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作品:《大小姐她只想躺平

    璐王悄悄来,又悄悄走,兴许是他功夫好,走的时候连一块瓦石都没带掉,苏宸玉听着房顶上轻巧脚步声远去后,躺到床上,很久,很久都没能睡着。


    “啊呀呀,小姐,你读的甚么书?”


    苏宅戏台上,家养的清吟班子唱着时兴曲目,台下一夜未眠的苏宸玉冷眼觑着,只有被人抬进来的苏老太爷,摇头晃脑唱着戏词。


    他气血两虚,脸色青黑,能下床听戏,还是因大夫出力颇多,京中人无意为难,才勉强在府中支了个班子听个趣儿。


    “玉郎,你为何不笑?”


    “祖父,我为何要笑?”


    苏宸玉一夜间转出五六个主意,此时心中稍微安定,也能和老家伙说句冷笑话。


    “得了,到底天下的班子都一个样子。”


    苏老太爷挥手让人都下去,“我要和玉郎叙说会儿家事,且下去。”


    苏宸玉把身子摊开,根本维系不住大家闺秀的假面,只想躺着,做条咸鱼。


    “璐王来寻你?说了什么?”


    “您说什么呢?璐王殿下来寻我一个闺阁女子作甚?”


    苏宸玉不理他,捞起身边那柄扇子,放在阳光下细细欣赏,扇面用了纹理粗糙点的缎子,绣纹不明显,狸奴的身姿活灵活现,玉做的手柄入手生温,是件好物。


    把这件东西卖到塞外去,能赚多少钱?把这件东西卖到海外去,能赚多少钱?走高端定制的奢侈品路线,能打造出自己的品牌么?


    “还想着赚钱?”


    “是呢。”


    “祖父,我那条海外商路您老那些老伙计们难道不心动?”


    苏老太爷长叹一口气,十分失望,还是强打起精神,再次询问苏宸玉,“刀抵在脖子上,还想着这些。”


    “咳咳,不求自救,人何救你?”


    “咱们家弃了我一个,死了您一个,活了全家人,不也是个好下场。”


    苏老太爷只睁大眼睛瞧着她,还真想看看这孩子究竟有没有临危不惧的胆色,或是索性摆烂,就此认命。


    苏宸玉能是这样的人?若是,就不会招惹到天子。


    “那你当真甘心?”


    “略略有几个自救之法,不过全在我心中。”


    苏宸玉眼中含着几分忧愁,故作出一副被亲人伤透心的模样,抹抹眼角,“被人推到天子眼皮底下,不都是我自找的?”


    言外之意,就不和您老说了,省的您又坑我,苏宸玉随便说了句好好安养身子,就叫起彩月,翩然起身,要走。


    “玉郎,你心中既有成算,那祖父最后教你几件事。”


    这处看戏的台子在苏家东南角上,地处偏僻,来的人不多,小婢女们玩耍都不会来此处,苏宸玉不知道苏老太爷为何挑了这地方看戏,却知道祖孙两个相处,孙女嘴上没个把门,把祖父气死了,不死也得被人吃一辈子!


    她不欲多说,苏老太爷倒是好兴致。


    “凡事,不要想得那么复杂。”


    “天下事,离不开一个钱跟粮。”


    “更何况,盯着你的,就只有天子和璐王?”


    苏宸玉如遭雷击,脚下脚步更加快几分,走出园子。


    “钱、粮,有了钱,才有粮。”


    苏宸玉走到自己屋子里,夏末风暖,身上热的汗涔涔,她顾不上黏腻,直接把账本全都翻找出来,开始回想一件事。


    她根本没有一个概念,“近千万两银子,能做多少事?”


    近千万两银子,能做多少事?


    苏宸玉大概知道一些物价,买一斤江淮最差的珍珠米,要十五个大钱,买一匹农家土布要一百五十个大钱,一两银子换一千五百钱左右,一千万两银子就能买多少布、多少米。


    不说远的,五百万两银子,是多少年的军饷,能给多少人发军饷?


    北边的蛮族肆虐,南边的水患频发,西边又要提防着胡人,东边的天子要修建陵寝,父亲早就说过,朝廷缺钱,天子缺钱,这才兴起搜刮豪族的打算。


    “其实原因很简单。”


    苏宸玉按照记忆,计算了整个王朝的收支情况,惊讶的发现,五百万两能补足天子就任后所有军饷亏空,甚至富裕出不少钱,能给天子陵寝使用。


    有军饷,接下来能做什么?派一支大军来,搜刮江南豪族,获取更多钱粮,可以治理好水患,来年有个好收成,可以让定王、璐王继续镇守边关,抵挡蛮族、胡人侵袭,边疆安定,又能省下一大笔钱财。


    一切都需要一个支点撬动,这五百万两就是支点,得到了这些,天子才有资格想下面的事,我的儿子可以登上皇位么?登上皇位,是否能安全长到成年?


    璐王的问题,是璐王自己的事,手下谋士如云,连这点事儿都想不通,还是别图谋大位,趁早做个将军,好生打仗去,才是正经。


    “钱粮。”


    苏宸玉又想到另一桩事情,“税收。”


    “天子为什么这么缺钱?”


    她觉得,自己隐隐约约触碰到关键地方,江南税收艰难,江南税收艰难,江南为何税收艰难?


    还不是那些人,仰仗着家人在朝中,渐渐张狂起来,肆意购买土地,驱逐农户,买卖人口,逃避税收,搞得徽州歙县这样一等一的富庶之地,在丰年能闹出粮荒、奴变笑话来。


    如果我是天子,该怎么收税?


    我现在是病重的天子,要为年幼的儿子筹谋,该怎么做?


    江南收不上税是吗?那就杀。名声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说是圣明天子,有哪几个圣明天子真在意名声,我儿子登上皇位,你们照旧得对着我歌功颂德。


    璐王、定王是一把刀,可用刀杀人,是需要理由的。


    寻常匹夫,尚有一怒,何况天子乎。


    “有了钱,就有了兵,有了兵。”


    接下来会做什么,真的好难猜啊。


    所有线索串联到一起,苏宸玉伤心发现,逻辑竟然是通顺的。


    “令苏氏首告?”


    “令苏氏首告!”


    那封苏老太爷交给自己信,璐王那夜没有要走,信有什么作用?


    信,祖父,京中的鲍大人,盐政册子。


    一条隐隐约约的线浮现出来,苏宸玉想,她马上就要抓住这条线了。


    京中的鲍大人有一位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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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到盐政上。


    “文官。”


    苏宸玉想,现在又有一方人马出场,文官也要掺和天子搜刮江南之事,天子搜刮的可是自己的老家,天子要抢的,可是他们三代人的积累。


    文官的加入,让整个局面变得复杂,而并不是天子想把事情变复杂。


    江南总巡按和这事的关系是什么?江南总巡按和璐王府眉来眼去啊!


    苏宸玉豁然开朗,天开地明。


    江南总巡按,曾是能进阁,位极人臣的一品大员。


    “从龙之功。”


    所以,根本就不是复杂的权谋手段,而是各方斗争出来的结果么?


    现在,自己赚到了让天子启动计划的资金,才会成为各方惦记的对象。


    文官要我死,因为天子穷而百官富,军饷缺而地方坐大,则各相安无事,看来,家里那位专门给祖父‘看病’的大夫,就是鲍大人派来。


    天子要我活,因为我活着,就是一面旗帜,告诉天下的豪商们,交钱不杀。


    璐王想让我投效,我手里攥着的海外商路和能生财的本事,是他需要的。


    “我不需要知道问题是什么?我只需要知道,谁是我的敌人,谁是我的朋友,我可以拉拢谁,我要对付谁。”


    苏宸玉慢悠悠从桌子旁站起来,走到昨夜自己站着的位置,开始细细思量。


    “所以,把这封信给谁?”


    还没等她考虑好,就听到咣当一声,彩月匆匆跑进来,疾声呼喊。


    “大小姐,大小姐,您快去看看吧。”


    “咱们三老爷要被官差拿走啦。”


    三叔?


    “这等事,咱们女流之辈且先不去,你说说,三叔为何要叫人拿了见官?”


    彩月学着老爷们的话说,“是三老爷少交税钱,强夺人家田产,要被拿了见官!”


    来了,苏宸玉心想,是哪方人做的?这么做了,是否还有些后手?


    “爹上任的时间定了不成?”


    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彩月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


    “回小姐,老爷打点行囊,正是准备今日去呢。”


    “决计不是天子。”


    “祖父什么反应?”


    彩月便疑惑起来,“正是老太爷不见人,太太才叫我来请您,去和族老们商议事情。”


    她是长房的根苗,这也是个合理的流程。


    苏宸玉听完所有消息,才拿起帕子,随彩月往宗祠那边走。


    “见过几位长辈。”


    “大郎家的,现在你爹要上任,按照惯例,你们家主事的就是你。”


    族老们倒是比三房人接受状况更好,三房的二姑娘一见了苏宸玉,就开始嚷嚷什么,大姐姐一个女子,这等家事怎能做主?我们女子没个主意,族老们也不拿定该怎么救我父亲。


    “糊涂东西,玉郎将来是要承基业,继承了大房的女孩儿,说不准是咱们家未来的顶梁柱。”


    三房的老祖宗气咻咻掐了孙女一下,这位二小姐才堪堪止住那张嘴。


    “咱们商议商议,该怎么救出三郎来。”


    一位族老率先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