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山海长城的那一天是个阴天。


    传承大赛前十名统一坐上联盟的飞艇，漆黑的军舰穿梭在厚重低垂的乌云之中，是不是划过的闪电为他们的行驶造成极大的危险。


    除了风澜音这个板上钉钉的第一之外，飞艇上的其他九人竟然没有一个是她认识的人。


    薄知宸排在二十几名开外，无缘本次传承参悟，前十名还活着的不过一手之数，只能由后面活着的人补上。


    但她之前看过名单，按理来说入选的人里她几乎都认识。


    即便个别名字和脸对不上，也不可能一个都没见过。


    而且飞艇上的这些人说不认识还不太准确，她是认识，但不熟。


    全部都是出身异能世家的人，他们并没有参与过传承大赛，但是却拥有名额站在这里。


    这就说明其他人基本上都因为种种原因而放弃参悟传承的机会，或威逼或利诱。


    但她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没人找过她呢？


    哪里来说她这个第一不应该才是最应该被收买的吗？


    竟然没有一个人来找过她，也不知道是异能世家良心发现，还是胸有成竹，不将她放在眼里。


    飞艇降落在山海长城十里之外，早有人等候在此，是身穿军服的第一军团上校和四名特战兵。


    上校是个方脸寸头的硬汉，肌肉遒劲壮硕，面容威严肃冷，如同看垃圾一般扫视过十名参悟者。


    上校冷然道：“我是第一军二营营长韩旗，你们接下来在十念碑参悟的一个月里，由我来负责你们的人身安全，需要你们注意以下几点规矩。”


    他的目光冰刀般刮过每一个人，在风澜音的脸上停留的时间格外久，“第一，你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十念碑和山海长城，除此以外其他地方未经允许不得靠近。”


    “第二，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为活动时间，十点之前必须回到住处，违者军法处置。”


    “第三，在这里你们什么都不是，服从命令是你们必须做到的，想送死我们也不拦你们，但也别指望我们去救你们。”


    “明白！”众人异口同声道。


    风澜音到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参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而是为期一个月，在此期间可以随时前往十念碑进行感悟和和参观。


    这一个月他们都会被安排在最靠近山海长城的地方居住，时时刻刻一抬眼就能看到最前方的战场。


    联盟也希望能够借此机会激发他们的勇士之心，为将来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士而埋下种子。


    风澜音被安排在最靠近山海长城的一间小屋，旁边是叶孤琢。


    韩旗教官安排完住处之后就离开了，他身为营长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工作，没时间在这里陪那些少爷小姐。


    异能世家的人每年都几乎垄断一半的参悟名额，这已经是联盟上下不成文的规定了，前提是不能用强硬手段。


    心志不坚会为钱权而动摇意志的人不配参悟十念碑，这样的人与其占着名额不如让给异能世家的孩子。


    不管是异能世家还是草根出身，只要是人类的新一代，不管是谁参悟传承，都能给联盟带来新的希望。


    哪怕异能世家已经日渐势大，逐渐有垄断联邦医药研究大权的倾向，在魔物面前，所有人都应该团结一致，先抗外敌。


    但这并不代表联邦会对异能世家的壮大和挑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盟主，副盟主还有统帅大人都不是好惹的，他们缺的是一个能够撕开异能世家的缺口。


    安顿好自己的行李，风澜音将荆棘蔷薇佩在腰上，冰蝉弓和箭筒收进终端武器匣里，随后打开门走向山海长城。


    蜿蜒八万九千七百六十万公里的巍峨长城如一条沉默的巨龙将联邦仅存的712万平方公里的领土牢牢庇护在身后。


    而这还不到曾经人类所占领土的百分之一。


    山海长城的城墙是一种近乎铁石的灰黑色，没有任何的砖缝，仿佛一体而成，没有任何雕琢的痕迹。


    穿着各个军团制服的士兵们来来往往的换防，他们都看到这个穿着天星军校校服的年幼女孩儿。


    但是也只是看过，连目光都没有过多的停留便匆匆而去，在他们的眼中没有任何事情比换岗执勤更加重要的事情。


    每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人，都是决定将士们能否早一秒接到情报的关键。


    近百米高的城墙，人现在脚下宛如一粒尘埃般渺小，光是走上去就已经足以消耗大量体力，而这些驻守的将士们每天至少要走三个来回。


    风澜音沉默的拾级而上，手指从冰冷的墙体滑过，意识如荡漾的波纹在她的脚下缓缓扩散。


    无言的悲壮和肃穆，让她本就冰冷的面孔越发的难以接近。


    雁宝很久没有开口，在这个地方，仿佛多说一句玩笑话都是一种不尊重和亵渎。


    身后有清晰的脚步声，风澜音没有回头，她已经走到了长城的城头，透过垛口看到城外的土地。


    曾经属于人类的领土已经遍地黑灰，如同燃烧过秸秆的大地，黑色的烟尘被风卷起，在远处依稀可见的漆黑枯木林中翻卷出墨色的浪。


    城门半开着，一面莹莹流转着白光的石碑静静地伫立，有一队队的士兵们从远处回来，也陆续有新的队伍缓缓走入黑暗。


    “这是在做什么？”风澜音轻声问。


    叶孤琢看着逐渐消失在漆黑之中的队伍，声音很轻似叹息般道：“他们是侦察队，去探查长城以外百公里之内是否有魔物的出现。若是有就发出定位信号让先锋队去清缴。”


    而幸运的，没有遇到情况的就会平安返回，等待下一次生死未卜的出行。


    “为什么不用雷达或者其他的科技呢？”


    “因为做不到。”叶孤琢微微俯身，双手撑住墙头，向她偏了偏头“看到被风卷起的黑色尘埃了吗？”


    “那是魔晶尘，可以屏蔽信号，混乱人的感知，所有的科技产物都会被干扰，什么都看不到，也传不回来。”


    “侦察兵们到现在传送信号的都还是一种特制的烟花，能够穿透魔晶尘而不被掩盖。”


    风澜音轻轻叹息，看着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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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人，转身靠着城墙问道：“你好像对这里很熟？”


    叶孤琢也转过身，笑笑“我是在第九哨所长大的，不出意外未来也会进入第九军。”


    风澜音略显诧异的看他一眼，没想到异能世家里面最让人仰望的小太子竟然最后会选择从军。


    明明以他的家世混吃等死一辈子也不愁的。


    叶孤琢似乎被她的眼神逗笑，摇头失笑道：“你以为我会学那些纨绔子，不学无术混吃等死？”


    “有点意外。”风澜音语气很淡的看着周围，执勤的战士们每一个人都聚精会神，站的如同标枪般笔挺，倒显得她们两个格外异类。


    看也看过了，风澜音却还不想下去，她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回心血来潮跑到山海长城上来。


    风澜音忽然问：“你以前认识我吗？”


    “不认识。”


    他回答得很干脆，不假思索，显然是实话。


    “那你为什么那天对我说那么奇怪的话？让我以为你认识失忆前的我。”


    叶孤琢的眼中闪过一抹伤感，转瞬即逝，被阴沉沉的天遮蔽而让人看不真切。


    他不回答，风澜音也没有细究，因为她相信秘密不会隐藏太久，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


    如果一个秘密始终得不到答案，那就说明那个秘密不应该知道，或者秘密已经死了。


    一簇赤红的烟火从枯木林之外窜上高空，尖锐的爆响在空中炸开一片血红的雾，转眼之间就染红半边天。


    风澜音猝然回头，烟花出现第一时间，整个长城‘活’过来了！


    所有的战士们瞬间严阵以待，钟楼上的巨大青铜钟被轰然敲响，浩浩汤汤的声浪如有实质般掀卷整个城池。


    “什么情况？”风澜音猛地攥紧剑柄，一个不好的预感在她心里升起。


    叶孤琢目光沉静悠远的看过去，嗓音低沉：“魔物潮要来了。”


    风澜音的心似被揪了一下，猛然想起刚刚出城的那十几支队伍，“那他们……”


    “回不来了。”叶孤琢的声音很平静，但紧绷，透着一种压抑过后的冷静“定位信号烟花又叫绝命烟，拉爆烟花的那一瞬间，魔物就会循气而来。”


    “绝命烟无声，但始终无法改变气味刺鼻的弊病，黄色为轻度，即只有几只不超过领主级的小魔物，需要小队支援。”


    “橙色为中度，意味着有成群的魔物靠近，需要大队支援。”


    “紫色为高度危险，意味着有高阶魔物率领的魔物群，需要营级单位支援。”


    “赤红色为重度，意为魔物狂潮将至，全城戒严，全民皆兵。”


    风澜音的心咯噔一下沉到底，眼眶微微发热盯着远处的天边不断蔓延的血雾，“我们能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没有战斗经验的人贸然插入战斗，只会给战士们增加负担。”


    叶孤琢借着城墙上战火的光端详风澜音，银蓝色的眼眸蒙着一层薄而透亮的水光，红唇抿成一条线，纤细的身躯紧绷到微微打颤。


    你会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