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瑟在心里连连摇头，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后指着陈远志说：“你来，我教你！”


    陈远志猛然被点了名，一脸纠结，满心挣扎。


    救人他肯定愿意，可如果这救人的办法，是要与一个四五十岁的大老爷们嘴对嘴的话……


    呃……光是想一想，他就有点反胃了。


    五十岁以下的人，阳气最足，是渡阳气最好的人选，其中男性比女性好，年纪小的比年纪大好。


    他们这群人里，陈远志身强体壮，阳气充足得像一个亮闪闪的大灯泡，可以说是一枝独秀，江瑟并不是随便乱指的人。


    旁边的人见江瑟没选中自己，暗自松了一口气，捅了捅陈远志示意道：“远志，你去嘛，听小神婆的。”


    何秀琼见他满脸难色，擦干脸上的泪痕，转头看着江瑟：“小神婆，我今年四十五岁，符合你的条件，换我来行不行？”


    江瑟却摇了摇头，她年纪是合适，但她跟陈老三长期待在一起，也受到了恶鬼的影响，阳气不纯。


    “最好他来，他身上阳气最充盈，效果最好。”见他还在磨蹭，江瑟加重了语气，“快点过来，再不开始，陈老三就真的要没命了！”


    听到陈老三要没命了，陈远志的心一横，咬牙走了过去，听江瑟教他一会儿怎么听指令救人。


    指令很简单，他一听就学会了，可刚低下头准备对上去，就看清了陈老三现在的模样。


    瞪得老大的双眼，青白色的皮肤，被江瑟掐着下颌而张开的嘴巴里，整条舌头异样的红肿，不仅如此，那里面还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


    他心里一个哆嗦，头悬在那里，怎么都下不了嘴。


    “闭眼！”


    清冷的低喝声在耳边响起，陈远志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下一刻，一股大力就加在他的后脑勺上，将他的头使劲往下按。


    他的嘴皮子似乎是被什么碰了一下，然后立即感觉到了一片刺骨的寒意扑来，从嘴唇蔓延到了全身，鼻间还萦绕着一股浓烈的恶臭味。


    还没来得思考这是什么东西，又是一声喝令响起。


    “吹气！”


    陈远志边一吹气，一边暗自给自己打气，不要想，不要想，反正都这样了，他不睁开眼就是！


    就当……就当吹气球吧！


    一口，一口，又接着一口。


    这三口阳气配合着江瑟的法诀，依次点燃了陈老三已经熄灭的三把火，总算将他的阳气成功续上了。


    “好了！”


    听到这两个字，陈远志原本强忍着的恶心再也控制不住，趴在一旁闭着眼睛猛烈地吐了起来。


    “哎哟！远志，陈老三怎么也算是你的堂叔，你这么嫌弃做啥子！”


    陈远志边吐边摆手：“哕……你晓得个锤子，哕……臭……臭得遭不住！”


    他才说完，就听到旁边也传来了一阵呕吐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腥臭味。


    在陈老三吐出来的一瞬间，江瑟就收回来按压他胸廓的手，跳到了离他几米远的地方，这才没有被秽物沾到身上。


    “行了，活过来了。”


    可怜才吐完的陈远志离得最近，闻到这股比之前还浓的臭味，忍不住又吐了起来。


    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哕”，江瑟不由得庆幸自己鼻窍已通，可以自主将这股臭味挡在鼻子外面。


    不然这些干呕得面如菜色的人，就是她的下场。


    陈老三的身边吐了一大堆的黑水，吐完之后，又虚弱无比地栽了回去。


    但他这些天一直睁着的眼睛，闭上了。


    看着他这幅样子，何秀琼母女俩心里半点底都没有，捏紧了鼻子凑到了他身边：“老三，老三？你醒过来了吗？听不听得到我说话？”


    陈老三听到声音睁开了眼睛，虚弱地眨了几下，表示自己还活着。


    他这段时间都没吃什么东西，刚才又吐了一阵，人已经虚脱了。


    既然救回来了，这满地又都是臭得离谱的黑水，如果还不挪地方，就实在是太遭罪了。


    几个人屏住呼吸跑过来，抬手的抬手，抬脚的抬脚，很快把陈老三抬到了最近的人家。


    好在吐干净了的陈老三，已经没有那股直击天灵盖的臭味了，人也清明了过来。


    等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喂了点米糊糊下去后，陈老三身上重新有了点热气和力气，他这才感觉自己整个人活了过来。


    “秀琼，云娃儿！”陈老三哽咽地呼唤着妻子和女儿的名字。


    他刚才虽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却能感受到外面的一切，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是怎么被控制着跑了出来，又是怎么一步一步地沉入了河里。


    亲眼看着自己走向死亡，不说抗争，他连闭上眼睛妥协的力量都没有，这实在是太令人崩溃了。


    “老三！你真的没得事了，没得事了！你个背时娃儿，吓死你老汉儿了！”


    陈老三的父亲和大儿子在接到电话后，也立即赶了过来，一进门就看见陈老三一脸鼻涕眼泪地躺在那儿，被何秀琼哭着骂。


    这一下，他们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


    挨骂好啊，还能活着挨骂真好啊！


    一家五口又哭又笑地抱在了一起，心里全是止不住的后怕，以及对江瑟的感激。


    都已经溺进河里了，如果不是她及时赶到，将陈老三从阎王那里拉了回来，那……


    “小神婆，谢谢你，谢谢……咦？小神婆她人呢？”


    等转过头去，却发现他们身边围着的除了村里人以外，都是来帮忙的亲朋好友，怎么找也没有那一张属于救命恩人的脸。


    “小神婆呢？你们谁看着她了？”


    “奇了怪了，刚才不是还在这呢么！我才给小神婆递完姜汤啊！”


    顺着这家的主人指的位置看去，只有姜汤孤零零地留在桌子上，还在滚滚地冒着热气。


    原来，江瑟在确定陈老三已经没事，只是身体虚弱之后，就趁大家看何秀琼大骂陈老三的戏码时，悄然离开了。


    这份酬劳她原本就没有打算收，以后她恐怕会常年在外，回来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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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而陈老三承包的那匹山就在江家旁边，留这么一段恩情在，他们也好帮忙照看一下不愿意离开江湾口的舅公。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江瑟已经把衣服弄干了，回陈老三家里接上等她的江留云后，毫不耽搁地又回了江湾口去。


    这次江瑟回来，江留云觉得她的相貌虽然跟之前没有差别，但一眼看上去，却明显有些不同了。


    说不出是哪里，但总归是跟以前的小孙女有了区别。


    他觉得江瑟的身上，好像有了一丝幺妹的影子，不……也不一样。


    好像更多的，是他曾经在江留仙的堂屋外，看过几眼的神像的影子。


    “小瑟……”


    陪江留云聊了一会儿，又吃了一顿晚饭，眼看天色不早，江瑟就准备回山上去了，江留云却在她转过身后，又喊了一声。


    “舅公，还有什么事吗？”


    江留云认真地看着她的眉眼，愣了一会儿，才慢慢笑了笑。


    “没什么，舅公年纪大了，记性不行啰，这一下子又想不起来刚才要说什么了，你先回去吧！”


    他并没有什么还要说的，只是想再看一眼小孙女罢了。


    他怕万一哪一天，他们之间就会像幺妹上次那样，想看也看不到了。


    不过，上一次看不到是幺妹不在了，下一次，大概就是自己不在了……


    江瑟没有多想，笑着挥了挥手：“那等舅公想起来了，再跟我说。”


    山上跟她走之前，几乎没有一点差别，不过想想也是，虽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但算起来，其实才过了半个多月，能有什么区别呢？


    无非就是多了一点灰尘，多了一点冷清罢了。


    那天突破之后，江瑟只是略略翻看了一下神书上面最新出现的内容，还没来得及练习。


    现在有了空闲，她也能沉下心来，好好修习一番了。


    这一次的内容里面，有一个避尘术和除垢术，江瑟觉得非常实用，现在一般的寒暑对她而言基本没什么影响了，有了这两个法术，她出门连换洗衣服都可以不带。


    不对，还是得带一套，就算不会脏，万一破损了怎么办？她可不会能复原的法诀。


    几天的时间，在学习新东西的情况下，过得飞快，眼看着就到了该回东市去找王天全的日子了。


    下山的那一天清晨，她最后一次将屋子内外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该带走的，该封存的，一样样规整着。


    整理到最后，她发现自己的背包比起回来之前，变得更轻了，东西也变得更少了。


    阴阳刀，镇魂铃，符笔……


    除了修行上面的那些东西，还有银行卡、身份证件、手机之外，只有一套简单的衣服。


    这一瞬间，她心中突然闪过一丝模糊的了悟，或许修行就跟她收拾东西一样。


    那些不必要的东西，以及所有的身外之物，在修行的路途上，最终都会被摈弃掉。


    无需不舍，也无需缅怀。


    那些被封存起来的，只能证实她的过往，而不能影响她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