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一壶肝胆江湖月

作品:《黑莲花她胜夫君半子

    现在该算一算这抗命不尊的账,手底下不能再出一个韩寂阳。


    时鸳伸手,推着尹无厌的手,将他掌上那块点心,送到他嘴边,轻舔着手指上的奶渍,冷眼噙笑,凝视着他。


    “幼年见我第一面时,说的可不是这段誓词。”


    一切被拉回在庐山见到她的第一面,所有人都告诉他,从此没有家,没有父母。


    可他才七岁,瑟缩在阴湿庐山的第一晚,就无比想家,想起父母,也想起那高大淡漠的哥哥。


    房内其他孩童都睡着了,他溜出门,边哭边走,坐到院子另一头的水池边。


    那个从屋内偷点心匣出来的小女孩,就是她。


    泪痕未干,愣愣地看着手掌上她放上来的酥油鲍螺,饿得肚子咕咕作响,可他没敢动口。他看着掌心鲍螺被她拿走,一阵失落懊悔间,掌心上又被放上一个更大的。


    抬头,泪眼之中,是她笑嘻嘻地大口吃点心,他抽噎地小声道:


    “我想回家……”


    小女孩按着他的手,将那点心堵到他嘴里。


    “嘘——庐山就是你的家,庐山以后是我的,你在庐山上,你也是我的。”


    到第二天,他跪在一片孩童之间,由这女孩拣选玩伴、侍读,更是她日后练功的血鼎。


    她拉起自己,到主座上的中年人面前。


    “师父,最后一个,我要他。”


    如当年一般,他木然地咬下口中的点心,他永远无法拒绝她的“好意”。


    “门主在哪里,哪里就是无厌的家。”


    时鸳懒散地靠在抚手上,漫步经心地道出一段肺腑之言。


    “若是三年前,你与我说想回家,我会很开心,甚至会为你做掉柳羡仙。当初我有那么多机会构陷垂荫堂,大都因为你收了手。现在垂荫堂是我的,你若回垂荫堂,你也是我的,好弟弟。”


    明白她言下之意,吃完手中的点心,奶香甜腻化成无尽的苦涩,难以下咽。


    “属下……”


    “避开柳羡仙,于你而言并非难事。偏偏要撞上来,是看不上垂荫堂,看上的是——庐山?”


    被点破那一点私心,怕自己会被她授意安插回柳家。


    父母亲情,不会因为一句誓言而断,他不想落入那两难禁地,才在柳羡仙面前“偶然”现身。


    在她面前,不知道说什么时,实话是最好的选择。


    “门主,无厌不喜欢垂荫堂,不想去柳家。”


    他的确打乱原本的计划,柳羡仙若知道,可以取代他的好弟弟,在自己手上,会是什么反应?


    沉默良久,低头懊悔自嘲,她一番无奈笑意最后渐化成狠毒与杀意,似不在意地温声道:


    “一道长大的四个人中,对于权力,你是最没欲望的那个。若有一日你喜欢了,可别忘记告诉我。起来,把韩寂阳从洛阳骗来长安,这条狗,我亲自杀。”


    “是。”


    尹无厌长出一口气,应后起身,退出门去。


    *


    客京华门口,拢着厚实大氅,在尺蓝的搀扶下,从马车上走下来,款步走进大堂中去。


    堂中席面齐备,众人或作或站,见到时鸳进门,均是作揖行礼,尊称一声“少夫人”。


    时鸳走至柳羡仙身侧,见他与王掌柜等人相谈甚欢,无意加入这生意场上的机锋,只是坐在一边,等着开席。


    她喝着曾众醒端来的茶,抬眼看到跑堂将一块只有半阙词的词板挂上墙去。


    百无聊赖地望去,上头正写着:


    青锋冽,银鞍怒马孤鸿灭。孤鸿灭,寒襟如铁,半生痴绝。


    她浅笑点评道:


    “字迹如此工整收敛,怎么配得上这‘痴绝’的心意?”


    跑堂笑道:


    “娘子慧眼,昨晚来了两个书生,喝了大半夜的酒,一个口占半首词,一个执笔代写,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那怎么不写这下阕,就走了?”


    “他二人今早冒着雪去骊山了,说是要观前朝古迹,也不怕这雪大!给了我一贯的赏钱,让我挂起来,回来继续写下阕。”


    时鸳坐着默念数遍,脑海中浮现了下阕,随即吩咐道:


    “把词板拿下来,笔墨伺候。”


    跑堂麻利地摘下词板,捧上笔墨。


    柳羡仙被这一处热闹吸引过来,见她要落笔,担心她的笔迹会露了行踪,当着众掌柜的面,也不好阻拦,只道:


    “鸳儿,还通诗词?”


    “微末之技,入不得阿羡贵眼。”


    她低头落笔第一个“狂”字,就让柳羡仙心湖如微风轻漾。


    还真忘了这个混蛋在小书房里,偷偷临摹自己的字,这几笔下去,已是仿了大半,假以时日,必能赶上汉阙书院作假的文书师傅。


    她写于词板上的下阕,正是:


    狂歌纵酒长安夜,一壶肝胆江湖月。江湖月,恩仇洗尽,千山同雪。


    柳羡仙默念这两句词,笑道:


    “好一个‘千山同雪’,鸳儿不仅兰心蕙质,还文采斐然!”


    “好!‘狂歌纵酒长安夜,一壶肝胆江湖月’!少夫人好气魄!”


    王掌柜带头恭维叫好,引得众人传诵这一句,满堂喝彩。


    时鸳并未理他,莞尔一笑,在下方署名却是:


    柳羡仙敬续。


    柳羡仙挑眉而笑道:


    “鸳儿妙笔,我何敢居功?不过,最不像的,就是名字这三字。想练我的字,回去我教你。”


    她放下手中毛笔,挑衅笑道:


    “难看死了,谁要学!”


    看着那块词板被跑堂挂回原位,柳羡仙挽着时鸳的手,笑道:


    “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口是心非。”


    入席用膳,一场庆功宴,皆是用得欢畅。


    柳羡仙望一眼那词板,大手一挥,吩咐今日送于在座掌柜与司账掌计得红包,再添一倍。


    众人起身敬酒称谢少主与少夫人。


    时鸳笑着给他添酒,望见他意气风发的神色,与初见时的暮气沉沉判若两人。


    浅饮一盏,她望向词板上的题词,心间一沉,该来的,总会来。


    午膳后,时鸳回到霜漱馆,与竺澄处理施粥事宜。


    其实所有事柳羡仙与竺澄都已派人处理得差不多,只是需要她与竺澄在粥棚外,适当露面慰问。


    她怕泄露行迹,也只是点到即止,她带着尺蓝,在一侧茶楼的二楼处,望向楼下情状。


    天上依旧飘着雪花,粥棚里熬着一大锅五味粥里冒着香气,粥棚前的队伍,却是不短。


    竺澄带着他的一双儿女,给围上来的贫苦孩子发糖与热饼。


    周围一片衣衫破旧的贫苦药农或是乞儿,上前见到他一行人,皆是口称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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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恩道谢。


    时鸳并未沉浸在这一片其乐融融之间,望向竺澄带着医者的平和与仁慈,满意自己将一切事安排得与他毫无瓜葛,让竺家与他,继续去做超然世外的神医。


    竺澄将儿女交给药童,嘱咐带着他们在茶楼下与孩童们玩耍,他抬头看向二楼处的时鸳,走上楼去,在她身边笑道:


    “鸳鸯,又有心事?还有十来天就是大婚,开心些。做些善事,也是为你二人婚事积福。”


    她低头望向楼下情景,轻聚眉峰,低声道:


    “做善事,真的会有善报么?再说借你的手施粥,柳羡仙另有目的。”


    竺澄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自己的孩子,讥讽道:


    “柳羡仙就是个花钱必要赚回本的货,我早就猜测他另有所图。”


    他一句不甚在意的玩笑之后,声音一沉,是对她的担忧。


    “鸳鸯,沐驰白追杀战芸,你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以后还是少露面。再这样下去,柳羡仙身边的人,未必能护着你。”


    时鸳轻声道,不是恳求,唯有命令。


    “还是要准备鸩丹,和上次一样,但是效果要更强。”


    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他问道:


    “你真的不要命了?”


    “竺澄,梅墨雪等不及,那李肃城也快了。尹无厌在,他的血比你的更有效。实在不行,介时还有一个最佳的血鼎。”


    他转头望向时鸳眼中的寒意,无奈摇头,良久才道:


    “你呀,算计所有人,也给所有人安排好后路,可你自己的呢?”


    想起昨晚看到的牌位,她抬头一笑,望向天边阴云,豁达道:


    “蝶舞门总有些奇奇怪怪的门规。比如门主一生只能有一幅画像,死后供奉在庐山盈雨搂中。我的位置,早就留好,画像,也准备下了。这就是我的后路,反正我上路的时候,你一定在。”


    一声长叹,竺澄摇头,不知道回答她什么,只好顺势扯开去。


    “柳羡仙是满面红光的新郎官,你怎么成了他之前那副死气沉沉?你若真不想嫁他,又何必诱得他泥足深陷,难以自拔?”


    听出不满,时鸳不自觉地居高临下,反问道:


    “你在怪我?”


    他避开眼神,沉声否认,那日柳羡仙的苦苦追问,他始终放不下,可他不敢确定她对于柳羡仙的心思。


    “你是门主,我不敢。你自小就有自己的盘算,连老门主都能被你算计得开开心心,一个柳羡仙而已,他再心思深沉,也比不上老门主。”


    听得低头一笑,说是不敢,还是为好友鸣不平。


    “那你就好好研究鸩丹,让我的后路尽量来得晚一些。”


    她低头看向楼下的孩童,目光于瞬间柔和,那句话隐于心底:一个骨血相融的孩子。


    *


    夏挽赶着马车,带着在金匮台翻阅完资料的柳羡仙,前往粥棚处接时鸳回栖云别业。


    马车内,柳羡仙握着手里的九枝青脉盘,沉声吩咐道:


    “夏挽,今日我前往金匮台,与我吩咐你之事,不能向娘子透露半句。”


    “少堂主,若是娘子问起来,该如何回答?”


    他沉思片刻,只道:


    “就说,我一直在客京华。送我二人回去后,你直接出门,做完那件事之前,你别回栖云别业,别让她和燕北还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