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我要见阿时
作品:《黑莲花她胜夫君半子》 大半夜,竺澄又被拖起来,打着哈欠问着给自己穿衣服的药童:
“死燕子带人来找我,这是出大事了?”
药童摇着头说不知,他只得喝了口茶醒神,走向偏厅。
“要你这死鸟亲自来,是柳羡仙还是鸳鸯,又倒了?”
正调侃着,竺澄便推门抬头,见到立在灯前的林南风,脸上笑意瞬间消失,转身就开溜。
燕北还从椅子上跳起来,上前拉住竺澄的手臂,急道:
“你跑什么?”
竺澄想甩开他的手,却是甩不开一丝一毫,他袖手旁观,时鸳不会多又责怪,可横插一手,若是结局不善,反而会被她怨怼责罚。
“没跑啊,那两货没事,我回去睡觉。”
怎么能让这救命稻草给跑了?
这是他能在此事上,唯一找到的,与自己立场相似,又明晰前后原由之人,难得开口求人,燕北还将竺澄推回偏厅,关上了房门。
“我哪里说得清楚?下一个月的酒我请,求你了。”
见竺澄极不情愿地望向自己,林南风轻叹间,依旧是温和淡笑:
“阔别日久,别来无恙,竺神医。”
没心情与他寒暄,柳羡仙与时鸳的心思不好猜,可林南风从来是君子坦荡荡,他能看得一清二楚。
竺澄抿嘴:
“直接点,现在你想怎么办?”
他眉目间含笑自信,仿佛仍在杭州,她日渐虚弱时,却依旧运筹帷幄,将一切安排完满。
“不向来都是,阿时想怎样,就怎样么?”
一句旧日温情的念念不忘,让燕北还与竺澄交换了一个“天要塌了“的眼神。
“林老弟,局面比你想得复杂,现在不止一个鸳鸯,还有……”
燕北还的欲言又止之间,林南风道出他的难言之隐。
“燕大哥,方才我就在客京华,都看见了。”
燕北还一惊,想起方才在客京华一幕,背后凉风飕飕的。
“我就说一进门,柳算盘看到鸳鸯,怎么跟见到鬼一样?之前每次鸳鸯一喊他,他都不值钱地笑到地上去,刚才他笑都笑不出来。那他知道是你了?”
沉默半晌,他才压下心中酸涩,缓而点头,回想秦岭诸事,与客京华的面对面,品评道:
“见微知著,洞若观火,多谋善断,如此人物,我该庆幸,垂荫堂不是江南的。”
竺澄冷声提醒他最应关注的“症状”。
“那你,看不出来鸳鸯对他的态度?”
回想之下虽是皱眉,想至深处,林南风还是垂眼莞尔,自信笃定:
“竺神医也知道,阿时,不会感情用事。她身子如何了?”
终于问出最担心的那句。
竺澄白了一眼燕北还,扶额叹道:
“体弱畏寒,经脉尽废,她再也不能运剑如仙。你若是为她好,就不要再动别的心思,柳羡仙金尊玉贵地养着她,眼下于她,没有比这更好的处境。”
燕北还小心审视林南风的神色,他咬牙闭眼的不忍之后,脸上是晦暗一片,露出他少见的阴狠毒辣,怕时鸳让自己推理出的结果,会是真相,但他不敢轻易问出口。
林南风并未完全否认竺澄的判断,只是温言:
“阿时有没有更好的处境,她自己会选。我要见阿时,姓柳的,挡不住。我要他,亲自带着阿时,来见我。”
*
天蒙蒙亮时,燕北还才满脑袋官司地回到栖云别业,迷迷糊糊地睡到午时,被寸红叫醒。
宿醉头疼之间,看到寸红放下手中托盘,双手叉腰地瞪着自己。
“燕大侠,换衣服。少主已经在等你了。”
燕北还揉着眼睛,看到托盘上的整洁新衣,再看看身上穿了数日,未曾换洗的旧衫,问道:
“等我做什么?”
寸红拉他起来催促:
“是隔壁三姑娘来请的,说是三姑爷请了什么江南盟主,正好午后试一批五行庄的新弓弩。燕大侠,你快些!”
说完,她退出门去。
燕北还长叹一声,按着发胀的脑袋。
“以后我叫你大哥。大哥你消停点,行不行?”
他换好衣服行至停云堂,见到柳羡仙于轮椅上正襟危坐,他抬眼向自己一扫,不知是看这一身衣裳,还是审视昨晚之事。
沉默片刻,燕北还都没说话,柳羡仙示意哑叔推着自己往外去,浅笑:
“燕兄不问我去见谁,想来已是知道。昨晚见过了?”
燕北还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嘴里干得发苦,想着昨天林南风的话,但今日出门的,却只有柳算盘和自己,应该是柳算盘知道了他的目的,才故意不让时鸳前来。
他愣了一会,只低沉地“嗯”了一声。
柳羡仙转头,见到他满头是非的模样,问道:
“燕兄,没什么要嘱托于我的?”
在林南风和时鸳之间的夹板气,燕北还正烦着不知道往哪里撒,面前柳羡仙的明知故问,多多少少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他下意识反问:
“你不是都知道了么?林老弟的态度,竺澄会一字不差地告诉鸳鸯,至于她与你说了多少,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自嘲轻叹,燕北还被她调教得越来越扎手了,除了她,别人包括他柳羡仙,几乎占不到什么便宜。
方才是柳知棠带着帖子前来相邀,道明原由后,他不用猜也知道,林南风绕了一大圈是为了见她,而她为了知棠处境,定不能拒绝。
他掏出怀中喜帖,递给燕北还。
“劳烦燕兄,鸳儿吩咐,请你将此交于你的林老弟。”
心满意足地看着燕北还接过手中请帖,笃定只要在柳家,一切皆可控。
柳羡仙不再说话,沉默地进入柳汇川府上,到正厅之前,燕北还转入后院,
他从轮椅上拄杖起身,走入众人视线。
和贵客聊得甚欢的柳汇川,从主座上站起,看向蹒跚缓步而来的侄子,笑道:
“仙儿到了,来来来,见见刚到长安的贵客。”
柳羡仙淡而点头,转头,与从上座处站起的林南风对视。
面前的林南风一身杭绸箭袖长袍,嵌银黑皮革带束于腰间,手中一柄银鞘长剑,银色剑鞘上缀着一颗拇指大的鸽血红红宝石,如殷殷血眼,流动着银光。
他脸上永远挂着从容淡笑,依旧如月色照于人间,清辉遍撒,且他并未点破昨晚的“相遇”。
“杭州千霞庄林南风,久仰谪落仙。”
昨晚落寞书生的气质一扫而空,他身上是成名剑客与江南盟主的决然自信,眼中还闪着期待的神彩。
知道他在期待什么,柳羡仙含笑点头还礼,同样圆上未曾相见的谎言,冷声道:
“有失远迎。请——”
澹台鸣看他二人落座,向大舅子使了个询问的眼色:你的时娘子呢?
随后,他挨了柳羡仙一记“闭嘴”的白眼。
“女婿不是说,仙儿你与林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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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神交已久,见之必定欢喜,你怎么兴致不高?”
想起昨晚偶遇,输赢已分,林南风意有所指:
“定是在下不会说话,柳少堂主听之生厌,才不愿与在下交谈。”
柳羡仙眼神缓缓落于仍旧淡笑的林南风脸上,回想昨晚字迹之事,时鸳的回答,已经给了结果,两败俱伤的两个混蛋。
左手轻按过九枝青脉盘,他自嘲一叹,揭过那一页,眼神直视于林南风的温和,平静地道出下一局:
“三叔招待贵客,我不便插嘴多言,更怕林盟主平添失望。”
言下之意,胜券在握。
林南风笑意里略带懵懂之色,似是不解地反问:
“柳少堂主,这么确定,在下会失望?”
柳羡仙冷眼一抬,迎上林南风眼中的自信,他在自信今日的相见。
“不如意事常八九,还是不要太乐观。”
柳汇川眼见气氛微僵,笑着相请:
“林盟主,听您说要在长安小住一段时间,若无下榻之所,不如屈尊,住在寒舍?”
林南风望向对坐的柳羡仙,温和笑道:
“三爷如此客气,不知是否方便?”
柳汇川不等柳羡仙回答,抢着答应与吩咐:
“当然方便。林盟主能下榻寒舍,是蓬荜生辉!来人,去把渊潭苑收拾出来!”
“多承盛情。柳少堂主,不介意罢?”
柳羡仙未有拒绝之意,笑看向林南风点头应允,这本就是他的计划之一,放在柳汇川这里,比放在栖云别业,更稳妥。
“介意什么?”
林南风浅笑盈盈,玩笑似的语气,带起柳羡仙才听得懂的询问之意。
“住在柳三爷处,客京华不是少了笔生意么?”
顺着生意之话,柳羡仙心不在焉地自信还击:
“客京华的房费而已,若林盟主赏脸久住,免了就免了。什么时候,在平准堂存上个五六万贯,那才是盛惠。解愠兄——”
模糊接近的数字,突然称呼的表字,林南风听得出来何意,看来她最后的底牌都已经透给了他,握紧剑柄,眼底笑意一僵,淡而回答:
“柳兄,开口真是不小,我抵当所有身家,都未必凑得上这巨款!”
柳羡仙乘胜追击,眼神落于他手中银鞘红宝的宝剑,冷笑对视回他眼中。
“那不如,抵上你手中宝剑,我一定估一个高价。”
林南风抱剑在胸,温声笑道:
“故人所赠,不便出抵。”
澹台鸣知那剑出处,闻听二人之间不必要的隐约火药味,圆场:
“今日是来看我带来的新弩箭,怎么会失望?这可是小瞧我澹台鸣。林盟主、岳丈、兄长,院中已备,可有兴趣一观?”
柳汇川摆手起身,往外走:
“我就不去了!免得我碍着你和仙儿,不能自在说话。女婿,知棠呢?让她来照应你们。”
澹台鸣起身相送:
“我又不是兄长,喜欢金屋藏娇,鲜少示人。知棠已在院中准备茶点干果。”
待柳汇川已去,澹台鸣故意提起道:
“我住了这些日子,也就见了嫂嫂两面而已!就快大婚,也别藏得这么严实!兄长,嫂嫂呢?”
柳羡仙方欲开口,已听得正厅门口处,时鸳的声音已起。
手中九枝青脉盘渐而握紧,她还是来了——
“又着急问我在何处,今日是我看中院中什么,就送我什么,妹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