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段胥阳从七根金针下解救出来，罗姝开始讲解“音乐疗法”的具体治疗方式。


    临时租用的工作室内，罗姝把打印好的谱子一一分发下去，并作为段胥阳的代言人发言。


    “帮动漫剧组宣传的最后一个视频也快要发布了，那个视频是和动漫合创共同发布，还接着新漫的开播预告，一定会有一大波热度向我们涌来。”


    “我的想法是趁热打铁。”罗姝站在段胥阳身侧，说：“逆时针乐队需要抓住这次机会，进入更大众的视野。”


    “段胥阳的临时失聪，是乐队的挑战，同时也可以是噱头。”


    “一个突发失聪的主唱，在失去听力后仍然顽强歌唱，并且依旧能拿出高水平高质量的舞台，这足以让很多善良的人为之泪目感动。”


    “而这种悲剧之下，队友们不抛弃不放弃，积极帮助他治疗，还耗费大量精力来排练舞台，帮他实现那个音乐梦，这种团魂也令人动容。”


    看到逆时针乐队的男孩们纷纷皱眉，罗姝又解释道：“我们不是在作秀，只是把原本生活里的私事公开出来，这并不是利用段胥阳此刻的缺憾，只是抓住了一个时机。”


    “但是，”孟宇寰仍旧眉头不展：“姝姝，小阳目前还在治疗阶段，未来还有希望。现在我们拿失聪来宣传他，就算我们乐队扬名了，那之后小阳该怎么办？”


    “我们昨天晚上已经探讨过这个问题。”段胥阳正开着一个语音转文字软件，虽然转译过来有些错字，但并不妨碍理解，他开口说道。


    “孟哥，我并不介意被打上残疾的标签，也不介意日后会不会有人始终揣测我的听力恢复程度。”


    “即便我真的失聪，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继续搞音乐。或许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的听障人士也热爱音乐，我的方法也许能为乐坛带来新的一批力量呢？”


    孟宇寰没有说话，叹着气和其他人对视一眼，又低下头。


    如今他们借着动漫剧组的东风确实能蹭到流量，他们乐队的账号自从开始公布动漫宣传曲的幕后创作视频，这段时间以来已经涨了近五万粉，评论区非常活跃，都在期待成品。


    等这首歌随着新一季的上线一同发布，粉丝数量继续翻倍也有可能。


    但流量只是一时的，互联网更新迭代的速度快到惊人，哪怕头版头条都只能存在短暂的时间，很快就被遗忘。


    倘若这个籍籍无名的小乐队为了借这股东风不惜袒露缺陷，收获了关注却又昙花一现，最终，只有段胥阳会受到伤害。


    良久，孟宇寰接过段胥阳的手机，按着语音转文字开口：“小阳，这件事情可以在网络上掀起一阵小浪潮，一定会有经纪公司或制作公司注意到你，包装你的失聪，营销你的缺憾来赚钱。”


    “但世人的同情只有一次，你必须付出更艰难的练习来维持水准，才能让听众持续买单。”


    “但营销你的人，他们只想赚快钱，他们不会给你时间反复练习，他们只会消耗你。”


    黄大骏也插话进来，说：“流量是双刃剑，我们都还年轻，可以不那么着急出名。慢慢经营我们的账号，稳定有着产出，哪怕不火，也有听众愿意听我们的歌。”


    和段胥阳从小一起长大的曹非反而在这时沉默了。


    一个从牙牙学语阶段就喜欢唱歌的人，生命的每一个时刻都在为成为歌手而努力，突然失聪对他的打击，一定是致命的。


    让他藏起来慢慢做治疗？


    所有人都拿他当病人，才会消耗掉他的自信，让他也把自己当成病人，畏缩着不敢再开口。


    再强大的人，也有从外界汲取力量的时候，失聪的歌手也是歌手，只要有一个听众，段胥阳就会有勇气放声歌唱。


    争论中，他平静地出声：“我觉得可以，在最艰难的时候唱最有力的歌，才真正能唱出它的感情。”


    其他人都向他注目，曹非却已经低下头在看《向未来》这首歌的谱子，看了几行评价道：“还得孟哥再微调一下。”


    孟宇寰无奈笑起来：“你这家伙，这辈子就无条件挺他吧。”


    他拍了拍黄大骏：“一共五人，三比二，只能听他们的了。”


    黄大骏哈哈大笑：“行！哥把鼓敲得震天响，无论你耳朵里的声音有多乱，都保证让你听到鼓点！”


    乐队专辑总共有六首歌，前半年里已经分批次录制过四首，这次正好将最后两首录制完，后期的制作工作也可以远程交流，已经没必要在首都多待。


    做好决定后，几人便迅速返回校外工作室开始改编这首歌曲，计划在过年前定好demo。


    眼看就要逃离中医的金针，段胥阳还没来得及微笑，孟宇寰就毫不留情地说：“刚好葛大夫有个师弟在咱们那边开诊所，我已经加上联系方式了，还可以继续治疗。”


    看到消息的段胥阳：“……”


    孟宇寰挤过来苦口婆心：“这种突发性耳聋确实有自愈的，但是概率极低，大多数病患都是配合治疗才能好转。你的情况已经超过两周了，更要借助医疗手段，稍微忍一忍。”


    罗姝全程听着，摸着鼻子无辜望向窗外。


    可怜的段胥阳有苦说不出，只能多挨两针了。这门医术博大精深，说不定他真能被中医调理好呢？


    飞机起起落落，落地时，他们还打包带走了段胥阳家的阿姨来照顾他们这段时间的生活起居。


    几人不用操心琐事，便一个猛子扎进会议室和排练室开始无休止的忙碌。


    罗姝也没有闲着，她在看段胥阳录制的那些视频。


    她赶来时，段胥阳已经完全适应了听不清的状态，但这些视频里，还完整保留了他那时手足无措的样子。


    看着熟悉的音乐制作软件界面，却不知道该如何操作，这个从来在她面前笑容灿烂的人，其实眼神非常的难过。


    但饶是如此，他也不曾害怕。


    哪怕茫然地数着拍子计时，他也依然能全身心投入到创作当中，靠记忆中回响的声音坚持下去。


    罗姝抽出纸笔记录好剪辑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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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会把他的魅力，100%的传播出去。


    四个音乐人凑在一起改编同一首歌曲，再加上段胥阳已经做好了初步的改编，最终成曲效率惊人。


    罗姝才刚整理好自己的思路，楼上已经在用乐器合谱了，尽管已经有了一个固定机位，她还是急忙抓起可移动的手持摄像机上楼，从不同角度拍下这些珍贵影像。


    年轻人的意气风发是无法遮掩的，无论罗姝的镜头落在谁的身上，都能感受到那一股锐气。


    他们志同道合，他们默契相当。


    他们徜徉在自己心爱的乐声里，为这优美的旋律而自豪。


    段胥阳也给自己打着拍子，全神贯注地跟唱。


    听力障碍影响了他对节拍的判断，但没关系，队友们会根据他的歌声来调整伴奏，最终记录下来的，是一次完整的、成型的现场演唱。


    这就是乐队的魅力，不是一个人的单打独斗，也不会让一个人独领风骚，听众同样是表演的一部分。


    这是只有在现场才能最大程度地感受到的无与伦比的气氛，让人沉溺其中。


    试唱结束，段胥阳凑到罗姝身边，满怀期待地问她：“怎么样，我破音了吗？我的音域没有我妈那么广，我还挺担心的。”


    “一点都没有，情绪特别饱满！”黄大骏冲上来摇他的肩膀：“你小子有这实力藏到现在！”


    段胥阳只能听到耳朵里有声音嗡嗡地响，一句都听不清，他的声音因为被摇晃而颤抖：“什么？说什么呢？我听不见！”


    一片闹哄哄。


    罗姝趁这时走向孟宇寰：“孟哥。”


    他正在收贝斯，闻言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姝姝？”


    “我们要不要考虑一下路演？”罗姝提议道：“之前段胥阳就在我们老家商场的路演台上演出过，效果很不错。”


    “我总感觉，单纯发布一段视频，有些装不下这首歌曲里的意气昂扬。”


    “有些魅力，只有在现场才能感受到。”


    孟宇寰摸着下巴考虑起来：“年底商场的活动确实比较多，但这种一般要提前报名，现在再找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这样啊。”罗姝本来也是临时起意，听到这里倒也没觉得太失望，只是有些遗憾。


    看到她脸上表情不自觉低落，孟宇寰扶着眼镜笑了起来：“大不了，我们搬着话筒到公园去，只要用心表演，处处都是舞台。”


    他突然感觉这是一个好主意：“我们写了这么多歌，也翻唱过不少歌，总得有机会在人前表演一次吧。不如报备一下就去公园表演好了，就叫，逆时针乐队年终答谢音乐会！”


    “晓风当主持，姝姝当摄像，阿姨也来举着手机给粉丝直播，那场面，想想就热闹！”


    曹非正默默站在一旁，闻言忍不住问：“那段胥阳得练多少首歌啊，他能坚持这么久吗？”


    “他可以！”孟宇寰已经在手机里摇熟人筹备这件事，随口应答：“唱了这么多遍，他的声带都有肌肉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