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蒙蒙亮，洛千霆终于睁开眼睛。


    “主君？”


    听到侍医出声，洛清夷蹭地冲过去，紧紧握住洛千霆的手：“爹爹，您终于醒了……”


    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分外惹人怜爱，洛千霆回握住她：“夷儿不怕，爹爹没事。”


    “大姑娘，我先为主君看看脉。”


    侍医接过洛千霆的手，片刻后笑笑说：“大姑娘安心，主君身体底子好，没有大碍。”


    洛清夷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她又朝洛千霆道：“爹爹饿了吧？灶上煨着牛肉羹呢，我去为爹爹端来！”


    她说罢也不等洛千霆回答，风风火火而去。


    “瞧把大姑娘急的。”侍医含笑收起脉枕说，“这一夜，大姑娘眼都没敢合过，一直守在您身边。还不到三更天，就去给您准备牛肉羹了，说怕您醒了会饿。”


    洛清夷带着素弦回来，洛千霆已被侍从们扶着靠坐起，正在漱口。


    侍医要去为洛千霆煎药，洛清夷忙叮嘱：“胡老头的方子一贯苦，你看着加些什么东西能遮遮苦，免得爹爹喝不下去。”


    洛千霆吐出漱口水，病容里带着虚弱，笑笑说：“爹爹又不是小孩子，不怕苦。”


    “苦就是苦，与爹爹怕不怕何干？我心疼爹爹，才不忍爹爹多吃一点苦呢！”


    洛千霆看到素弦端的牛肉羹，刚要伸手接就被洛清夷按下：“爹爹受伤不便，女儿侍奉爹爹用膳。”


    洛千霆感动得要命：“真不知爹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得你这么个孝顺的好女儿。”


    洛清夷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洛千霆嘴边：“是女儿不知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才能投胎成您的女儿。爹爹如此疼我爱我，我能为您做的不及万一。爹爹觉得味道如何？”


    “好吃！”洛千霆眼圈发红，不住点头，“特别好吃，这是爹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牛肉羹……”


    “这道羹大姑娘可费了不少功夫呢！”素弦笑道，“要先将牛肉切薄片，再用松肉锤细细砸断筋，又搅入蛋清摔打到软滑，才放入用党参牛骨吊的汤里滚沸，最后还放了嫩豆腐丝和青菜丝，说是营养更全面。”


    洛千霆拨了下女儿略有些松散的发髻，心软得一塌糊涂：“乖宝辛苦了。”


    洛清夷很满意素弦的眼力劲儿，笑容真挚无邪：“一点都不辛苦！爹爹若爱喝，我每天都为您准备！”


    用完饭，又喂他喝了药，洛清夷催促他再睡一会儿。


    洛千霆抬手摩挲上她褶皱的衣摆，慈爱道：“乖宝也快些去用饭吧，再好好睡一觉。爹这儿没事。”


    洛清夷方才进来时，见刘管家神色匆匆，应是报纸到了。


    好戏就要开始了。


    她笑道：“女儿这就去，爹爹安心休息吧！”


    洛清夷洗漱换完衣裳，天已大亮。


    早膳已经准备好，可邹毓、刘管家都没出现。


    素弦说二人都在接待客人，都是听说洛千霆受伤前来拜访问候的。


    洛清衍想去看洛千霆，被洛清夷阻了一句：“爹爹早前醒过一阵，用过饭刚睡下，你还是莫要去吵他了，等下学再去看也不迟。”


    衍儿乖乖点头，“那我就不去打扰爹爹休息了。姐照料爹爹辛苦，我叫厨房给你炖花胶鸡汤喝。”


    洛清衍上学离去，萧冉忍不住道：“你可真行，把孩子教的眼里只剩下你了。”


    洛清夷嬉笑：“表姐眼里不也都是我？”


    膳食都撤下去了，邹毓才姗姗来迟。


    洛清夷关切问：“母亲可用过饭了？上值要迟了吧？”


    “不用了。”邹毓道，“你爹遇刺的消息传出去了，一大早就有登门探听消息的，洛府这些日子怕是要不得安宁了。我正打算告假几日，帮刘管家应对一下。”


    “消息传的这么快？”


    洛清夷装作惊讶，随即又体贴道：“不过母亲倒也无需告假。您公务繁忙，又是春季考绩的关键时刻，这关口告假怕是要影响考绩结果的。母亲放心，我自会帮刘管家应对，定不会让这些繁杂事务扰了爹爹静养。”


    邹毓先是讶异，而后迟疑问：“这……你能行吗？”


    洛清夷笑得温顺乖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当竭尽全力为母亲您分忧的。”


    邹毓露出欣慰的神色：“好，那我先去上值。有麻烦应付不了，便命人去叫我。”


    这么轻易就哄走了邹毓，倒在洛清夷意料之外。


    继母上班有瘾？这工作狂的程度，简直跟她上辈子有一拼啊！


    难不成是……同僚里有相好的？


    洛清夷带着萧冉再次来到逸云轩。


    有萧府侍卫守着，她们畅通无阻进入屋内。刘管家正在跟洛千霆说着什么，一见二人立即闭上嘴，看样子是没说她什么好话。


    洛清夷乐意他先告状，不然她如何反将一军呢？


    洛千霆手中拿着报纸，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她恍若未觉，脆生生问：“爹爹怎还没歇下？”


    没等洛千霆说话，刘管家先行发声：“大姑娘照顾主君已劳累一夜，现下主君安然无恙，大姑娘快回房去休息吧！”


    “刘叔这是哪里话？”


    洛清夷不退反进：“女儿照顾爹爹不是天经地义？爹爹尚未痊愈，叫我如何能踏实去睡。倒是刘叔你才该好好歇歇，这身上还伤着呢，又要操持诸多事务，可不能累坏身子啊！”


    洛千霆诧异看向刘管家：“你怎么伤了？”


    洛清夷惊讶：他居然没告状？想来是还没来得及吧！毕竟遇刺的消息都见报了，这个才更紧急。


    “说起来，此事都怪女儿。”


    她假模假式地揽责：“陈叔他们那么多人保护爹爹，个个好端端的，却让爹爹伤得如此之重。女儿觉得他们护主不力，便斥了几句。刘叔大抵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便罚了陈叔他们，自己也去领了顿板子。”


    不是我罚的啊，少赖我！


    “大姑娘误会了！”刘管家否认，“小人身为洛府管家，掌管一府上下。侍卫护主不力，小人亦有御下有失之过，理当受罚。”


    “爹爹是知道的。”洛清夷带着愧色茶言茶语，“女儿在外虽有骄横的名声，可对府上的叔伯婶子们向来都是敬重的。都怪女儿太过心疼爹爹，当众下了刘叔面子，害刘叔这把年纪还要受罚。”


    我可没说罚你，是你自己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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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去领罚，这不是故意败坏我名声吗？


    洛千霆刚要说话，屋外又报有下人来寻刘管家。


    洛清夷将人喊进来，就听下人禀报：“天工阁的伙计来讨要昨日未付的款子。另外又来了前来拜访的人，门房已经尽力婉拒了，可他们就是不肯走，还有商会的人，门房也不敢怠慢……”


    嚯，真热闹！


    洛千霆蹙眉问：“什么未付的款子？”


    “啊！该不是昨日我买镯子的那笔吧？”洛清夷假惺惺道，“原来账上吃紧吗？刘叔也未曾提过。女儿本意是想用这镯子补上爹爹送那套翡翠首饰，既然账上紧，女儿这便将那镯子退了去！”


    “不用，一件首饰而已。”


    洛千霆制止她，不满地看向刘管家：“怎么回事？”


    刘管家解释：“是小的行事不周。昨日事忙，原想着晚上通知钱庄准备。未料主君遇刺，小人心中慌乱，便将此事忘了……”


    “都怪女儿无知，又给刘叔添乱了。”


    洛清夷压低姿态，一脸懊悔之色：“刘叔这些年操持着洛府上下大大小小的杂事，女儿却还给刘叔添乱，更一时心急失了分寸，害刘叔受伤。女儿真是惭愧。”


    她一口一个“女儿”的强调，说罢站起身朝刘管家躬身行礼：“对不住了刘叔。”


    “大姑娘折煞小人了！”


    刘管家吓得脸色煞白，忙伸手去扶。


    洛清夷心底讥笑：呵，就你会装？


    她非要让洛千霆亲眼看看，亲闺女花钱、行事要看管家脸色，还要朝管家行礼致歉，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呢？


    果然，她一番骚操作下来，洛千霆脸色已黑沉如墨。


    “既然受了伤，就回院里好生歇着去吧，不用操持其他了。”


    刘管家一脸急切：“主君！”


    “记住自己的身份！”洛千霆厉声强调。


    刘管家闭上嘴，像霜打的白菜一样垂下头：“……是。”


    见老友如此，洛千霆又缓和了语气：“夷儿已经长大了。她行事周全妥帖，家里交给她，你不必太担心。”


    刘管家闷闷地应：“……是。”


    洛千霆发白的面色挤出一抹笑：“你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万不能别轻视这些小伤，小心落下病根儿。夷儿年纪尚轻，往后家里的事，还多要依仗你呢。”


    刘管家抿了抿唇，将头垂得更低，片刻后才闷声道：“主君，勿需惦念。”


    洛清夷送刘管家送出逸云轩。


    待他交代下人，府中事务暂时移交她代管后，她笑靥如花道：“刘叔回去好好养伤，洛府上下，一切有我。”


    只要刘管家抬头，便能看清她笑容里的得意。


    可他没有，依旧耷拉着脑袋，躬身说了句“大姑娘辛苦了”，便黯然离去。


    不枉她大费周章折腾这一通，总算斗赢了这笑面虎，洛清夷此刻堪称身心舒畅！


    “表姐，帮我再调五十侍卫到洛府来。”


    萧冉爽利地一拍胸脯：“交给我了！”


    “把雁鸣也叫过来。——不！”洛清夷刚说完又否决，深吸口气，傲娇地昂起头：“我要让洛府的马车，亲自去接咱们雁大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