绪’才应运而生。”


    她转过头，看着夏亚，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


    “而‘运气’，就是混乱到了极致的产物。


    它是‘黑铁种’——也就是你们这群家伙所在的这个时代——最典型的特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因为没有了锚定，因为未来变成了一团迷雾，所以才有了‘幸运’与‘不幸’的区别。”


    说完这一大通深奥的理论，少女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又或许是因为试图去理解这种“混乱”的概念让她感到头疼。


    “唉……”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原本端着的架子再次垮了下来。


    “真是的，不管怎么想还是很奇怪呀！”


    她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把那头原本柔顺的黑色双马尾抓得乱糟糟的，像个鸟窝。


    “为什么像你这种充满了黑铁时代恶臭味、浑身上下都是混乱因子的家伙，会被这座代表着绝对理性的图书馆选中啊？！


    我的脑袋要炸开了呀！！”


    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在地上打滚的管理员，夏亚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虽然她嘴上说着讨厌情绪，但她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情绪明明比谁都丰富好吧？


    “那个……”


    夏亚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转移这个让她崩溃的话题。


    “能不能先介绍一下你的名字？虽然我们在我的脑子里聊了半天，但我好像现在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听到这句话，正在抓头发的少女动作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仿佛听到了什么外星语言。


    “名字……吗？”


    她眨了眨眼，有些呆滞地重复道。


    “对啊，名字。”夏亚理所当然地点头，“总不能一直叫你‘喂’或者‘那个谁’吧？还是说叫你‘书灵小姐’？”


    少女放下了手，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或者说，变成了一种近乎于空白的淡漠。


    “没有哦。”


    她轻声说道。


    “没有吗？”夏亚愣了一下。


    “是哦，没有哦。”少女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夏亚皱起了眉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违和感。


    “你的前几任主人……都没有给你取过名字吗？”


    既然她是这座图书馆的管理员，既然她已经存在了无数岁月，经历过数任主人，怎么可能连个名字都没有？


    “没有哦。”


    少女再次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他们……都不在意我叫什么的。”


    她轻轻挥了挥手，之前那张华丽的高背椅再次凭空出现在她的身后。她转过身，动作优雅地坐了下去，双手抱胸，目光投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或者更准确来说，我都很少跟他们交流。”


    她的声音很轻，在这空旷寂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孤独。


    “对于那些追求真理的魔法师来说，我只是一个负责检索目录的工具，一个没有灵魂的索引。


    他们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获取知识，为了翻阅那些禁忌的书籍。


    谁会给一个工具取名字呢？你会给你手里的羽毛笔取名字吗？”


    说到这里，她似乎意识到了气氛有些沉重，于是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说道：


    “所以我习惯了。


    安静地沉睡，被唤醒，提供书籍，然后再次沉睡……这就是我的全部。”


    夏亚沉默了。


    虽然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那种漫长岁月里积累下来的孤寂，却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但是……”


    少女的话锋突然一转。


    她微微侧过头，那双紫色的眸子重新聚焦在夏亚的脸上，眼神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困惑和好奇。


    “但是我见到你之后，就很奇怪。”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的情绪都增加了。


    看到你那副蠢样就想吐槽，看到你那些变态的想法就想生气，然后……不知不觉就想和你讲讲话之类的。”


    她歪了歪头，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真是很奇怪呢，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明明你是我见过最弱、最不靠谱的一任主人，可为什么交流的欲望会这么强烈？”


    夏亚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可能是因为……我是个俗人吧？”


    “那个，冒昧地问一下……”


    夏亚咳嗽了一声，决定在这个温情的话题变得更尴尬之前打住。


    “你现在已经换了多少任主人了？”


    少女想都没想，脱口而出：“52位吧。”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夏亚：“换到你这位，刚好就是第53位。”


    “这么多了吗？”


    夏亚有些咋舌。


    53位，如果每一位都像那个“死掉几百年”的前任一样活得够久，那这时间跨度得有多长？


    “毕竟我是从很久以前就存在的嘛。”


    少女坐在椅子上，晃悠着穿着黑色长筒袜的小腿，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虽然具体存在了多久我也记不清了就是了。


    毕竟，我是‘白银时代’第一位魔法师的图书馆。


    或者说是……被第一位魔法师所创造出来的。”


    “白银时代？”


    夏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原来魔法从白银时代就已经有了吗？我还以为那是英雄时代的产物。”


    “肤浅。”


    少女白了他一眼，那种熟悉的傲娇劲儿又回来了。


    “是的哦，魔法这种东西其实是很根源的东西。


    它是撬动规则的杠杆，是解析世界的语言。


    很多东西追根溯源，都能牵扯上魔法。”


    她挺直了腰板，脸上浮现出一抹明显的骄傲神色，仿佛那个创造她的并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一样。


    “不管是白银时代、青铜时代，或者是之后的英雄时代，甚至到现在的黑铁时代，都是如此！


    那位创造我的魔法师大人，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奠定了这几个时代的魔法基石！他是真理的探究者，是奥秘的编纂者，是……”


    看着她那副滔滔不绝、满脸崇拜的小迷妹模样。


    “呃，好吧，好吧，我知道那位大人很牛逼了。”


    夏亚举手投降，打断了她的咏唱。


    “那么，请问一下哈，作为这伟大图书馆的第53任主人


    虽然是莫名其妙当上的所以我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呢？就是你刚才一直挂在嘴边的，所谓的‘职责’，虽然讲了大致的，但细节上又是咋样？”


    既然系统给了这个能力，又附赠了一个管理员，那肯定是有什么任务线要触发的吧？


    “哦！差点把这回事忘了！”


    被夏亚一提醒，少女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才想起来正事。


    只见她小手一挥。


    轰隆隆——！！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响起。


    在夏亚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远处的一排巨大的黑色书柜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带着沉重的压迫感，轰然移动到了他的面前。


    这书柜高得看不见顶，宽得像是一堵城墙。


    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籍。


    每一本书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有的书封上燃烧着黑色的火焰，有的流淌着鲜血，有的则被锁链层层捆绑，仿佛里面关押着恶魔。


    “这个书柜上面，共有本禁书。”


    少女站起身，指着这面令人窒息的“书墙”，用一种极其严肃、极其正式的语气宣布道：


    “每一任拥有者的职责，就是把这本禁书全部学完。”


    她转过身，看着夏亚，眼神灼灼：


    “并且，要将其融会贯通，完全归一，以此来修补图书馆日益磨损的根基。”


    “……”


    夏亚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面书墙。


    一秒。


    两秒。


    三秒。


    “咳咳。”


    夏亚干咳了两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些甚至在冒黑烟的恐怖书籍，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那个……管理员小姐。”


    “嗯？”


    “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夏亚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说道：


    “我可是……没有魔力的呀。”


    是的。


    南之剑圣，夏亚·克里维斯，体内魔力回路堵塞，魔力值为零。


    这是人尽皆知的设定，也是他一直以来只能靠平砍混日子的原因。


    让他去学这些需要庞大魔力支撑的禁书？


    这简直就像是让一个没有腿的人去参加跨栏比赛，而且栏架还是带电的高压线！


    听到夏亚的话，少女并没有表现出惊讶。


    相反，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一种深深的、绝望的、甚至可以说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我知道啊……”


    她有气无力地说道，整个人像是一朵枯萎的花一样瘫回了椅子上。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想吐槽的呀！！”


    她猛地抬起头，对着虚空发出了灵魂质问：


    “为什么会认可你呀？！为什么图书馆会莫名其妙选中你这么个奇葩呀？！”


    她指着夏亚，手指都在颤抖，那是被气的，也是被现实给击溃的。


    “分明之前绑定的那些家伙，不管是黑铁种还是英雄种，哪怕再怎么平庸，这俩时代的家伙至少都是有魔力可以学习的啊！！”


    她掰着手指数落道：


    “最差的那一任，也就是个落魄贵族，好歹也花了五十年学完了十几本入门级的禁书！


    虽然最后因为因为一些原因挂了，但至少人家能翻开书啊！”


    “可你呢？！”


    少女用一种看废品的眼神看着夏亚。


    “你这家伙完全没有任何魔力！你是魔力绝缘体吗？！那些书要是让你这种人碰一下，它们都会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啊！”


    “大概是绝缘了吧……”夏亚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下好了。”


    少女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本……一本都学不了……看来我只能跟你这个变态耗到死了。


    等你老死了，我再去找下一任……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绝望而开始假哭的管理员，夏亚挠了挠头。


    虽然情况确实很尴尬。


    虽然他确实没有魔力。


    但是……


    谁说没有魔力就不能开挂了？


    不过看着对方这副深受打击的样子，夏亚觉得这时候还是不要再刺激她比较好。


    于是，他只能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轻声说道：


    “那还真是……抱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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