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秘密

作品:《南意小时光

    “救命,救命呀——”托托骇然尖叫起来。


    突然之间,他背上一紧,快速下落的趋势停止了。


    “吓死我了!快……快把我拉上去……”死里逃生的男孩全身发着抖,连声催促。


    “刚才好像有人说过,他不怕摔下去?”何少蘅一只手抓住他后背的衣裳,将他横着拎在空中,却不拉回树上。


    “摔下去我会死的!”托托的四肢抽筋般乱舞着,像是一种怪异的游泳姿势,“你没有看到吗,那下面全是尖刺……”


    何少蘅的手指微微一松,男孩的身子又往下落了几英寸。


    木栅栏的尖刺像怪兽锋利的獠牙,就在他的眼睛下面,仿佛随时要把他整个人刺穿。托托惊恐得叫也叫不出声,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你不想被栅栏刺穿,对吗?”何少蘅的声音像冰一样冷,“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条鱼也是一样,不想被竹签子刺穿。”


    “呜呜呜……我知道错了……”


    “你错了?”


    “我不该把鱼捞出来,不该把它捏死,然后扔在地上,害得妈妈滑倒……”托托号啕大哭,呜咽着招供了自己的一切罪行。


    “小混蛋!”夏薇气得只能骂出这三个字。


    “看不出你小小年纪,居然干了这么多坏事,将来长大了不是更可怕?”何少蘅冷冷说道。


    “我……我想活到长大,”托托哭得声音嘶哑,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松手……”


    “你能保证下次不再这样?”


    “我发誓!我发誓再也不敢了……”


    “好,你是个男子汉,相信你一定会遵守今天的誓言。”


    何少蘅用力一拉,把他拉了上来,受尽折磨的男孩立刻软瘫在树枝上。


    “回家再跟你算账!”夏薇轻轻踢了弟弟一脚。


    但是,他们三个要怎样才能回家呢?


    这棵树的确太高了,上来已经很不容易,下去就更困难。


    “刚才我观察过,旁边还有一条路,从那里下去要好走得多。”何少蘅指了指左边紧挨的一棵榆树。它长得低矮一些,树干虬曲而多节。


    少年把托托背在肩上,轻轻一跃,就落在了榆树枝头。


    接下来的动作,夏薇根本来不及看清。只见一个白衣翩翩的身影,飘如游云,矫若惊龙,快速的沿着树干溜下去,片刻已到了地面。


    “天啊,这真的酷毙了!”托托仿佛找到了崇拜的偶像,拉着何少蘅死缠烂打,“姐夫你爬树这么厉害,也教我几招吧?”


    “臭小鬼,你叫谁姐夫?”少女红着脸骂道。


    “谁把你背下来,谁就是姐夫。”托托向她嘻嘻的笑。


    何少蘅负着双手,悠闲的站在树下,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两姐弟的对话。


    从高空俯视着地面,夏薇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心中更是发怵。但要何少蘅再上来背她,她也实在开不了口。


    好在她胡乱练过几天咏春拳,肢体还算敏捷,于是硬起头皮,按照那条示范的路径,颤颤巍巍、险象环生的爬下了树。


    托托早就脚底抹油,溜回了屋子里。


    那条死鱼刚才从半空掉下来,一直静静的躺在泥土上。夏薇把它捡起来捧在手心,眼眶一红,泫然欲泣。


    “我们欠它一个体面的葬礼。”何少蘅从院子里找了一把种花用的小铲,走过来说道。


    二人用小铲在树下挖了土坑,把鱼的遗体埋进去,又在树干刻上十字架,最后用手机播放了一首莫扎特的《安魂曲》,完成了庄严的安葬仪式。


    也只有这些年轻而温柔的心灵,才会像尊重一个“人”那样,尊重一只动物的生命。


    院子外,一辆菲亚特小型汽车沿着马路驶来,“吱”的一声停在门前。刚结束了工作的男人从车窗探出头来。


    “十几岁的孩子,还这么不懂事,”男人一开口,照例是习惯性的责骂,“在家门口播放这种鬼嚎的哀乐,真是晦气死了!”


    世界上最讨厌的一类家长就是如此,永远不问理由、不分场合,当着熟悉或陌生的人面前,随心所欲的训斥孩子。


    他们自己虽然爱面子得要命,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孩子也有一颗更加敏感而强烈的自尊心。


    夏薇心头火起,霍然站了起来,正在考虑要不要跟男人大吵一架。


    在何少蘅的面前,她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像个逆来顺受的傻瓜。


    但她反击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男人推门下了车,绕到另一侧,拉开副驾驶位置的门,从车里走出一名浓妆艳抹、妖妖娆娆的金发美人。


    这对男女一边走进院子,一边咬着耳朵窃窃私语,然后旁若无人的放声大笑起来。男人还用手在女子丰满的臀部捏了一下。


    一瞬之间,夏薇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里是我的家,你们两个给我滚出去!”愤怒的少女冲上前,像守门员似的张开双臂,想要阻止二人进屋的脚步。


    “走开,一边待着去,”男人不耐烦的挥挥手,“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掺和。”


    “妈妈刚去了城里动手术,你这混蛋马上就把别的女人带回家,你还是不是人?!”


    “咦,你还好意思说我,”男人皮笑肉不笑的,斜觑着站在一旁的何少蘅,“你自己不是也把男生带回家吗……”


    “乱扯什么!”夏薇涨红了脸,“他是我们班上的同学……”


    “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男人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读洋书的女孩子是什么作派,大家都心里有数。”


    “闭嘴吧,人渣!”


    “你让不让开?”


    “不,死也不让!就不许你们进去!”


    “他妈的,没见过这么烦人的孩子……”


    男人沉下了脸,粗暴的伸出一只手,用力推向夏薇的肩头。


    上次他被夏薇用咏春拳打伤,纯属出其不意,这次却早已有了戒备,两眼一直紧盯着少女,以防她故技重施。


    他推人的动作才刚刚发出,忽然发觉自己的肘部被一只手架住了。


    手掌如玉石般洁白无瑕,手指修长、稳定而有力。


    “喂,小子,你干什么?”男人瞪着面前的中国少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打架是男人之间的事,”何少蘅脸上毫无表情,“你不应该对一个女孩子动手。”


    “我教训自己的孩子,轮得到你来管吗,”男人冷笑着,“你就算想学人家英雄救美,也该先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自不量力!”


    他根本不把这文质彬彬的少年放在眼里,挥手格开了对方,大步跨上前,仍要去推开拦在门口的夏薇。


    “自不量力的人应该是你。”


    何少蘅突然又到了他面前,握住他伸出的前臂,向外一扭、一拉,把男人摔翻在地。


    “手……我的手骨折了……”男人倒在地下,痛苦的哀嚎着,一条受伤的手臂像折断的草叶,软绵绵的垂了下来。


    “这不过是脱臼,又不是骨折,笨!”夏薇悠然踱过来,看热闹似的。


    “你们……你们两个等着瞧,这次我非报警不可!”


    男人满头冒着冷汗,用那只还能活动的手,从衣兜里摸出了手机。由于颤抖得太厉害,他的钱包也一起被带了出来,落在地上。


    “要是不想变成残废,现在你更需要的是救护车。”何少蘅劈手夺过他的手机,拨打了118急救电话。


    “凯拉,快帮我报警!”男人冲着吓呆了的金发美人狂吼。


    “她不会报警的……”何少蘅捡起男人落在地上的钱包,从里面掏出几张钞票,“假如警方问起,你明白该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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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金发美人马上接过那些钱,“我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不知道……”她扭着屁股,兴高采烈的走了。


    几分钟后,救护车沿着公路呼啸而至。这个时候,两个闯祸的少年男女当然早就逃出大门,已经离开家很远了。


    在夏薇的记忆里,这绝对算是她十六年来最痛快、最扬眉吐气的一天。想到那男人挨揍的样子,她就开心得要命,所以一路上,她一直在克制不住的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眼泪流着流着,她的笑声就越来越微弱,渐渐的居然有些哽咽。


    少女突然站住了,在街边蹲下来,把头埋在两只膝盖中间,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花季少女的心情,就像海边的天气一样变化无常。她们想笑的时候,可以随时随地的大笑,想哭的时候,也可以随时随地的大哭,笑与哭之间简直无缝衔接。


    何少蘅不禁有些惊讶,下意识的伸出一只手,想要揽住她颤抖的肩头。


    但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伸出去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什么事这么伤心?”他在夏薇身边蹲了下来。


    “你知道吗,我应该是……是这个世界上心肠最坏的人……”少女哽咽着,没有抬起被泪水浸湿的脸。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从很小的时候起,我……我就一直盼着他们离婚!”断续的抽泣中,蹦出这句石破天惊的话。


    有那么几秒钟,何少蘅一直静默着,没有回答。


    他的心中正感到一阵强烈而熟悉的痛楚,这痛楚既是为了夏薇,也是为了他自己。


    带着一种强装出来的平淡语气,他问道:


    “你想起了妈妈,是吗?”


    “她是个苦命的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


    “你说得很对,”少年深表同情,“本来她不必吃那么多苦的。”


    “像那样的男人,她早就应该离开他了……”少女霍然抬起头,两只美丽的眼睛已经红得可怕,“可是我妈明知他那么坏,心里还是抱着幻想,以为他总有一天肯改过……”


    “很多女人都以为自己能改变男人,其实那不过是幻觉,是自己骗自己。”


    “有的时候,我甚至连我妈都恨,恨她为什么那么软弱,那么愚蠢,竟会留恋那种坏透了的男人……”


    “邪恶也是魅力的一种,越坏的男人,越是容易吸引人……”少年向她微微一笑,“正因为这个原因,我始终努力做一个正直的人,免得太多的女孩子喜欢上我。”


    “自大狂!”夏薇轻轻打了他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正是何少蘅想要达到的结果。


    几滴泪珠还挂在她沾湿的脸上,当她笑起来时,就像微雨中的蝴蝶翩然飞舞,又像清晨带着露水的蔷薇徐徐开放。


    哭,也许是女生最原始和本能的一种武器,但她们的笑,却是另一种更强大、也是令男生更无法抗拒的武器。


    何少蘅定定的看着她,感到自己的心似乎正在一点一点的融化,融化在这少女无拘无束的笑容里。


    也许是觉察到他越来越热烈的目光,夏薇的脸颊突然有些发烫。


    她从小不论遇到多大的挫折,一向绝少伤心流泪,今天居然史无前例的在另一个人面前痛哭一场,这时才惊讶的觉察到自己的失态。


    无论如何,这酣畅淋漓的大哭和不顾一切的倾诉,使她心中久已郁结的情绪宣泄了许多。


    她从地上站起来,干咳几声,机敏的转移了话题:“我一直忘了问——你来家里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何少蘅像刚从梦中惊醒似的,一下子也跳了起来。


    他沉默片刻,从衣兜里掏出了一把钥匙,一只吊坠。


    “吊坠里这个人,才是你真正的父亲,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