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难于启齿
作品:《黑莲花她胜夫君半子》 时鸳的嗓音依旧娇弱却无比坚定,让众人对于柳羡仙的审视,重新落回她的身上。
“夫人,我还不曾辩解便要将我定罪?二叔与三叔,以及族老都在看着呢。”
何氏沉眼间,杀意眼光与她抬头展目的自信眼神相接,纵使她居高临下地俯视,却受到这下跪之人最直接的挑衅。
“你且说!”
柳羡仙垂眸抿唇一笑,望向跪于牌位之前的时鸳,他已是能猜到她要说什么。
时鸳的应对之策在脑海中渐而成形,此时不能让柳羡仙说,得出自于她之口才有足够的可信度,才能维护好柳羡仙的堂主身份。
“可我不能说。”
她此言一出,堂上众人神色各异。
柳守稷与柳汇川相视一眼,对后院女子之事不好作声。
杨氏也是揪心,却没直接开口相劝,只是看向柳羡仙的神色。
唯有郭氏心急之下,不顾丈夫阻拦踏步上前相劝:
“侄媳,你别开玩笑,能说就说,可别和你婆母置气!”
何氏冷笑一声,耐人寻味地笑道:
“然不能说,那当着诸位长辈的面,我不要你的性命,要你收下休书后在终南山中出家,为柳家祈福一世以作赎罪。”
而柳守稷一听如此处置,圆滑劝道:
“若真是如此,大嫂也是网开一面,仙儿你……”
时鸳打断了柳守稷的主持公道,昂首依旧正色问于何氏: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我若说出原由,我是不从夫,夫人便是不从子,我如何能言?”
何氏挑眼看向一脸严肃的继子,冷道:
“好一张利嘴!三从四德?你与男子无媒苟合暗通款曲,现在跟我谈礼教?”
而柳羡仙听得这一句指责,眼神锋利如刀削向何氏,冷声吩咐道:
“那诸位族老与二婶三婶先出家祠等候。”
何氏见众人停顿沉默片刻,皆是应声退出,不满道:
“羡仙,你与她的丑事已是满城,还有什么事不能让所有人知晓?”
柳羡仙在哑叔地搀扶下上前,缓慢地跪在时鸳身侧:
“此事若二叔、三叔与母亲觉不妥,我与鸳儿一道受罚。”
柳守稷与柳汇川对视了一眼,他又看着何氏的轻蔑不满,轻叹问道:
“侄媳你且说,是什么难言之隐。”
时鸳眸间一沉,望向地上金砖,绷紧着嘴角,低声却清晰道:
“前两日剑仙现身客京华,我溜出门前往去寻找官人,看见他和剑仙同室而处……”
此刻,柳汇川性急地上前一步,催促她的欲言又止:
“那又如何?仙儿本就与剑仙相识,见上一面也没什么。就为此不能说?”
柳羡仙伸手握上时鸳的手,回答柳汇川的问话,抬首冷眼看向的却是何氏,冷道:
“孤男寡女同室而处,还能做什么?鸳儿是被我强制关在客京华暗室之中,待我再三确认鸳……剑仙无意下嫁,才将鸳儿接出。”
何氏惊惧瞪眼,不信道:
“你……你和慕鸳时私定终身?”
柳羡仙感受到时鸳的指甲掐着他的手背泄愤,眼间含笑欣赏着何氏的惊恐:
“那可比私定终身严重得多。若母亲妄言一句,她拿剑架在你脖子上,垂荫堂上下没人拦得住。需要我去问一下柳羡佑么?她还没离开长安。”
何氏闭眼倒吸一口凉气,柳羡佑三字是她的绝对软肋,若柳羡仙与慕鸳时真有那一层不可明说的关系,那她母子二人不顾过是他刀俎之下的鱼肉。
此时,柳守稷在一阵沉默之中,扫视何氏与柳羡仙神色,知道柳羡佑此事的尴尬,不解问道:
“那当时为何拒婚?是你,还是剑仙?”
柳羡仙笑着解释:
“我与她早有默契,并不轻言谈及婚事。纵使是她亲口下嫁,在当时境况之下,便要以我为刀报仇而已,我为何要答应?而这一次我与鸳儿婚事将近,她又觉情愫难断……”
他因手中一番清晰痛觉而停下言语,他得意地望向身侧的时鸳,见她垂眸不语,知她心底不愿意自己再多言这段“丑事”。
柳羡仙停顿片刻,见面前三人俱是沉默,才道:
“此事到此为止,够给三位长辈解释么?鸳儿为我遮掩,甚至回来完婚毫无怨言,若母亲还要以此惩罚,该向我来。”
柳守稷沉默半晌,终是开口道:
“大嫂,我看此事就此作罢。一是好在昨日婚事并未有其他风波,二是惹怒剑仙或其他人再上门寻仇,多生事端。”
柳汇川接到柳羡仙示意的眼色,再度出声道:
“大嫂,我看也是。如今仙儿方才新婚,这事还当石沉大海得好,日后有了这条线也好……”
而何氏眼下又被柳羡仙摆了一道,狠的她几乎要咬碎后槽牙哦。
她重重冷哼一声,冷冷扫视向面前并肩而跪的两人,冷笑道:
“好。既然你与女子不干不净私相授受,且你甘愿受罚,那按照家规,你每日晨间前来家祠跪上三个时辰。二位叔叔,以为如何?”
柳守稷闻声担忧,只道:
“可是仙儿腿脚不便,如何久跪?”
而柳羡仙闻声挑眉一笑,拦道:
“二叔无妨。这就是我接手堂主的第一件事,当然要公正而行。此事就当揭过再无异议,劳烦二叔三叔,安抚好族老。”
何氏狠狠剜了他二人一眼,却只好拂袖而去,而柳守稷与柳汇川对视一眼,也是点头退了出去。
门口处喧闹渐散,家祠中只剩下他夫妇二人。
时鸳横了柳羡仙一眼,正想起身却被他一脸自负笑地拉在了身侧。
柳羡仙揽过她的腰,转身间抱着她坐在了蒲团上。
“夫人,该与我好好聊聊。”
她双手抵着他的胸膛,冷道:
“在你柳家列祖列宗面前,你就这般轻挑无礼么?”
柳羡仙稍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一排排的牌位,搂着她在身前笑道:
“列祖列宗看着我娶了你,肯定含笑九泉,不会在意你我恩爱亲密。”
他伸手捋过她鬓边碎发,满足道:
“说正事,你猜何兰锳会不会去找顾彼云?慕门主,准备好了么?”
时鸳垂眸看着他胸前衣襟上的缂丝滚边,淡道:
“逼着她去寻顾彼云帮手,很着急想给我点好处,想证明你的价值?”
他抬头凑近鼻尖几乎相触,温声道:
“给了夫人,你就不会再跑。只是现在你若跑了,你我的奸情就天下皆知了。其实你不回来,今日我还会是垂荫堂的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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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用与何氏再生龃龉,可是为了你,我都甘愿受着。”
她抬眼对视,冷笑一哼,继续道:
“把战芸弄进来做女使,我身边光有燕北还不够。”
“好,等下就去找田氏。”
柳羡仙按住她探上自己腰间九枝青脉盘的手,啧嘴无奈道,
“夫人这么心急?”
时鸳握着九枝青脉盘没有松手。
“你留着罚跪,我自己去。事不宜迟。哑叔,进来侍候……堂主。”
她取下他腰间令牌,起身整理衣裙,转身走向门外。
柳羡仙松手间无奈摇头而笑,但抬头仰视她的冷峻面色,还是觉得她此时也很好看。
时鸳身后跟着尺蓝,跨出家祠的院子,在门口遇到了焦急等候的柳知棠。
柳知棠看着时鸳,皱眉忧色未去,这几日的变故实在太多。新娘的骤然离去又回来成亲,让她跟着柳羡仙一道经历着天翻地覆。昨日喜堂上的狠下杀手,与眼下平静地站在面前,让柳知棠这个梦境都不太真实。
她只问道:
“嫂嫂,你可……”
时鸳抬手示意她同行。
她盘算着答应她的那件事,是该上手处理澹台鸣了。
“无事。知棠,五行庄中做弓弩的人,你能笼络得了么?”
柳知棠先是意外,想到她能问这句话,那就是她与兄长之间已无误会。她抿唇而笑,知道此时兄长心底必定是心花怒放。
“当初还在新婚,我哄着澹台鸣,让那几个最好得工匠娶了我安排的女子,只是那些工匠有样学样,对于妻子都不甚尊重,有两个女子已经……现在澹台鸣看得太紧。”
二人一道转入走廊之下,时鸳含笑转头,欣赏身边的柳知棠,笑道:
“果然是柳家的三姑娘。五行庄的现钱应该都在澹台鸣手里,你有办法么?”
柳知棠点头无奈道:
“就是庄里的中馈都是他的心腹管着。我不想插手,也不屑于每个月他给的份例,管好自己的奁资也就是了。”
时鸳停下脚步,转身朝向她道:
“现在你该想插手了,控制钱财账簿只是第一步。五行庄有多少钱,阿羡肯定能从平准堂里算个大概出来。是人就有弱点,那个心腹你不想动心思下手?”
柳知棠细思之下,圆圆杏眼中绽开了自信的笑意,低声道:
“我等着嫂嫂怎么对他下手。”
时鸳挑眉一笑,转身往前继续走去:
“不止他,还有你爹柳汇川。冤有头债有主,卖了你的人是柳汇川,再说你爹的钱不给你,难道要给柳知桓么?给你,才是帮他。”
柳知棠听到这句,心间一时间五味杂陈,纵使柳汇川卖了自己,可她还顾念着父女情份,可她抬眼见到时鸳挺立的背影,最后那一声“才是帮他”,逐渐瓦解了负罪感。
她与时鸳继续并肩而行。
二人走至花园的曲桥,时鸳抬头间,稍远处站着是仆役引路下的林南风。
柳知棠看向林南风原地驻足的一眼深意,只道:
“嫂嫂,我先回去照看洐儿。”
说闭她往前与林南风见礼,随后穿过花园回家。
时鸳点头与柳知棠致意后,吩咐尺蓝与仆役暂退,才抬头平静道:
“来找荣照灵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