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重生

作品:《帝悔(双重生)

    这一年三月,春光正盛,万物生发,镇国公府里,亦是花团锦簇芳草成茵。


    宋盈玉在万叶吟风声中醒来,只觉得浑身火烧似的,额头一跳一跳地疼,嗓子干痛得仿佛要冒烟儿。


    她微微一动,守在旁边的春桐便惊喜出声,“姑娘,你醒啦!”


    憨厚的侍女顶着一张喜人的圆脸凑近,伸过肉乎乎的手,揭开宋盈玉额上的帕子,在榻边银盆中浸过,复又贴上宋盈玉额头,给她带来丝丝舒适的凉意。


    宋盈玉陷在柔软的靠枕里,神志清明了些,拖着沉重的身躯艰难转身,看清身边人模样,很是惊诧,“春桐?”


    十四岁的,还没长开的春桐,差点令她认不出来。


    “哎!姑娘,还难受么?”春桐应了一声,听宋盈玉嗓音嘶哑,心疼得撅嘴,又倒了一杯温茶,细心喂到宋盈玉嘴边。


    托着宋盈玉肩膀时,便能感觉不正常的热意从她身上透出,春桐皱着圆润的小脸,幽怨,“姑娘好几年不生病,不曾想去一趟山里竟病好几日,怎么这风寒还未退?早知道,就不去寺里求那劳什子的平安符了!”


    宋盈玉茫然而被动地喝着水,只觉得一切犹在梦中,抑或仍是临死时的幻象?


    可又为何如此清晰真实?


    春桐将宋盈玉安顿好,见她一言不发,眼神迷蒙,很是担心,“姑娘怎么都不说话,别不是、别不是烧糊涂了?”


    她被自己的猜测吓得快要哭了,嚷着“厨房的药怎地还没送来,我去看看”,然后噌噌噌便跑出了卧房。


    宋盈玉独自在床上躺了半晌,忽地猛然坐起,挣扎着趿鞋下地,坐到了黄梨木三屏峰大梳妆台前。


    铜镜映出少女的脸,娇嫩得近乎稚嫩,明眸琼鼻,雪肤樱唇,腮边带着病态的红,却给她增添几许娇艳。


    这是十五岁的宋盈玉。


    还有这卧房,琉璃灯,金画屏,珠帘玉幕、锦绣雕花,再不见残破——是她的闺阁。


    她都想起来了。元佑二十五年春,大相国寺来了佛国高僧,宋盈玉特意去为沈旻求了一道平安符,虽费了不少功夫,好歹顺利完成。不料回程中她淋了一场雨,而后便病倒了。


    宋盈玉抬手按了按胸口——如果这是梦,至少在梦里,她的心绪再不会因想到沈旻而起伏。


    至少在梦里,她可以和她至为牵挂的亲人相聚。


    秋棠春桐过来的时候,宋盈玉正裹着斗篷欲要出房门。秋棠急得忙把药碗塞给春桐,抬手便将宋盈玉强行推回,“祖宗哎,你还生着病,怎么能出门见风?!”


    宋盈玉顺从地被推到屏风边,见秋棠防贼似的将门关得死紧,好脾气地和她商量,“我想见爹爹娘亲,还有兄长。”


    她生着病,精神却好,杏眸含笑,整个人被喜悦、振奋充盈,透出熠熠光彩。


    这样的光彩令春桐放心不少。她将汤药送到宋盈玉跟前,“姑娘忘啦,这个时间老爷必然在上朝,二爷在军营。夫人去宫里给姑娘请太医,这会子还没回呢!”


    宋盈玉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是了,她怎会忘了呢,当真是关心则乱。


    她老老实实一口气将苦涩的药汁喝完,看得春桐瞪大了眼,“姑娘,你不怕苦了?”


    宋盈玉将瓷碗还给她,又拿过她另一手中的蜜饯,饶有深意地轻笑,笑出唇边一粒盈盈酒窝,“是不怕苦了,但既有甜,倒也不必只吃苦。”


    喝过药,宋盈玉又被婢女安置回了床榻,她仍有些头疼,但不欲睡,怕睡着了再也入不了这样的美梦。


    但干躺着也无聊。宋盈玉想了想,问,“我求来的那枚平安符呢?”


    “在柜子里仔细收着呢。”秋棠打开紫檀木大衣柜,从中抱出一个更为贵重的黄花梨木匣,麻利地打开锁,最后小心地拿出一个红色锦盒。


    宋盈玉,“……”看得出来,当年的她对沈旻当真是珍视极了。


    可她再也不会了。


    秋棠将锦盒打开,露出里面那张小小的、承托吉祥与祝福的符纸,递给宋盈玉。宋盈玉不接,只平静道,“把它烧了吧。”


    春桐藏不住话,立即脱口道,“啊?为何?姑娘,这可是你千辛万苦、膝盖都磨破了,才为二殿下求来的平安符呀!”


    宋盈玉浅笑,“有些事,倒也不必勉强。”


    这是业已放下沈旻的意思。春桐秋棠惊愕半晌,领悟了宋盈玉的心意,俱是松了一口气。这么些年她们也看在眼里,二殿下虽温和亲切,待宋盈玉却并不热络,有时甚至还会疏远撇清。


    如今太子殿下快要与大姑娘成亲,有传言贵妃娘娘也在为二殿下物色贵女——他不会是姑娘的良配。姑娘能想清,再好不过。


    秋棠利落地将那一方红符在烛台上烧掉。连灰烬都处理得干干净净。宋盈玉撑了会儿,终究抵不过昏沉,睡着了。


    再醒来时,宋盈玉浑身湿黏黏的,身体却很是轻松,头脑也十分清爽。而她仍处在十五岁时的闺阁中、红绡账里。


    这不是梦,而是她……死而复生了?!


    宋盈玉惊喜地坐起身,掐掐自己,感觉到疼,而后扬声呼唤侍女。


    春桐仍是没长开的圆润模样,奔过来,咋咋呼呼问,“怎么了,怎么了姑娘?”


    宋盈玉露出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欣喜笑容,“我要去见爹爹阿娘!”


    元佑二十五年,有太多大事发生,亦是宋家由盛转衰的一年。宋盈玉有许多事情须去做,须去准备,只是眼前最重要的,她终于,能越过生死的阻隔,去见她最爱的爹娘!


    侍女们没让宋盈玉出门,只派了小丫头去通传姑娘好转的消息。


    宋盈玉擦洗一番,换了身干净衣裳,简单梳过长发,坐到了罗汉榻上。秋棠给她端来一碗粥羹。


    清甜软烂的粥羹入腹,让宋盈玉五脏六腑都极熨帖,一时只觉身心都焕然一新。


    不多时国公夫人孙氏便匆匆来到。宋盈玉起身,扑进了孙氏怀中,哽咽,“阿娘!”


    病来如山倒。孙氏望着宋盈玉瘦了一圈的小脸,心疼地抱着她揉着她,直唤“心肝儿”。


    宋盈玉感受着母亲怀抱的温暖柔软,只觉得鼻头酸涩,眼泪汹涌,又问,“爹呢?”


    镇国公在前头招待太医。宋盈玉昏睡时那太医给她看过,断言她发汗之后便会好转,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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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说中了。


    感觉双亲仍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宋盈玉悲喜交集,泪落如雨。


    孙氏帮宋盈玉抹泪,自己却红了眼眶,“虽这次好了,以后便莫要再……”


    那二皇子沈旻生得俊俏,人才出众,待人亦宽和。她家盈玉打小便爱跟着他,晓事后更是将一片真心相系。可这些年过去,贵妃与沈旻都没有与宋家结亲的意图,那必然就是不愿了。


    只有她家傻阿玉,不撞南墙不回头。


    孙氏顾及女儿家的脸面与心情,话语未尽,宋盈玉却听懂了,抬头深深凝望着母亲,“娘亲,阿玉已长大,不会再做傻事、任性纠缠二殿下了。”


    她再也不要她的阿娘为她伤神,抑或去求沈旻一分一毫。


    “真的!”旁边春桐立即为宋盈玉作证,“姑娘连为二殿下辛苦求来的平安符都烧了!”


    女儿能想开,孙氏自然高兴,只是她仍有几分疑虑,问道,“二殿下与我们沾亲带故,平日少不得见面,你当真能忍住?”


    宋盈玉竖起三根手指,眸光清澈如朝露,“我发誓!”


    孙氏按下她的手,喜极,抚着女儿单薄的后背,激动地一连说了几个“好”。


    打断母女其乐融融的,是管事婆子的禀告,“夫人,坤宁宫来人了,说请夫人带大姑娘前去一见。”


    宋盈玉笑意敛去,挺直了身躯。她知道皇后娘娘见母亲和长姐是要做什么。


    国公府嫡长女宋盈月和东宫太子早有婚约,原本三年前就该完婚,只是恰逢宋老太君离世,整个公府戴孝,宋盈月更是自愿守丧三年。皇后与太子仁慈,愿意耐心等待宋盈月。


    如今孝期已出,皇后召见,是询问宋家是否还愿履行婚约。宋家自是没什么不愿。大婚的一切用度早就准备好,只等宋盈月点头,五月便能完婚。


    而这,便是国公府抄家流放的根源。太子被构陷谋逆。谋逆,十恶之首,夷三族的大罪。宋家,恰好是三族之中的“妻族”。


    那一次牵连甚广,死伤众多。宋家到底是世代忠良,没被诛灭,却也惨遭抄家流放。


    宋盈玉不过一个普通女子,她自认没那么大的本事去救太多人,她只想,在这云波诡谲的朝堂,保护她的亲人。


    她决计,是要阻止这场婚事的,无论用何手段。此时此刻,她便不能让宋盈月入宫,去点那个头。


    “阿娘,请您先去招呼公公,我有重要的话要与姐姐说,说完便带姐姐去前院,可好?”宋盈玉摇着孙氏的衣袖,嗓音软糯糯的。


    “重要的话?”


    孙氏狐疑。皇后召见不好推脱,但宋盈玉撒着娇,孙氏又信任女儿,便还是顺从地离开了。


    宋盈玉让春桐给自己披上斗篷。春桐仍记挂着宋盈玉不能见风的事情,极力劝阻,“姑娘您还是别出门罢,不如请大姑娘过来呢?”


    “不打紧,我的身体我清楚。”宋盈玉往外走去,“亲自过去更有诚意。”毕竟此时在所有人眼里,能嫁太子还是顶顶好的姻缘,而她要做的,却是毁人顶好姻缘的“恶事”。


    至于毁婚之后宋盈月再嫁给谁,宋盈玉暂时顾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