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林亦文来到了那间大学附近，名为“不醉人”的清吧。


    那里环境优雅，歌声悠扬，熟客居多，乱七八糟的人很少。


    大老板沈乐瑶，是林亦文的大学学姐，标准白富美，非常有个性，家里矿多到能开地质博物馆，偏偏喜欢在这小酒吧体验生活。


    沈乐瑶看到她进来，挑了下眉：“Hey，我们未来影后驾到，好久不见……今天这脸色，是刚试镜完《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


    林亦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沈乐瑶也不多问，利落地让调酒师调了一杯酒，颜色绚烂，热带雨林似的，重重放到林亦文面前：“‘人间清醒’，姐请你。”


    林亦文接过酒抿了一口，口感非常好，不愧是老板推荐：“谢谢瑶姐。”


    沈乐瑶慵懒地靠在吧台上，说道：“姐妹，听我一句劝。世界上最不值得的事，就是为渣男伤心，也许还会伤身，双输投资。”


    林亦文点头，道理她都懂，可身在其中，就是忍不住要抄底。


    这时，门口风铃响动，沈乐瑶瞟了一眼，对林亦文说：“你约的人到了。”


    随即，一位扎着高马尾，身穿利落黑色短装的漂亮女生推门进来，眉眼间，与秦野有几分相似。


    “亲爱的，好想你啊！”来人是秦芷莘，林亦文闺蜜，“秦家第一帅”，人如其名。


    想当年，这个清吧是林亦文和秦芷莘常来的地方。秦芷莘曾经因为遭遇重大打击，常在这里一边哭，一边对她倾诉。现在自己情况再糟糕，和秦芷莘的血泪史比起来，也不算什么了。


    另外秦芷莘还有个身份，她是秦野表妹，不过她向来和林亦文关系更铁，这胳膊肘往外拐得都快脱臼了。


    看到一旁沈乐瑶，她道：“沈老板也在？那我们今天可以组个姐妹局了……我们小文文现在特别需要被点醒。”


    “好呀，我奉陪。”沈乐瑶妩媚一笑。


    十分钟后，某个卡座里……


    “所以，你就这么……签了？”秦芷莘看着林亦文推到她面前的手机照片——协议关键页的翻拍，一双美眸瞪大，声音压得低低的，不可置信满溢。


    林亦文点头，端起面前的“人间清醒”灌了一大口，冰凉液体带着灼热酒精，一路烧到胃里，却让她麻木的神经，稍稍精神了一些。


    她意欲伪装出云淡风轻：“不然呢？林家等米下锅，秦总慷慨解囊。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狗屁的公平交易！”秦芷莘骂道，她远不如林亦文能忍，“这他妈就是趁火打劫，仗着有几个臭钱，就要买人三年青春！”


    林亦文叹气道：“我也不想啊，可我家那情况……我也没别的选择。好比前方是悬崖，秦野开着玛莎拉蒂过来，说，上车，我载你过去，但你得在车上给我演《泰坦尼克号》的Rose，我能不上吗？”


    语毕，她又灌了一大口酒。


    沈乐瑶轻轻撞了撞林亦文的肩膀：“你别喝这么猛，这玩意儿后劲大。”


    林亦文苦笑：“没事，我天生酒量好，不喝猛点，怎么消化自己变成金薇薇赝品这个事实？最好喝下去，能让我暂时忘记自己是人是鬼还是谁的替身。”


    秦芷莘愤愤地戳着果盘里的蜜瓜：“秦野真是脑子有坑，还得让你扮演他心头的白月光？他怎么不上天呢！良心不会痛吗？”


    沈乐瑶轻笑一声：“良心？那种东西在有些人身上属于退化器官，跟阑尾差不多，没用，偶尔还会发炎，切了最好。”


    秦芷莘看着林亦文微红的眼眶，心一下子软了。她烦躁地灌了一口莫吉托，说道：“说实话，我这个表哥，从小我就觉得他眼高于顶，生人勿近，跟个移动冰山似的，一点亲和力都没有。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他们那个家……唉，吃人不吐骨头。他爸，我那个舅舅，我妈都不太和他来往，他就是个控制狂加暴君，秦野母亲又走得早……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没长成反社会人格就算秦家祖上积德了。”


    她心疼地搂住林亦文的肩膀，眉头紧锁，语气复杂地补充：“我就是替你不值！文文，你高中那会儿多喜欢他啊……虽然我一直劝你别踩这个坑，但我也知道，很多事不由自主……但他也不能这样来祸害你啊！”


    秦芷莘的话，打开了林亦文强装镇定的闸门。酒精开始上头，委屈和酸涩如决堤洪水，汹涌而出。


    林亦文的声音带上了浓重鼻音：“他拿出协议的时候，那么冷静，就像在谈一桩和他毫无关系的买卖。他说我像他一位故人……他还让我演得像一点……”


    沈乐瑶拿起自己那杯长岛冰茶，和林亦文的杯子碰了一下：“姐妹，听姐一句劝。合同签了就签了，但记住，演戏是工作，下班了就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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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自己。千万别入戏太深，真把自己当Rose了，不然到时候船沉了，他Jack秦自己能游上岸，你只能慢慢等，或者抱着救生圈唱《我心永恒》，能否生还都不一定。”


    不亏是沈氏哲学，秦芷莘冲沈乐瑶竖了个大拇指：“精辟！”


    她拍着林亦文：“好了好了，不想了。三年，就当演一部超长电视剧，片酬高到离谱。三年之后，你拿着钱，可以环游世界，找一堆小鲜肉，气死他秦野！”


    三位白富美一台戏，几杯“人间清醒”下肚后，林亦文彻底不清醒了。她举着酒杯，开始发表获奖感言：


    “姐妹们，我宣布，从今天起，我的主要任务，就是深入敌营，掏空秦某的钱包，在他心上那片叫金薇薇的白月光上蹦迪！”


    秦芷莘拍手叫好：“蹦，给他蹦出极光来！”


    沈乐瑶也慵懒地举杯附议：“支持，配乐就用《月亮之上》，格局打开！”


    林亦文小手一挥：“等他发现钱包瘪了，月光暗了，我就站在他破产公司的废墟上，大声告诉他——姑奶奶我，才是你高攀不起的……”


    她最后一个“爸爸”还没喊出口，声音就卡住了。


    因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从她们卡座旁的过道经过——秦野。


    他大概刚结束一场应酬，正与身旁一位秃顶大佬握手告别。


    此刻，他停下脚步，侧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落在脸颊绯红、眼神迷蒙、还在傻笑的林亦文身上，将她从头到脚，凌迟了一遍。


    同时，他脸上的温和已经消失不见，冰川世纪突然降临。


    林亦文还保持着那个一手举杯，豪气冲天的中二姿势，脸上的激情瞬间碎裂，只剩下被雷劈过的呆滞。


    秦芷莘和沈乐瑶也立刻噤声，表情僵硬，恨不得当场化作背景墙上的装饰画。


    酒精让林亦文的反应慢了八拍，但她残存的理智在尖叫：完蛋……被抓包了……金薇薇的形象手册里，肯定没有“在酒吧喝成傻狗”这一条。


    秦野来到她们跟前，面无表情道：“林亦文，你喝醉了，现在请你起来，跟我回家。”


    林亦文有点难以消化他的话，前半句她不认同，后半句她听不懂。于是，露出了一脸清澈的无知：“为什么？”


    秦野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我是你先生，秦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