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争夺自我第8天

作品:《好巧你也被剧透啦

    房间里很安静,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罗姝思索时神情专注,不知不觉就冷落了段胥阳。


    “罗姝,你过河拆桥。”他托着腮帮子,说话有些含混不清:“你其实只是想哄着我拿走我这里的关键信息吧,还记得你男朋友连夜赶回来是找你算账的吗?”


    她把圆珠笔盖好笔帽随手一丢,转头直视段胥阳的眼睛,语气认真:“我就是要解决我们之间的矛盾。”


    “我得把真相都搞清楚,才好向你解释。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亲亲抱抱就能化解的,如果不说明白,它会始终成为我们的心结。”


    罗姝笔记里的确写了不少东西,但并非事无巨细,那些文字之间没有形成长篇大论有逻辑的文章,即便段胥阳全都看过一遍,也不会确切知道事情的全貌。


    她把笔记翻到第一页,从头开始向段胥阳讲述她的经历。


    “今年五月份的时候,我开始经常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为了避开一些关键词汇,她说话的声音时停时起,叙事中不断穿插着文字和简笔画。


    从身体不适、高考落榜、噩梦不断到尝试按照梦中的指示走剧情,她都尽量表达地更加细致准确。


    见她来回切换沟通方式实在费劲,段胥阳便问道:“是不可以直说吗?”


    “上一次我和曹醍姐聊起这些,身体还是有一些不良反应。”罗姝说:“其实这么久以来,我已经习惯了,但你可能受不了。”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有一次在思修课上正聊着天,忽然都睡着了。这就是它的手笔,说明它对你也会产生影响。”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前一天晚上熬夜写歌,白天忍不住睡着了。当时在你面前丢了脸,我回去还懊恼了很久。”段胥阳故意拿出轻快的语气说。


    他试图讲一些诙谐幽默的话来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沉闷,但他的心却像泡在了辣椒水里,呛人的疼。


    哪怕是最亲密的伴侣,也无法与当事人做到感同身受。所有的经历从嘴巴说出来时,分量总是那么轻。


    这个词汇甚至如此短暂,只是一句“习惯”。


    什么样的痛苦折磨,才会让人感觉到习惯?


    甚至将罗姝这样一个擅长隐忍的人逼到试图走荒唐的剧情来躲避。


    段胥阳很想打破所有的小心翼翼狠狠冒犯它,来亲身体验一下这种痛楚,又不忍让她跟着受罪,只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紧握拳头忍耐怒火,示意她继续说。


    “起初我们不熟悉的时候,我就想过告白。当时我给你发了两条告白消息,只是发不出去。不得已,我只能选择当面告白。”


    罗姝怕他不记得,又补充了一下:“第一次就是你给我唱儿歌那次,本来又在做梦的,但听了你唱的歌,就可以安稳睡一整晚。”


    “第二次是在上课时间,你应该没有印象。当时我的老师说,上大学以后最大的区别就是自由,让我有些感触,想要试着去恢复暂时的自由。但那次尝试也失败了。”


    段胥阳一直认真听着,这时突然开口:“我都记得,我也看到了。”


    “课堂上你发来的告白信息。”他笑了一声:“只是很快就变成了一串乱码,我还以为是我眼花看错了,原来都是真的。”


    “你看到了?”罗姝蹙起眉头:“那第一次呢?我记得你也很快就给我回了电话。”


    “第一次没有,当时我正在使用手机,消息弹出来就是乱码。”段胥阳又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的情形,再次确定:“发来就已经是乱码。”


    那显示了不到一秒钟的告白信息,俨然是罗姝无形中成功挑衅过剧情意志的信号。


    罗姝一下坐直,她得找到成功的原因。


    “这一点差异会是因为什么呢?”罗姝也努力回想:“一定有哪里不同。”


    她再次拿出表格大法,将两次发送告白信息的情形做了个对比。


    工具一致、话术一致、目标对象一致。


    主要区别是在:


    时间上,一个是深夜,一个是上午。


    地点上,一个是卧室,一个是教室。


    心态上……


    她画了个重点符号。


    第一次是被噩梦折磨醒来,只想老老实实走剧情摆脱噩梦;


    第二次是受到了大学第一课的启发,正在思考人生的“自由”。


    走剧情和争取自由。罗姝突然恍然。


    眼前的画面又闪回期末考试结束后的那个下午,曹醍圆润柔软的脸庞上斜斜打下一抹日光。


    她对罗姝说:“与剧情牵扯越深,就越容易被控制。但看起来,你的个人意志正占着上风。”


    当时只以为她是在说罗姝没有被主角的地位诱惑到。


    现在才明白,曹醍作为前辈、先锋,其实早已经说得足够清楚。


    自我、个性、梦想、选择、想法等等,这类身为人类的个人意志,便是对抗剧情意志的关键。


    “段胥阳,”罗姝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除了短信告白,我还计划过两次跟你当面告白。”


    第一次,她想知道短信告白和当面告白,哪个是剧情会认可的告白方式。


    第二次,生病尚未完全痊愈的时候,她感受着他的细心和温柔,感受到他对她有一种寻找不出原因的好,她在慢慢沦陷。


    她察觉到了自己的心脏在颤动,像那一次舞蹈课上牵手时的心动一样。


    于是恍惚意识到,那就是剧情里一直在提到的,属于罗姝的喜欢。


    “这份感情再深刻下去,未来我会无法接受自己得不到回应的结局。”罗姝将自己当时的心事与他娓娓道来:“我不能再等了,我想立马跟你告白。”


    于是那一句喜欢脱口而出。


    并不是什么新剧情在帮助她。


    是罗姝真实的喜欢和发自内心的告白冲动,共同突破了剧情意志的桎梏。


    两个剧情的对峙下,强大的原来是我。


    是我对自己认知的更深一步,是我的感情。


    她第一次深刻意识到这一点。


    掩盖在衣物下的皮肤无声地痉挛起来,鼓起一个个可怖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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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狞的疙瘩,疼痛要更甚。


    罗姝下意识看向段胥阳,他正神色如常。看来他没有事,她松了一口气,反而更固执地梳理思绪。


    貌似是从很小的时候起,为了减少父母的争执,她努力学习满足他们的期待。


    于是渐渐的,她就总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而活着,全然忽视了自己。


    但那一线生机,恰好只维系在自己身上。


    她咬着牙,一遍遍在心里呐喊,罗姝很强大,罗姝要自由,罗姝的人生由罗姝决定。


    “啵”的一声。罗姝周身一轻。


    似乎有什么破裂了,但罗姝并没有感受到哪里不适,她感觉自己浑身无比的轻盈,也无比的疲惫,眼底不知不觉漫上了水光。


    “所以你跟我告白了四次。”段胥阳从她的额头亲吻到眼睛,不多不少也是四下:“以量取胜,我只答应了你一次,我还欠着你三次告白。”


    他故意叹气:“本来还想要一百个进门时那种程度的亲亲当赔偿,这下我没理了。”


    这种时候都不忘耍宝,罗姝又被他逗笑。


    段胥阳顿了顿,又拿起那本笔记来回翻阅起来,尤其是记录着原剧情的那几页,他看得格外认真。


    最终啧了一声,评价道:“太俗套。”


    “ta为什么这么矛盾。”


    “打着姐弟恋的旗号搞了个相差十二岁的设定,又让曹姐换到更年轻的身体里,这不是恰恰证明ta不想写姐弟恋吗?”


    “复仇也好,虐渣也好,跟年轻弟弟谈恋爱也好,明明是用自己的身体替自己讨回公道才能叫爽,占着别人的身体沾染因果算怎么回事。”


    “看看ta现在怎么写的,为了让一个人能顺心,来回要搭进三条人命。这种情节,就算ta不改文,我们也不会让事情发生。”


    见他义愤填膺,罗姝困倦地揉着眼睛,下意识想:“一直不改的话,我们还能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找到自我吗?”


    段胥阳一听,扒拉开手机锁屏迅速找出那首他写给罗姝的《秋绥冬禧》播放起来。


    他的咬字是跟着石攻玉专门学习过的,非常清晰,那歌词就这么一句句飘进罗姝的耳朵里。


    “听到了吗?”段胥阳又找出自己的歌词怼到罗姝的眼睛前:“这通篇在说什么?”


    “段胥阳高中时候就好喜欢罗姝啊!”


    他怪叫完,又把笔记翻到某一页,用圆珠笔圈住几个字:罗姝暗恋成真。


    “现在这个局面,究竟是谁暗恋谁,已经一目了然。”


    段胥阳把笔记推远,摊着手:“我们的故事一直是我们自己书写的,从一开始就是,哪里需要看准时机寻找自我。”


    见罗姝又一副想要沉思的表情,他笑着打断:“别考虑啦姝姝,今天已经不早了,我们先上楼休息吧,你去重新洗个澡,我把床单拿去洗了。”


    也是,这些事情也不是当下就能全部想清楚的。罗姝点了点头,又重新拿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先上了楼。


    一直到楼上传来关门声,段胥阳的脸色才彻底阴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