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上门来的人是安毓甯，这边贝亦桐的电话刚一接通，两个人就毫不客气地呛了起来。


    当初，安毓甯还是奇点娱创的新手经纪人，谢凛和许娆都是由她负责的，而贝亦桐还只是个小助理，后来因为一些矛盾，许娆离开奇点娱创，贝亦桐便跟着解了约，陪着许娆从低谷走到如今的辉煌，对当年的实情自然最清楚不过，也因此对贝亦桐及其她名下的艺人，都没什么好脸。


    这次，安毓甯之所以主动联系贝亦桐，不过是因为许娆和谢凛最近频繁同时出现在热搜上的事情，尤其谢凛出入许娆家的时候被明明白白拍了照片，安毓甯的意思是双方私下见个面，商量一下公关事宜。


    “她以为她算老几啊？喻姐都没开口说什么呢，她就先冲着咱们汪汪叫了！”


    喻薏是奇点娱创的创始人之一，当年公司刚起步，没少照顾许娆他们，只是身在高位，有些事情她也不能插手过多，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不过许娆和贝亦桐对喻薏本人并没有什么意见，偶尔闲下来还会约个咖啡聊聊天，在活动现场见了面，也会主动寒暄。


    至于今天热搜上的词条，确实不是许娆故意设计的，她反而是不想再因为私人关系和谢凛捆绑上热搜，省得造成大众的视觉疲劳，很容易适得其反。


    只是她没想到谢凛出入自己家的时候居然那么不小心，明明也是个顶流天王，完全没有乔装打扮避人耳目的意识，反倒是大摇大摆地跟私底下泡录音棚的时候没两样，一眼就能瞧出谢凛的外貌特征和穿衣风格，让蹲守的狗仔有机可乘。


    其实按照以往的公关习惯，双方只要各自澄清就好，根本就没有特意见面的必要，但安毓甯那边似乎比她们还要心急，仿佛但凡跟许娆扯上关系，安毓甯都会坐立难安，以至于做出一系列反常的举动。


    “明明是她有求于我们，反倒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鼻孔都要朝上天了！”


    虽然刚刚在电话里，贝亦桐已经冷嘲热讽地把安毓甯的尖酸刻薄怼了回去，但现在想想还是不够痛快，大概是因为正在气头上，竟然一时间蹦出了让许娆跟谢凛复合，好气死安毓甯的念头。


    对于贝亦桐张口就来的气话和天马行空的天真想法，许娆自然是不会当真的，她笑着喊贝亦桐去跟工作人员对接，准备采访和拍摄，自己则利索地换下了便装。


    而愤愤不平的贝亦桐一手敲着手机联系工作人员，一手帮许娆换礼服，叭叭的嘴巴也还不闲着：“哎娆儿，我越琢磨越觉得可疑——谢凛不会真的跟这种人有一腿吧？”


    “嘶——”


    一心多用的贝亦桐一个走神，没控制好手下的力道，拉拉链的时候不小心就夹到了许娆的发丝。


    “啊抱，抱歉啊娆儿……”


    “没事，”许娆对这种事向来是不会在意的，只是笑着直接将被刮到的发丝扯了下来，还不忘回应贝亦桐的胡思乱想，“你这又扯到哪里去了？”


    贝亦桐一屁股坐到身后的沙发扶手上，一副认真的模样，对安毓甯的厌恶不由波及到了无辜的谢凛：“不然为什么他这么多年都不换经纪人！当年都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怎么就这么相信安毓甯？不怕自己的家当全被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算计走啊——”


    “好啦，别人的闲事咱们就不要管了。”许娆揉了揉贝亦桐蓬松的羊毛卷，耐心地轻哄她，“那你和安毓甯最后讨论出什么结果了？你打算怎么处理这次的绯闻呢，我的阿贝贝。”


    “跟她约好明天下午去奇点娱创见个面。”被安抚的贝亦桐瞬间安静下来，她顿了顿，轻叹了口气略显犹豫，“她希望你也到场。”


    “想见我啊。”


    许娆勾唇一笑，倒是没表露出任何退缩或是惧怕，反倒是觉得有趣。


    她已经很久没有跟安毓甯正面打交道了，毕竟安毓甯手底下的艺人专注在音乐圈和电视剧圈，根本够不上在电影圈厮杀的边儿，可现在不同了——大热IP《双鱼谣》翻拍成电视剧，一番大女主居然选定了从未在电视剧圈有过作品的许娆，更像是在对其他对家释放某种信号，而安毓甯作为敏锐的经纪人，自然会未雨绸缪，想先试探下许娆究竟有几斤几两。


    “我无所谓啊，你安排行程就好，不要影响正常工作。”


    五年间，奇点娱创的大楼已经翻新过一次了，许娆回到旧东家时多少还觉得有些陌生。


    “网友们深扒你和谢凛的恋爱时间线，把以前那堆物料全翻出来了，你看你们俩这些合照，说你们俩清清白白，实在很难令人信服……”贝亦桐一边陪着许娆往大厅里走，一边刷着手机跟许娆回想过去，“没想到五年了还会回到这里，虽然早都已经物是人非，但难免还是会有些触景生情呢。”


    许娆没说话，余光扫到贝亦桐的手机屏幕，正放大着一张自己刚出道时和谢凛的合照。她还记得那时候，谢凛带着作为女朋友的自己来到奇点娱创的录音室，想让自己第一个听到他首张专辑的主打歌，而许娆就是这样被老板喻薏发掘，一年后也以歌手的身份出道了。


    至于那张合照，就是许娆出道后上的第一个综艺节目，那时谢凛已经凭一张专辑大火，只是性格原因，鲜少参加除音乐相关的节目露面，所以当他陪着新人师妹一起登台接受采访时，一度掀起了网络上的高热度讨论，其中不乏一些狂热粉丝对许娆的人身攻击。


    【这女的不会是资源咖吧？刚出道就能傍上凛哥？】


    【捆绑大热师兄炒作，还真是绿茶手段，你们看那隆出来的大胸一个劲儿挤着凛哥，也不觉得羞耻！】


    【哥哥好委屈，被迫蹭热度被迫营业啊啊啊哪里来的妖精，快滚开啊！】


    【歌听了，烂！人看了，丑！】


    【怎么能说是丑呢？人家那可是好不容易精装出来的一张整容脸啊！】


    ……


    出于艺人发展的考量，公司并不同意两个人对外公开关系，为此，一向好脾气的谢凛还跟公司大吵一架，还是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许娆出面调和的——她太清楚现在公开关系会对谢凛的事业发展有怎样的影响，她不能为了缓解自己的痛苦而将那些压力转嫁到谢凛身上。


    于是，许娆只是沉默着，没开口反驳一句话。


    其实学舞蹈的人通常都有一股子韧劲儿，如果别人说她不行，她就偏要做得像模像样，让那群等着看自己笑话的人哑口无言。如果没有人愿意给她机会，她就自己主动去争取，从不躲在阴影下自怨自艾。


    在奇点娱创的那一年时间里，许娆兼顾唱歌和演戏，事业总算有些起色，只是关注度越高、粉丝量越涨，谩骂的声音也就随之越多。


    她二十岁的生日当天，谢凛知道她在剧组拍戏没办法请假，便特意带着可爱的蛋糕和礼物来探班。要是在平常，许娆是不准谢凛跟自己私下出现在同一个场合里的，尤其是这种容易招惹来狗仔议论的举动，可今天是她的生日，谢凛委屈巴巴地想陪陪自己，她只好破例松了口。


    只是剧组并不会为了一个小角色考虑太多，早就化好妆的许娆从一开工起便完全被忽视地等在一旁，但因为是工作时间，谢凛不能离她太近，只能看着被遗忘的许娆搓着冻僵的手，心里很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收了工，已经快过零点了。


    “你也开心点嘛，我还收到了粉丝的礼物呢——”许娆笑着晃了晃自己手里精致的盒子，那是贝亦桐把许娆交到谢凛手里时一同给她的，“凛凛你看，除了你和阿贝贝，还是有粉丝记得我的生日，我不是没人爱的小白菜哦。”


    谢凛本来目睹了一整天许娆被训斥被打压的情景很是难过，但看着许娆明明都已经那么委屈了，却还在担心自己的情绪，实在不忍心再皱着个眉头扫了许娆的兴致，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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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勉强扯出来了个温柔的笑容，将瘦小的女孩圈在自己怀里。


    漫天飞雪之中，两个人相拥在昏暗的路灯下，雪地里投射出被拉长的影子，谢凛拆下一圈自己的围巾，缓慢地绕在许娆的脖子上，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更近，然后含笑垂眸，在许娆柔软红润的嘴唇上，落下了深情一吻。


    “生日快乐，我的快乐。”


    谢凛定好的餐厅早就已经打烊了，两个人十指紧扣着漫无目的地走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想要碰碰运气，找一家还算可口的店铺，最终还是来到了夜市的一家烤串店。


    在等候上菜的间隙，许娆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礼品盒，看看自己的粉丝究竟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而比起实质性的礼物，她更希望收到一封粉丝们情真意挚的信，想要听听粉丝们的真情流露，这也将会是对她的一种莫大的鼓励和支持。


    谢凛看着许娆不经意间露出来的小女孩心思，只是温柔地笑望着她，没有阻止。


    然而，许娆的动作明显一滞，下一秒，便迅速扣上了礼盒盖。


    “怎么了？不喜欢？”


    见状，谢凛皱了皱眉，心里有一丝不好的预感，说着就要伸手拿过来想一探究竟，可许娆偏偏护着礼盒不松手。


    “没事没事，烤串来啦，赶紧趁热吃！”许娆直接把礼盒拿下了桌子，放在自己身旁，然后就抓起一根羊肉串递到谢凛嘴边，“味道怎么样？”


    许娆就那样眨着双清澈无比的眼睛望向自己，谢凛实在没办法再板起脸来追问她，宠溺地弯了弯嘴角，认真评价道：“好吃，会是你喜欢的。”


    整顿饭吃下来，虽然气氛很轻松，但谢凛总感觉许娆的快乐有一种用力过猛的伪装感，而起因一定就是那个被她藏起来的粉丝送的生日礼物。只是她不肯开口，谢凛就不能自作主张越界侵犯她的隐私。


    回家路上，喝了几杯烧酒的许娆突然来了兴致，直接脱掉鞋子踩在雪地里，借着月光跳起了舞。旧伤令她无法长时间高强度地训练，但偶尔做些简单的肢体动作还是很轻松的。


    谢凛知道许娆心情不好，难得没有制止她任性妄为一次，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选了一支舞曲，为她配乐。


    后半夜，天空中又再度飘起了鹅毛大雪，一点点打湿了许娆的眼角，谢凛就那样默默地陪着许娆，等她跳累了，便把人直接背了起来，一手拎着她的鞋子，一手托着她的大腿，一步一步，走得无比沉稳。


    许娆趴在谢凛的肩头，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伤心过度而有些头疼，昏昏沉沉间，她听到谢凛对自己说——


    “唱歌和演戏，是不是都没有跳舞快乐？”


    “不快乐的事情就不要做了。”


    只是许娆假装睡着了，并没有回应。


    她心里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快乐，人生必须懂得取舍。


    等两个人回到出租屋时，许娆迷迷糊糊的还真睡熟了，谢凛帮她换好了家居服，又往她怀里和脚下塞了个热水袋，见她眉头舒展了些，身子也暖和起来，才转身出去简单梳洗一番。


    从浴室出来后，谢凛的视线不由扫过桌面，方才那个害得许娆心情不佳的罪魁祸首，正无辜地摆在堆得乱糟糟的剧本里。谢凛冷眼盯着那个礼盒许久，终究还是转身回到了小卧室里，没有再同它一般见识。


    然而，大概过了一个礼拜后，谢凛工作结束照例在家里收拾房间，不小心碰掉了一个盒子。


    精美的包装脆弱地散落开来，谢凛蹲下身顺手捡起，却见那个盒子里堆满了白色的纸花和冥币，而正中央则是一张许娆的黑白遗照，用黑色复古的相框裱得极为精致，相框下还放了一张血淋淋的死亡威胁书，大意就是让许娆滚出娱乐圈，滚离谢凛的身边。


    那一瞬间，向来如春水般温柔的眼神立刻冻结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