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正常的天气变化，明蕴的洞府门前，此刻应是冬日。


    她一直没怎么注意，反正再怎么样的天气，也都是衣服穿多穿少而已。


    眼见杏花落了满地，这才发觉，冬日飞雪和杏花花瓣相交在一起的画面是很不正常的。


    明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眉头下意识变皱了起来。


    “拿桃花花苗做什么？”


    她没了修为多年，偶然得到的一些也不会用在洞府的装扮上面，自然已经忘记不管是人间的什么花，有修士的灵力滋养，何时都能开花。


    就连这树杏花，也都是她当年觉得幻化出来的杏树到底少了几分感觉，这才从人间买了花苗种起来。


    不过，已经有许多事情，她如今，都已经忘却了。


    明蕴一问，不自在的倒变成了谢浔，连手上的桃花花苗也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见明蕴在认真等他回答，谢浔还是认真答道。


    “听闻师姐喜欢花，今日我下山，见人间春意正盛，桃花初开，便想着买一株桃花花苗赠与师姐。”


    有诗言，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山上与山下，气候本就不一样，因着山上皆是修仙的修士，冬日总是要长一些的。


    故而人间桃花开的时候，师姐的洞府前还飘着飞雪。


    昨日是因着他，杏树才开花，灵力滋养出来的，与通过气候长出的，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谢浔回来这段时间，也听过许多跟明蕴有关的事情。


    跟之前在杻阳山不一样的是，这回不再是明蕴的生平，而是她的喜好。


    谢浔很喜欢听这些。


    师兄师弟们闲聊时，说起明蕴当年最不喜欢的就是通过灵力滋养开的花。


    师姐说。


    “虽然看着一样，但总是假的。”


    世上有通过各种手段做出来的花，但唯有跟着时令开的花才是真的。


    若不然，冬飞桃花，夏浮梅瓣，有形无香，也是强求。


    明蕴是喜欢花的。


    谢浔今日下山，桃花落肩，不知为何又想起了她，想到昨日落了满头的杏花花瓣，便想着带一束桃花花苗回去赠给她。


    师姐是真的，花也应该是真的。


    如今飘雪，待宗门大比过后，便是四月，山上的桃花也该开了。


    “有心了。”


    明蕴轻声道了句，两人昨天晚上的尴尬一下就消散了。


    明蕴拿着桃花花苗，她确实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闲情逸致去栽花看树了。


    仔细想来，这么些年，也只有第一次获得宗门大比魁首的那年才看过花开花败。


    当时她尚且不经人事，获得魁首，为宗门争光，自然高兴，更加迫切的想要在下一场宗门大比的时候蝉联。


    心中有事，有执念，是很容易走火入魔的。


    明蕴记事起就在忘情门，掌门待她，犹如亲女，早早便定下了她少门主的身份。


    既是亲女，自然格外关注她的修炼。


    第一次夺魁后，掌门却让她不要着急修炼，而是先稳一稳境界。


    明蕴那时格外听他的话，老老实实的歇了一段时间，她记得，那年，也是从桃花开的正好，到桃花尽败。


    明蕴拿着手上的树苗，轻叹一声。


    这个师弟，总是如此懂她，若是人情，只怕是还不完了，但若是其他的，她现在也给不起。


    所有的一切都只能等宗门大比后再说了，只是，他给了自己这么多礼物，自己也确实已经还礼。


    两人默契的忘了昨晚的事情，谢浔得了她的夸，心中愈发高兴。


    想到最近几天的事情，他情不自禁的往明蕴那边进了一步。


    “师姐，我……”


    “怎么？”


    明蕴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他说话便抬起了头，还未听清，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大师兄，我就说她们两在外面，你还不信。”


    是江既白。


    明蕴回头看去，只见孟云清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随泱和江既白。


    江既白还是一副病殃殃的样子，细看脸上还伤，可见回来是被收拾过一顿的。


    孟云清做了多年的大师兄，眼下也不会分不清轻重，面上好看了许多。


    随泱则是一扫之前的郁色，跟在两位师兄后面，眼睛亮亮的看着两人。


    明明没有什么，明蕴却觉得有些脸红，有些事情，提过和没提过，到底是不一样的。


    师门难得聚的这么齐，明蕴有些奇怪，此刻谢浔这个小师弟已经朝几位师兄师姐行过礼，轻声解释了一句。


    “我本想晚些时候再将花苗赠与师姐，只是江师兄和随师姐说，今日要来此，商议一件大事。”


    明蕴一惊，已经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宗门大比五十年一次，明蕴是一百年前没的修为。


    她说不出口，但这些同门，都是多年与她相处的，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情，但明蕴不再出手确实有目共睹。


    众人便一齐认定她是有了心魔，因着心魔压制，出手反倒是一种对自己的伤害。


    ——容易走火入魔。


    修士求的是大道，若为了逞一时意气，走火入魔伤了根本，直接成为废人，那定然是得不偿失的。


    五十年前的那次宗门大比，确定明蕴无法参赛时，几位同门也商议过这样的要事。


    怎么把明蕴不能参赛这件事情给圆过去？


    毕竟是蝉联了五届的魁首，突然不参加，到底让人怀疑。


    故而上一回，几位同门破镜的破镜，安排的安排，两月前就放出消息对外说明蕴将要突破。


    孟云清一手安排好了宗门里的所有弟子，宗门大比没有出一点错，这一招，不仅闹的其他宗门人心惶惶，更为后面明蕴无法出场做了铺垫。


    宗门大比第一日，有传言说明蕴马上要突破。


    第一场的比赛，明蕴没有参加。


    宗门大比第二日，明蕴洞府外什么光都有，所有人都开始提心吊胆。


    那次的宗门大比就这样在人心惶惶中过去，直到大比结束，明蕴都没从洞府出来。


    终于，宗门大比结束后的第十天，忘情门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明蕴并未破镜，而是走火入魔被同门救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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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蕴年少成名，天赋也不是最上等，这么些年来，霸着魁首的名头，很多人都想打败她，也有很多人不满。


    那些天赋，家世比她好的，自然看她不起。


    人都有艳羡妒意，明蕴又多年传出的都是好消息，难得有了个坏消息，到让众人都宽容了不少。


    于是，那次的宗门大比变就这么混了过去。


    都当了这么多年的第一了，这一次走火入魔，都是命。


    也别太难过，下次注意就好了。


    修士寿数漫长，一次确实不代表什么。


    但如果两次，三次呢？


    明蕴这次大比前去了不少地方，连净渊宗的叩玉京都说等宗门大比见，这一次，就算舍了脸面不参赛，也定然有很多麻烦。


    况且，明蕴前段时间到处走，怎么也不可能不参赛。


    孟云清等人烦的就是这个，他比明蕴大上一些，这一百年来，明蕴状态怎么样，他也是清楚的。


    这次，避无可避，当明蕴，看上去也不是可以上擂台的感觉。


    明蕴自然也想到了这些事情，方才因为树苗才升起的暖意瞬间消散，沉默的听着同门们为她的筹谋。


    “上一次夺魁的是天云宗的云道友，这次她们还有明霁，见了咱们定然是要好生嘲讽一番的。”


    随泱早上虽然得了修为，但心情却并不好。


    修士也是人，天云宗自诩第一宗，对师姐蝉联魁首一事本就不满，之前是被明蕴死死压着，这才半分闲话都不敢有。


    但自从一百年前师姐极少下山起，一些风言风语就从天云宗传了出来。


    她从前是体修，遇事自然觉得拳头比嘴好用，但其实宗门与宗门之间，修士与修士之间，跟人间也没多大不同。


    毕竟谣言与处理方式，总是差不多的。


    她没办法骂回去，因为那样子会丢了宗门的脸面，也不能叫嚣着比一场，因为他们说的人是师姐，若是师姐真有一些她们不知道的事情，贸然应下，就是害了师姐。


    随泱很是苦恼，明蕴见状摸了摸她的头发。


    “没事，师姐还在呢。”


    “师姐。”


    随泱忍不住叫她一声，替她觉得不值。


    就是因为师姐还在，所以所有的风言风语就只能朝师姐而去。


    百年前师姐去堂庭神镜为师尊寻神草时，夸赞声不绝于耳。


    但自从师姐回来后很少动手时，什么难听的话都朝师姐而去了。


    明明师姐什么都没做，但眼下因着参不参赛，也要被人诟病猜疑。


    可见世上不管哪里都是一样，强时便有人来捧，弱时便皆是打压。


    “要不然，便还是用之前那一招？”


    江既白想了半晌，沉默的提议道。


    “恐怕不行。”


    孟云清立刻反驳，虽说招数有用就行，但现在情况到底不一样，要还是一样的说辞，明蕴后面的麻烦事肯定不少。


    明蕴在一旁默默听着，心中除却愁闷，更生出了些几分怒意。


    “师姐，我的剑可以借你。”


    一片诡异的沉默中，谢浔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