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天下序曲

作品:《[希腊神话]酒神她滴酒不沾

    除了帕纳萨斯山巅的神殿外,狄俄尼索斯最为熟悉的,便是眼前这座巍峨矗立的宙斯神庙。


    它屹立于天地之间,石柱擎天,每一道纹路都铭刻着不朽与传奇。


    庄严、雄伟,一种令人屏息的神圣气息自其矗立的每一寸土地回荡。无论是凡人,还是神明都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来。


    坦白而言,她第一次踏入这座神庙时,就曾被这份近乎压迫性的宏伟深深折服。


    那时,她站在巨大的廊柱之下,仰望着穹顶投下的神圣光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盘旋:自己从未见过这样堪称伟大的建筑。


    她并不拥有任何记忆可供参照,那“第一次”的判断,全然源于一种纯粹而强烈的直觉。


    在这陌生而恢弘的世界里,直觉成了她最初也是唯一的依仗。她毫无保留地相信着这份内心的指引,如同初生的孩童本能地依恋父母的怀抱,自然、纯粹、不容置疑……只是这份直觉是否真的正确,还是有待商榷的。


    “酒神大人。”她身旁的卡俄特提醒道。


    狄俄尼索斯如梦初醒,缓步走至神殿大门前。


    神殿大门似有感应,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长桌,数把椅子立于一旁。


    十二主神除远行的阿波罗外,皆已列席,堪称一场难得的齐聚。


    狄俄尼索斯心下将其原因归于众神的无聊。


    她从卡莉俄涅的讲述中,拼凑出诸位神明的形象,祂们强大而又高傲,无私而又贪恋,极致的矛盾在祂们身上一一展现。


    “神祇与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狄俄尼索斯曾经与卡莉俄涅这样说。


    女祭司顿时诚惶诚恐,低声驳道:“您与他们……自然是不一样的。”


    她没有再说了。


    正如今日,她也不认为这场所谓“商谈”真有那般紧要。


    世间万物,不过两种终局:成功抑或毁灭。


    但她依然没有说。


    狄俄尼索斯安静地坐在长桌的末尾,目光平静地掠过在场每一位神明。


    或许得益于卡莉俄涅事无巨细的讲解,又或许这些名字本就镌刻于她的灵魂深处——她竟能毫无错漏地辨认出他们每一位。


    就在狄俄尼索斯出神时,这场商谈已然转变为争吵。


    而争吵的主角则是波塞冬与雅典娜。


    二人间激烈的呛声让她的心神重回身躯。


    她一抬眼,正与赫菲斯托斯对视上,她不解地回望,而对方已垂下眼帘。


    与此同时,波塞冬与雅典娜的争执愈演愈烈。虽同样支持希腊,但在如何处置奥德修斯的问题上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这个世界曾全然属于神明,也曾短暂属于神与人交织的时代。此时,横跨十年的特洛伊战争中烽火早已熄灭,然而一切并未因希腊的胜利真正终结,反而蒙上了一层更为微妙与隐晦的阴影。


    狄俄尼索斯从心里面厌恶战争,渴望和平,所以对于奥德修斯,她也谈不上喜欢。毕竟,这个人是个天生的战士,如果让他选择,肯定会选择战争,而不是和平。


    可无论“失忆”前还是如今,她始终谨守中立,从不就特洛伊战争及其相关的任何人贸然置评。


    就像宙斯询问她的意见时,她依旧回答:“我并无意见可陈述。”


    听到这样的回应,波塞冬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狄俄尼索斯是中立的。


    可波塞冬不这样认为。


    他认为这个家伙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在偏袒阿波罗,而且是毫不掩饰的偏袒,这种人绝谈不上中立二字。


    而酒神并不了解波塞冬内心的想法,即便她知晓,也只是会回答:“阿波罗确实为我的挚友。”


    在场的众神都知道,与其说是波塞冬对狄俄尼索斯不满,不如说是他与阿波罗积怨已深。


    两位神明明争暗斗由来已久:波塞冬是希腊的守护神,而阿波罗曾坚定守护特洛伊。


    今日本该是波塞冬扬眉吐气之时,偏偏阿波罗缺席不说,他更得知自己的儿子波吕斐摩斯竟被奥德修斯刺瞎双目。


    他怎能不愤懑?怎能不痛恨奥德修斯?


    即便身为希腊的守护神,即便奥德修斯是希腊的英雄——他依旧痛恨。


    这个傲慢无礼的家伙!


    会议结束。


    狄俄尼索斯最后一个走出神殿,卡莉俄涅在一旁等候。


    “卡莉俄涅,我不明白。”她说道。


    她不明白,为何在波塞冬与雅典娜如此激烈的争论声中,那与奥德修斯接触的棘手任务,最终会落在自己肩上。


    “我相信您定能妥善应对的。”卡莉俄涅只是微笑着柔声安抚,目光中闪烁着信任。


    然而,狄俄尼索斯显然无法如她所愿般“妥善应对”。


    接连数日,她都将自己紧闭在书房之内,对着空白的莎草纸卷与摇曳的烛火绞尽脑汁,试图从一团乱麻中理出些许头绪。


    “真是天大的麻烦。”她搁下笔,揉着发痛的额角低声自语,“我甚至连奥德修斯如今身在何方都无从知晓。”


    那位震怒的海神毫不意外地拒绝向她提供任何线索与帮助,无疑使她的任务雪上加霜。


    或许命运并未全然抛弃她,或者说,狄俄尼索斯身上总萦绕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幸运。


    正当她深陷无措之际,赫斯提亚不期而至,她宛若一簇温存而恒久的炉火,蓦然照亮她的前路。


    她不仅带来了安宁沉稳的气息,更带来了至关重要的消息。


    奥德修斯此刻的方位。


    若问奥林匹斯圣山中与狄俄尼索斯关系最亲近的神明,世人大抵只会给出三个名字:阿波罗、赫斯提亚与西勒诺斯。


    与阿波罗那般炽烈不羁的挚友之情不同,后两者于她,更似导师与引路人。


    事实上,狄俄尼索斯能位列十二主神之尊,正是得益于赫斯提亚主动让位;而她动荡的童年时光,亦是半羊人西勒诺斯相伴左右、悉心教导。


    以上,来自于卡莉俄涅的讲述与狄俄尼索斯的猜测。


    言归正传。


    凭借赫斯提亚的指引,狄俄尼索斯悄然降临于奥德修斯的必经航路上。


    她舒展神力,浩瀚蔚蓝的海面之上,一座岛屿凭空浮现,嶙峋的山石结构与奥德修斯的故乡伊萨卡如出一辙,广袤的森林覆盖其间,海风拂过,掀起层层叠叠的沙沙绿浪。


    在船队驶近前,她摇身一变,化作一位满脸皱纹的女巫,隐匿于林间古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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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木屋之中,等待奥德修斯的来到。


    一切正如她所预料。


    不一会儿,敲门声果然在木门外响起。


    狄俄尼索斯不想玩什么猜谜游戏,一个温和又直抵人心的声音穿透门板,呼唤出那个名字,“奥德修斯,门没有上锁,进来稍坐片刻吧。”


    她毫无避讳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在特洛伊战场立下赫赫威名的英雄。


    此刻的他,与其说是受万人敬仰的高贵英雄,更像是一个被摧残得精疲力尽、无处归家的流浪者。


    狄俄尼索斯心想:他如今这副模样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浩瀚而愤怒的大海从未停止对他的咆哮与拍击,一次次试图令他屈服,迫使他退缩。


    只是,狼狈的奥德修斯哪有波塞冬口中的傲慢?


    望着眼前疲惫不堪的凡人,狄俄尼索斯的思绪忽然飘回会议结束的那个夜晚。


    在出发前,几乎与她毫无交集的波塞冬竟意外到访,在她面前激烈地指责奥德修斯是个何等傲慢之徒。


    那一刻,她觉得一切太过荒谬。


    种种迹象表明波塞冬更像是他口中的傲慢之徒。


    但她又是谨慎的。


    狄俄尼索斯根据女祭司卡莉俄涅的讲述,她判断波塞冬与“从前”的自己交往甚少,无法凭借这寥寥数语就断定这位海洋主宰究竟是怎样的神。


    也许他因波吕斐摩斯被刺瞎而气得发疯了?她猜测。


    狄俄尼索斯认为世界最难的问题在于判断好与坏,对与错。


    倘若她贴心到足够设身处地,那么绝大多数人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但显然事实并非如此。


    “我会将自己的所见所闻都如实禀报给宙斯。”她记得那时自己那样说的。


    事实上,她至今也不完全明白宙斯派她前来与奥德修斯交涉的真正目的,更不清楚众神之王究竟想要一个怎样的结果。她所能做的,唯有观察,然后如实禀告。


    在这个炉火持续燃烧,驱散海上寒气的夜晚,狄俄尼索斯望着跳动的火焰,将心中的疑问轻声抛出:“奥德修斯,你是否思念你的家乡?”


    奥德修斯当然思念他的家乡。


    有关他的一切都在那里。


    他的记忆、他的家人。


    尽管那只是一个小岛,尽管那里山石嶙峋,土地也谈不上肥沃,可他依旧思念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如此平常,又如此特别。


    “是的,大人,我思念我的家乡、家人。”奥德修斯回答,他的声音像是被路边粗粝的石块打磨过,沙哑的、粗犷的。


    时至今日,已没有什么能再轻易撼动他沉寂的内心。


    除非,他能重回故土,再见妻儿。


    “那么,”狄俄尼索斯注视着他,依循着她曾读过的传说与寓言缓缓开口,“为了达成这个愿望,你愿意付出什么?”


    “一切。”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回答,随即露出一抹苦笑,“但我深知,这样的承诺在此刻显得何等虚伪。如今的我孑然一身,漂泊无依,早已没有什么真正值得献予他人。”


    奥德修斯抬起眼,目光恳切而坦然:“您若有所需,只要说出,我必竭尽所能相助——”


    “如果您需要的话。”他分外谦卑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