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薄暮余光
作品:《契约危情,复仇初恋的掌心宠》 安平巷的夜晚,与南山别墅区那种被精心规划、却又冰冷疏离的寂静截然不同。这里的寂静是活的,沉甸甸地浸润在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老旧砖木的气息、远处隐约的电视声、谁家婴儿的夜啼,以及墙角野猫倏忽掠过的窸窣声响。一种属于市井、属于漫长岁月的、带着烟火余温的寂静。
林晚星扶着陆琛,几乎是拖着他,终于挪到了16号那扇更加不起眼、漆皮剥落得如同斑秃的深绿色木门前。一路上,陆琛的意识时断时续,身体的重量大半压在她身上。他的呼吸滚烫而急促,喷在她的颈侧,体温高得骇人。她自己的体力也几乎耗尽,小腹的不适感越来越明显,每一次心跳都带着缺氧般的悸动。
钥匙插入锁孔的过程漫长而艰难。陆琛几乎无法自己站立,林晚星只能一手用力撑着他,另一只手颤抖着对了好几次,才终于将钥匙插到底,用力旋转。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巷子里却显得格外清晰。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一股更为陈旧的、混合着灰尘、淡淡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樟脑丸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屋内一片漆黑。林晚星摸索着在门边墙上找到了老式的拉线开关,“啪”一声轻响,一盏功率很小的白炽灯在头顶亮起,投下昏黄黯淡的光晕。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狭小、堆放着一些废弃杂物的门厅。灰尘在光线下静静飞舞。地面是老旧的水磨石,已经失去了光泽。往里看去,似乎是一间同样不大的客厅,家具都蒙着白布,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沉默的幽灵。
没有时间仔细打量。陆琛的身体又往下沉了沉,喉咙里溢出痛苦的闷哼。
“坚持一下。”林晚星咬着牙,用尽最后力气,半扶半抱地将他挪进客厅,让他靠在蒙着白布的沙发边缘。刚一松手,陆琛便顺着沙发滑坐在地,背靠着沙发底座,头无力地垂向一边,双眼紧闭,嘴唇灰白干裂,只有胸膛剧烈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林晚星自己也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喘着气,汗水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她环顾四周,这屋子比沈母那间17号似乎更小,更旧,也显然空置了更久。但基本的框架还在,也勉强算是个遮风避雨、暂时隐匿的所在。
休息了不到一分钟,她强迫自己爬起来。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陆琛的高烧必须立刻处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先检查了门窗。所有的窗户都紧闭着,拉着厚厚的旧窗帘。她逐一确认锁好,拉紧窗帘,只留下门厅那盏小灯提供最低限度的照明。然后,她在屋子里快速搜寻可用的东西。
厨房小得转不开身,老式的水龙头居然还能拧出细细的水流,虽然一开始是锈黄色的,放了一会儿后变得清澈。她找到一个落满灰尘但还算完好的铝制水壶,和一个边缘有缺口的搪瓷盆,仔细清洗了几遍。
客厅里蒙着白布的家具下,她幸运地找到了一条看起来相对干净、只是有些受潮的旧毛毯,还有几个塞在角落的陈旧靠垫。她将毛毯抖开,铺在沙发前相对干净的空地上,又费力地将几乎失去意识的陆琛挪到毛毯上躺下。
接着,她开始用冷水浸湿从之前储物间带来的纱布(所剩不多),敷在他的额头、脖颈和手腕内侧,进行物理降温。陆琛在昏沉中不适地挣扎,被她用力按住。
“别动!”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或许是她语气中的力量,或许是冰冷的刺激,陆琛真的安静了片刻。
她用搪瓷盆接了冷水,不断更换他额头上的湿纱布。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的棱角因为高烧和痛苦而显得柔和了一些,也脆弱了许多。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粘在皮肤上。没有了平日冰冷的审视和凌厉的气势,此刻的他,看起来竟有些……像个无辜而受难的大男孩。
这个念头让林晚星心头一刺,她猛地移开目光,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物理降温似乎起了一点微小的作用,陆琛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但体温依然高得烫手。她想起之前在南山别墅,女管家送来的那些安胎药里,似乎有医生开过的、孕妇可用的基础退烧药(对乙酰氨基酚),她当时没吃,还放在随身的小包里。
她立刻翻找,果然在一个夹层里找到了那个小药板,还有几片独立包装。她毫不犹豫地抠出一片,又去厨房倒了小半杯水。
扶起陆琛的头,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这个动作让她浑身僵硬。他滚烫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混合着血腥、尘土和属于他的那股清冽气息,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慌的感知。她捏开他的下颌,将药片塞进去,然后小心地喂水。
陆琛无意识地吞咽,水大部分流了出来,但也咽下去了一些。喂完药和水,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将他放平,自己向后挪开,靠在蒙着白布的沙发边缘,心脏还在不规则地狂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陆琛时而平稳时而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极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夜声。
疲惫和困倦如同黑色的潮水,一阵阵拍打着林晚星的意识。但她不敢睡。她必须保持警惕,注意陆琛的状况,也要提防可能的危险。
时间在昏黄的光晕和凝滞的空气中缓慢爬行。她抱着膝盖,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陆琛脸上,又迅速移开,落在蒙着白布的家具上,落在墙角细微的蛛网上。思绪混乱地飘荡着,从五年前那个决绝的雨夜,到拍卖会上公开的羞辱,到静思苑的绝对寂静,再到不久前垃圾通道口他猛然冲出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恨吗?当然恨。他带给她的屈辱、恐惧、禁锢,是实实在在的。
怕吗?依然怕。他反复无常,心思难测,掌控着她和家族的命运。
可是……为什么在看到他满身是血、高烧昏迷的时候,心会揪紧?为什么在听到他梦中痛苦的呓语时,会有酸楚涌上喉咙?为什么在扶着他、感受到他生命可能流逝的脆弱时,会感到恐慌?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救了她?还是因为……那个尚未成型、却已将两人命运更深捆绑的孩子?
又或者,是因为在层层恨意与冷酷的铠甲之下,她偶尔窥见的,那个属于“沈倦”的、破碎的、始终未曾真正离去的影子?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坐在这间布满灰尘、充满未知的老屋里,守着昏迷不醒的仇人兼“丈夫”,她感受到的不是解脱,不是报复的快意,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茫然与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几个小时。陆琛的呼吸声发生了变化。不再是那种灼热急促的喘息,而是变得更深、更慢,体温似乎也下降了一些。退烧药和物理降温可能起了作用。
林晚星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更深的困意便席卷而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不由自主地点着。
就在她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咔哒”声,从门厅方向传来!
不是风吹动门的声音,更像是……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的声音!
林晚星瞬间惊醒,睡意全无,全身的汗毛都在刹那间竖了起来!心脏骤然缩紧,几乎停止跳动!
有人来了!就在门外!拿着钥匙!
周家?还是……陆琛的人?不,如果是他的人,不会这样悄无声息,而且陆琛昏迷前似乎只发出了极简短的讯息。
她猛地看向地上的陆琛,他依旧昏迷,对危险毫无所觉。
怎么办?躲起来?这屋子一览无余,能躲到哪里?反抗?她手无寸铁,除了那把战术折刀,还放在几步之外的搪瓷盆边。
门锁转动的声音停了。外面的人似乎在倾听屋内的动静。
死一般的寂静。林晚星屏住呼吸,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声。她死死盯着那扇通往门厅的、虚掩着的内门。
“吱呀——”
老旧木门被缓缓推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无限放大。
一道被门外更黑暗的夜色勾勒出的、高瘦的人影,悄无声息地,踏入了门厅昏黄的光晕里。
不是周家那些面目凶悍的打手。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便服,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棒球帽,帽檐的阴影完全遮住了上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略显苍白的薄唇。
他的动作极其轻缓,带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警惕,目光迅速扫过门厅,然后,精准地、毫无迟疑地,投向了客厅虚掩的门缝——准确地说,是投向了门缝后,林晚星因极度惊恐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
尽管隔着门缝和昏暗的光线,林晚星依然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锐利与冰冷,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伪装和侥幸。
来人看到了她。
也看到了她身后地板上,昏迷不醒的陆琛。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个突然闯入的、沉默的死神,在评估着眼前的猎物。
林晚星浑身冰冷,血液仿佛冻结。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粗糙的毛毯边缘。
棒球帽下,那苍白的嘴唇,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那是一个……带着某种残酷兴味的、确认的弧度。
然后,他抬起脚,一步,一步,朝着客厅的门,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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