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洗漱是吗，进去吧。”


    洗手间门被推开，陆霖川走出来道。


    夏云婉仍是有些脸热，她嗯了一声，走到门口了，又转身看过来，“你怎么回来连个声音都没有，刚才吓我一跳。”


    陆霖川眉毛再次压了下来。


    她闯进来的，现在还来质问自己？


    深吸一口气，陆霖川开口：“我昨天晚上就回来了，看你们在睡就没有打扰，现在是早上，我正常起来洗澡而已。”


    “那也没听见有水声。”


    “我才刚把衣服脱了。”


    “……哦。”


    “你昨天……”


    “我昨天……”


    两个人同时开了口。


    陆霖川一顿，淡淡道：“你说。”


    夏云婉：“昨晚上风大，我也不知道你回不回来，陆悦年纪跟隔壁阿婆家的李铁蛋一样大，李铁蛋都吓哭了，我担心才过来看看，本来是准备等她睡了就走，结果……结果没留神就睡着了。”


    “嗯，多谢你了。”


    “还有。”夏云婉低头想了想，认真道：“我想过了，如果可以提要求的话，我希望能帮我找一份工作，这个要求……过分吗？”


    “不过分。”陆霖川很利落的点了头：“我会帮忙询问一下市区里有没有工作机会的。”


    “外面招工的很少，如果岛上有机会也行。”


    陆霖川有些意外，“你愿意留在岛上？”


    “当然啊，我过来本就是来跟你结婚的呀，不愿意我为什么要上岛。”


    她说得大大方方，陆霖川站在那里，总觉得自己反而显得不够坦荡。


    “我以为……”


    “什么？”夏云婉好奇的主动追问。


    她生得实在好看，应是才起，所以头发被简单的全部盘在了头顶上，偶有一些调皮的碎发落在眉间，衬着那双杏眼眼睛更加有神夺目。


    陆霖川明明才刚用冷水洗过脸，颈间的水渍都还没干，可此刻，他总觉得周身温度似乎还是不够低。


    不然，怎么他一向冷静的心境居然有一丝的动摇。


    “陆霖川。”


    夏云婉再次主动开了口，眉眼间带了几分狡黠，“你不会以为我是被逼迫才来海岛的吧？”


    “一开始是这样的。”陆霖川沉声认下。


    “不是的。”夏云婉认真道：“陆楠姐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在来之前，是看过你照片的，知道你是军人，还了解了你的一些过往，而且……”


    她眉眼间笑意多了几分，添了丝狡黠，“我还住了一下你的房间来着，你收拾的还挺整洁的，看起来很爱干净。”


    陆霖川：“……”


    耳根处的热意来的有些突然，也有些无奈。


    又是一阵冷风吹过，他才淡淡道：“那房间我只住了两年，里面没多少我的东西，而且因为台风，电话通讯并不及时。”


    “总而言之嘛。”夏云婉眨眨眼，“我对你的了解，要比你对我的了解多，至少上岛之前，我很相中你的外貌。”


    “……”


    她的话，跟她这个人给陆霖川的感觉是一样的。


    单纯，不加掩饰，坦荡，又阳光心思纯净。


    她像……像海岛上冬日里的太阳，台风后骤然伏在天边的彩虹。


    有些让人惊喜，又觉得她本就该是那样的存在。


    只是……


    陆霖川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次被人当着面夸模样长得好，他一个堂堂大男人，战场上过深海潜过，被人夸外貌像什么话？


    他的优点，也不是只……


    ‘咚’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夏云婉倒是好，说完就进了卫生间，留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该如何跟她讲话。


    不过夏云婉自己其实也有些紧张的。


    她上辈子没谈过恋爱。


    收过情书，听过告白，不是她不想，而是没机会。


    她没有父母，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家里条件差，就连生活费都是东拼西凑，最后学费也是靠了国家的助学贷款，才勉强把书读下来。


    所以夏云婉很小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她想要过很好的生活，但前提她需要钱。


    步入大学后，只要有上班工作的机会，她就不会放弃，明明成绩不差，却放弃了考研机会，直接考了编制老师，就是为了想早点挣到钱回去孝敬爷爷奶奶。


    在真正让自己能够松懈下来之前，夏云婉都没有给自己留任何谈恋爱的机会。


    夏云婉是个要自尊的人，她那时候的条件，谈恋爱只会让自己为难，甚至拖累他人。


    所以某种程度上，她其实是理解陆霖川让自己离开的。


    他跟自己当初一样，也是怕连累别人。


    但后来，夏云婉也才意识到。


    任何事情其实都是小马过河，当你以为下水就要被淹死时，可以努力着站起来看一看，试一试，也许水面只到膝盖而已。


    就像自己当初，其实已经还完了助学贷款，不需要每天逼自己那么紧，可以稍作放松的。


    但这话夏云婉是不准备跟陆霖川说了。


    他能想通就想通，想不通，自己至少也能有个工作。


    想好了以后，夏云婉低下头准备冲冲脸。


    昨天睡在隔壁，刘阿婆照顾外孙子，她没有仔细洗脸，一整天又是被雨淋又是被风吹的，趁着机会，得赶紧拾掇拾掇。


    水缸就在旁边，夏云婉弯腰舀了一瓢水到水池，简单冲洗了一下双手双脚跟胳膊后，愕然发现，水缸里居然没水了。


    “……”


    忘了海岛水资源匮乏，还得挑水来着。


    真是的，陆霖川一个大男人刚才用水不知道省着点……


    拉开门栓，夏云婉探出脑袋。


    她来时穿的那身衬衣已经有点皱巴了，冲洗一番，衣角也有些湿。


    “陆霖川！”


    外面没人，夏云婉试着喊了一声。


    遗憾的是陆霖川似乎出去了，等了半天也没见着人。


    可恶啊。


    亏她刚才还夸陆霖川了两句，这会儿他人就没影儿了，总不能又去军区营部了吧，听刘阿婆说，他们这边的驻守军人不是没有连续出任务的情况吗？


    夏云婉正琢磨着实在不行去隔壁找人帮忙时，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陆霖川袖子完全挽了起来，垫在肩膀侧面，架着扁担抬了两桶水朝着卫生间走来。


    看见夏云婉的脑袋，陆霖川默默走上前，“开门。”


    “……”


    “开门我把水倒进去，你拎不动。”见夏云婉愣着，陆霖川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哦哦哦。”


    夏云婉连忙后退了两步让出位置来。


    水声哗啦啦的响，两桶看起来得有二三十斤的水，在陆霖川手里像拎豆腐块儿似的轻松。


    夏云婉站在他身侧，目光忍不住的往他肩膀上露出的肌肉块瞧。


    啧，看着可真硬实。


    肩膀也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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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衬衣束了进去，腰身似乎比肩膀细一些。


    腿长。


    也是，他比自己高两头了都。


    等陆霖川忙完，一回头，看见的就是夏云婉打量他身材的眼神。


    陆霖川：“……”


    他想起来刚才夏云婉的话。


    她觉得他外貌不错。


    转身时，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陆霖川顺手把袖子给撸了下来。


    夏云婉这才收起目光，转而看到水缸里的水露出满意的神情。


    夏云婉：“你怎么就留着那么少的水，家里不还俩孩子呢嘛。”


    陆霖川皱皱眉，她反而还先告自己状起来了。


    “先前很多，我后面几天都在家，早起就给用了，想着等会儿再添。”


    “你后面几天都在家？”夏云婉抓住了重点。


    “嗯。”陆霖川以为她要说什么，正要开口，却被夏云婉打断。


    “那正好，这些天晚上风大，你多照看点陆悦，她昨晚上吓得不轻，非说有老虎从山上下来，不过说起来，这山上真的有老虎吗？”


    “没有。”


    “那就行，给我也吓一跳，仔细想想，咱们这地界也不产老虎……好了你出去吧，谢谢啦，我再洗一下就好了。”


    陆霖川拎着两个空水桶，再度被夏云婉关到了门外。


    看着自家的房间被夏云婉用，自己又被自家的门关外面，陆霖川沉默了片刻，默默拎桶走人了。


    刘阿婆来的时候，陆霖川又接了水正准备烧热。


    “呦，咋回来了？”


    陆霖川解释一番后，刘阿婆才道：“昨晚上幸亏了有小夏过来陪陆悦，她现在还在屋里呢吧，昨天她又是淋雨又是吹风的，我熬了点红糖姜茶，你喊她过去喝。”


    “行。”


    刘阿婆临走前，又念念叨叨：“哦对了，她那衣裳也得换洗，也不知道带没带其他的过来……”


    陆霖川把水热上，这话也记了下来，回自己屋里找了半天的东西，出来时，夏云婉也已经洗好了。


    堂屋放着一面玫红色手掌大的小镜子，夏云婉进屋拿起来照了两下后脑勺跟头顶。


    还好头发不油，但明儿也该洗了，回头得借用一下陆霖川这边的煤火才行。


    刘阿婆年纪大了，不能什么都麻烦她。


    “需要用热水？”


    夏云婉吓了一跳，转身看到陆霖川才拍了拍胸口。


    “暂时不需要。”


    “嗯。”


    陆霖川应了声没走，上前两步才要将东西递过去，里屋的门就开了。


    陆悦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夏云婉后，眼睛惊喜的瞪大跑了过去。


    跑过来后，却又小心翼翼不敢伸手。


    夏云婉看出她的意思，主动伸手揉了揉陆悦的小脑瓜，“醒了啊，昨晚上睡着了吗？”


    “嗯！”


    陆悦认真点头，又有些害羞，“谢谢夏阿姨。”


    “胆小鬼！”


    陆浩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走出来打了个哈欠，瞥了眼陆悦哼了一声。


    陆悦眼眶一红，想要反驳，可不知道怎么的又委屈的低下头。


    哥哥说的没错，她就是胆小鬼。


    “怎么会呢。”


    温柔的声音像昨天晚上一样响起，也像昨天晚上被抱着时感受到的怀抱一样温暖。


    夏阿姨又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轻轻地。


    “陆悦才六岁就敢自己睡觉，已经是很勇敢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