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平稳行驶的船身也在此刻忽然摇晃了一下，幅度不大，却把船舱里的很多人吓得不轻。


    尤其是像夏云婉这样很少乘坐轮渡的人。


    欧阳玉紧张的站了起来，招呼工作人员，“不是马上要靠岸了，怎么还不往前走？”


    工作人员上前解释：“同志，在靠岸了，只是需要调整角度对正。”


    欧阳玉：“可我看你们怎么转了方向，别吓唬我们行不行。”


    “现在下着雨，浪又大，惯性自然也大起来，所以得走‘Z’字朝着码头缆桩找点，不然太近了会撞上，太远了又够不着，同志，麻烦你谅解一下。”


    “真麻烦。”欧阳玉抱怨了一句这才又坐下。


    夏云婉其实心里也有些害怕，但这晃动猛烈的船身让她心思全放在压制自己胸口恶心的感觉上。


    “别、别慌，肯定没事儿。”身侧刘德贤开口安慰道，但他语气也有些紧张，仔细看看，他扶着桌面的手指骨节都发白了。


    看俩人神情都不好，牛莉笑道：“别慌，去武滨岛的船长跟船员都是军里出身，安全的很，只要不起台风，一点事儿没有。”


    刘德贤嗯了一声，说话有些结巴，“我、我不慌。”


    牛莉笑了出来：“刘老师口音不是本地人，还没问是哪个地方来的？”


    “我老家在豫省。”


    “难怪了，那边是内陆，连河都少见吧，猛地坐船入海，肯定有些不适应。”


    刘德贤扶了扶眼镜，“说来惭愧，我连游泳都不会，还想来了以后学一学呢。”


    “该学，该学，来了咱武滨岛不会游泳可不行，回头让我大儿子教你，夏同志呢？我看着脸色也不太好。”


    夏云婉：“我是本地的，之前坐船不怎么晕的，今儿不知道是怎么了。”


    “今天浪是比平时大一些，但我出来前也没听说有台风预警，放心吧，到了地儿我给你冲个薄荷叶喝，保管喝了就不想吐了。”


    “谢谢……”


    话没落地，忽然一声巨响，船身像是要倾倒一样晃动了一下，在众人惊魂未定前，船身又稳固下来。


    “这、这是咋回事儿？”欧阳玉尖叫了一声。


    “浪突然变大了。”船舱工作人员紧张的往外看了一眼后，安抚道：“这里距离岸上只有不到五百米，大家都别慌，坐下自己位置上别动，等会儿有人来给大家发救生衣，我去问清楚情况就回来。”


    “诶，你别跑啊你……”


    “没听见说别乱走动吗？！”


    眼瞧欧阳玉要追过去，有人忍不住一把把她拉住，“先听工作人员安排行不行，你这样大家都受影响！”


    欧阳玉：“我也是害怕好不好？”


    夏云婉起身帮牛莉抱孩子，侧目看过去，“本来没大事儿，你一嗓子喊出去，大家都跟你一起紧张，等会儿局面更不好控制，你先别说话了，别引起不必要骚乱。”


    欧阳玉仍是不服气，但船身再次晃动起来，再加上外面还有‘咚咚’的响声，害怕的一边低头嘟囔，一边转身赶紧先坐回去。


    问清楚回来的工作人员赞许的看了眼夏云婉，“这位同志看着年龄不大，却比其他人冷静多了。”


    说罢，他又有些厌烦的瞥了眼欧阳玉，这才继续道：“大家放心，下雨浪大，船头有些歪了，等流缓间隙配合舵机调好船位就可以靠岸。”


    闻言，不少人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等待调整船头的时间比很多人想的要久，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渐渐地，别说欧阳玉了，整个船舱气氛都有些凝重。


    -


    “老陆，前面有艘货船好像漂航了。”


    沈国栋匆匆走出船舱，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又递给陆霖川。


    雨水瞬间打湿了两个人的衣服，雨雾朦胧中，陆霖川仔细辨认着那边水面下的情况。


    “水位下螺旋桨动力不足，应该是缠上东西了。”陆霖川仔细辨认后皱起眉。


    “这个地方怎么能缠上杂物呢？船长是谁？”


    陆霖川扔下望远镜，“风浪这么大，不管是谁都容易遇到问题，我看不是渔网被浪拍过来，就是旧缆绳缠着了，你在船上盯着先靠岸，给船上船员打指令，我去喊人一起下水帮忙。”


    “小心些。”


    “知道。”


    话不多说，多耽误一秒，船舱里的乘客跟船员都要紧张害怕一秒，陆霖川迅速找了两个老练有经验的弟兄，摸了几个简易气瓶背上就下了水。


    “有当兵的来帮忙了！”


    船舱里不知道谁看见喊了一声，已经有些杂乱的船舱里立刻安静下来！


    玻璃船外水痕蜿蜒，外面的世界在雨幕下几乎变成了暗灰色，雨幕中，夏云婉一眼捕捉到了海面下三个矫健的身影。


    她自然听不到外面人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其中一个人浮出海面后，冲着后面两个人指挥着什么，又说了些什么。


    雨水急切的砸在海面，也砸在那人已经塌湿的衣服上，但很快，他们便再一起划开海面沉了下去。


    外面。


    巡逻船已经顺利安全靠岸，海员接连下船后再行驶开给货船腾出来了一片更大的地方。


    牛莉的儿子这会儿也睡醒了，也许是密闭船舱太闷了，闹着要出去找爸爸。


    “爸爸在外面出任务呢，等会儿回去也见不着，有其他军人叔叔来帮忙了，咱们很快就能上岸，你老实点，回去给你做糍粑吃。”


    孩子比才上船时候乖多了，呜咽着点点头，扑在了妈妈的怀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但因为大家都知道外面有军人在解决问题，倒是都安心了许多。


    约摸又过了十分钟，随着船舱又一次轻微的晃动，船身开始大幅度动作起来。


    “成了。”牛莉高兴地道，“估计下面缠东西了，现在就稳了。”


    夏云婉还没顾上松口气，旁边的刘德贤先颤抖着瘫软在了靠背上。


    “见、见笑了，我是北方人，实在没见过这场面。”


    夏云婉浅笑着：“没事儿，我这个本地人其实也没出过海，刚才也害怕。”


    “那不一样，我好歹是个大老爷们，唉，惭愧惭愧。”


    说着话，船身终于贴近了码头，不一会儿船舱门被打开，工作人员开始呼喊着让大家下船。


    “排队排队，都别着急。”


    “不着急不得淋湿了啊。”


    “你不是有伞吗，船舱外面也有黑布伞借给大家用。”


    “诶你别挤行不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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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抱着孩子呢！”牛莉瞪了一眼从自己身边挤过去的女人，仔细一看，又是刚才的欧阳玉。


    因为浪大，虽然靠岸但船身仍旧在晃动，岸边有刚执行任务回来的士兵在接应乘客，手搭手的把人拉上去。


    牛莉拎着东西又抱着孩子，被人随便一挤就只能往后靠。


    “姐，我帮你拎着篮子吧。”夏云婉看不过去，接过牛莉手里的竹筐。


    “谢了妹子，你那包也先放我篮子里，好拿些。”


    夏云婉一米六五的个子，人又偏瘦一些，拎着个偌大的竹筐看起来也费劲儿，刘德贤在他俩身后瞧着，等快要上岸的时候，眼瞧夏云婉拎着东西走半米宽的木板走的吓人，赶忙又先将竹筐接了过来。


    “多谢。”


    夏云婉道了声谢，扶着岸上帮忙的小战士的胳膊上了岸。


    朦胧中原是看不清楚人脸的，夏云婉抬头时，那张沾了雨水的脸蛋才被周围岸上几个人看清。


    雨水顺着她额前几缕碎发从脸颊滚落，滑过光洁的额头，睫毛也被濡湿了些，一双眼睛在灰蒙中亮亮的，叫人不舍得挪开眼睛。


    “辛苦了，谢谢你同志。”


    “不、不谢！”


    小战士脸一热，连忙挠挠头看向别处，随后才又开始拉她身后的刘德贤上岸。


    等脚真真切切踏在岸边岩石上的时候，夏云婉这颗心也跟着彻底落了地。


    风雨不断，刮的夏云婉手中的黑布伞摇摇晃晃。


    “妹子，刘老师，要不先去家避避雨吧？”牛莉提议道。


    刘德贤摇头：“我得先去学校报到，那边有给我分配的宿舍，往后有机会再见。”


    “行，妹子你呢？”


    夏云婉左右望望，可四周除了刚才来帮忙的小战士跟乘客，再不见有岛上的其他人过来。


    “我再等十分钟，毕竟跟人约好了的，怕错过了，姐你还带着孩子赶紧回去吧。”


    牛莉心里琢磨了一下，有话却不好开口的样子，顿了顿，才笑道：“兴许是她家里有事儿耽误时间了，你再等会儿，要是还没来，就先去东边找我，到家里坐坐避雨，东边有一排水泥平房，顶上有酱色的水缸，你一看就能找到。”


    “嗯。”


    等人走后，夏云婉找了个有遮挡的地方继续等待。


    可十分钟后，等船上乘客都陆陆续续的走完，就连小战士们也都重整队伍上船待命，也没见有人过来的。


    虽然是夏天，可这种天气下又是在海岛，她握着雨伞的手越发冰冷。


    算了，不等了。


    夏云婉转身朝着东边走去。


    往前再走一段路，就是海岸线上岩石比较低的地方。


    恰好军用船上的皮划艇停靠在了岸边，三个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军人跳下来后，将身上的氧气瓶给扔到了地上。


    接应的人给他们撑着伞，其中一个打头的上岸后就扯着黏在身上的湿衣服准备脱。


    夏云婉本来只是好奇才多看了一眼，见这架势，连忙转过头准备假装没看见直接路过。


    “陆团长，你说的没错，还真是旧缆绳！”


    等一等，陆团长？


    夏云婉停下迈出去的脚步，下意识转头后，就看见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上的陆霖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