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小心点东西！这大高个儿。”


    店门外的持续热闹成为背景音，连同收银台里小姐姐的惊呼也恍若隔世。


    孟若若盯着这张与克西亚形似到九九成的脸，嘴巴张开就合不上了，浑身战栗。


    祂怎么会在这里？


    所以那些人是抓祂的？


    背脊爬上一层层的汗，在来人弯腰凑近时，她不断仰后靠向物架，咔嚓清脆的声音从手底下传出。


    “小姐，弄碎的方便面是要照价买的。”老板探头来如此说道。


    这声音将她从恐慌里惊醒。


    是了，其实仔细看，这人和克西亚还是有所不同。


    墨绿的眼睛弯弯，嘴角含出蜜意的微笑，衣服也不穿好，警服滑吊在肩头多是玩世不恭。


    克西亚就是脱胎换骨，学半辈子也不会这样。


    她镇定住心神，问：“你是谁？”


    男人笑着，语调轻快活泼：“我是警察叔叔~”


    在孟若若越发防备的眼神里，男人后撤举起手来，多了点，仅仅一点的无奈苦恼：“好像不好笑。”


    “约西亚，我叫约西亚。”祂如此说。


    约西亚，克西亚，一字之差。


    “你是……”


    答案呼之欲出，店门口的摇铃拨响，眼前的约西亚灵活起身跳到另一边，是摆放了花花绿绿袋装泡面的一面。


    而祂跳出的地方，原地惊现出一只肌肉虬结的手臂，抓了个空。


    约西亚捂住胸口，假模假样、怪腔怪调嗔道：“好凶哦~”


    小姐姐大喊声：“别打架，要打出去打！”


    无人理会。


    来者怒火冲冲，对着约西亚说：“小子，追你一条街了，你倒是再跑啊！”


    “我跑什么？我才是长官。”约西亚理理衣服，亮出徽章。


    “你是个……”话半而止。


    来人终于发现物架后缩起的她和懵懂小女孩儿，恰如孟若若看清祂。


    “孟……孟小姐，您怎么在这里？”图卡西惊讶片刻，眨眼间便做下决定。


    祂上前一步，保护姿态：“您请到我们身后。”


    祂的身后……孟若若看去，几个实验品在小店门口推搡，碍于店面狭小，祂们一个挤一个，堵得严严实实。


    说实在话，哪一边，她都不想。


    “你们别挤了，都出去，出去！”


    在小姐姐的白眼与骂声里，实验品们终究挤破了门，摇摇欲坠的铃铛砸在一个人的脑袋，啪嗒又掉在地上。


    祂们不觉错误，进店来撸袖嚷着：“孟小姐，您别怕，我们绝不让那小子靠近伤害你。”


    店里嘭嘭交手声，尖叫声，店外看热闹的人群讨论。


    乱，实在太乱了。


    孟若若撑靠着物架起身，忍住浑身的颤抖，看看小女孩儿，深呼吸，有种死灰不复燃的平静：“都出去。”


    时间无可倒流，命运却总会给未能解答的人反复出题。


    这一次，她不想重蹈覆辙。


    ‘出去’的声音虽小，却很掷地有声。众人听得迟疑，没有立即行动。


    孟若若抬起白净，胆怯未褪的脸，神情变化，是从没有过的冷凝：“我说，出去。”


    个个魁梧，膀大腰圆的实验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缩了脖子退到街边。


    那头图卡西也终于捉了约西亚，麻溜出店门去。


    在祂们惴惴不安、诚惶诚恐，觉得自己惹得小人类生气时，孟若若拿起捏碎的泡面走到收银台。


    “你好，结账……您再看看损失，我让祂们赔。”


    能赔钱那万事就好商量了。小姐姐转怒为喜，很爽快地清点了损失。


    这时，一直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的小女孩儿拽了拽孟若若衣袖，她低头看去，女孩儿指指一个包装鲜亮的糖果，眼里流露出意思：想要。


    毕竟是小孩子，逛这样的店会喜欢些东西无可厚非。


    孟若若取下，递给小姐姐：“把这个一并算上吧。”


    轮到图卡西等人赔偿时，出了点岔子。


    图卡西认为这就算不算在公务开支里，也应该算在约西亚头上。遂手顶在其背后，推祂到收银台，硬声说：“掏钱。”


    约西亚身上警服已经彻底垮到臂弯，祂捞捞衣服，慢吞吞的模样惹得图卡西又推了祂一把。


    “磨磨蹭蹭干嘛！快掏钱！”


    却见约西亚笑眯眯地卷起袖口，手腕伸出。


    扫码枪一扫，收银台小姐姐看一眼屏幕，“祂没钱。”


    前者手肘撑在收银台，好整以暇回头，笑，“哎呀，我没钱。”


    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图卡西太阳穴突突狂跳。


    最终，还是图卡西出了钱，但祂记得让约西亚摁手印写借条，并鄙夷其狗爬的字迹：“什么玩意。”


    青天烈日下的林荫道，啾啾啼鸣，圆头尖嘴的小雀从一处枝头跳跃到另一处枝头，豆大的眼观察着下方。


    孟若若牵着小女孩儿的手去往警局的路上，身后跟了一连串尾巴。


    自然是图卡西一众人。


    大家前后两撮分布，沉默无言。


    由几个人压着的约西亚，嘴里叼了根不知哪儿抽来的长青穗，百无聊赖。


    看上去不像是要押送到警局，而是逛街闲趣。


    图卡西一巴掌拍在祂后脑勺，头一低一点，青穗掉落在地。


    约西亚侧歪头笑看祂，不气也不恼，“还没定罪呢，长官怎么打人？”


    图卡西：“看你来气。”


    追击这小子前前后后个把月了，滑不溜丢泥鳅似的，祂甚至有一种对方故意露出破绽，溜祂们玩儿的错觉。


    何况。


    图卡西盯着约西亚的脸，后槽牙直痒痒。


    长什么样儿不好，长这样。


    实验品们由人工培育产生，面容有遇见相似的不算稀奇，但相似到这样的程度，还是很少见。


    图卡西对克西亚态度如何恐怕只有自己清楚，但对约西亚，明眼人都可看出的不耐烦。


    那边，听到回答的约西亚微眯眼，“哦~”


    祂语调拉长，甜腻腻低语：“那你把眼睛拿掉不就好了。”


    这话说得小声，可在场的实验品哪个不是耳聪目明，当即点燃了一月来的新仇旧恨。


    “队长，这小子太嚣张了，让我也给祂来两下！”


    “是啊队长，咱们先把祂眼睛弄了，反正上边只要个说话喘气的。”


    霎时间闹哄哄成一片，个个是用刑好手：什么舌头切片让祂不多嘴，腿脚折了好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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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祂不乱跑诸多繁种。


    约西亚听过笑过，眼扫一众人。


    倒是图卡西抬手让祂们静静，“吵什么，小声点，吓着饲养者怎么办？”


    此话一出，比什么都管用。


    实验品有一个共通的认知：争斗、恶劣，一切手段都好，但不能舞到饲养者眼前。


    何况说，前边的人类才痛失实验品。


    多好的机会，多美妙的时刻，可谓天降巨宝，突逢横财。哪个实验品不幻想自己一朝过上，拳打星兽怀抱饲养者的美好生活。


    更别提祂们快旱死了，都是多年未经领养的实验品，平日里混在圈里偷偷吸点人气儿。


    咕嘟咕嘟吞咽口水声此起彼伏。


    图卡西省略过这一群没出息的，目标明确，拽过约西亚领口，提高，脸贴脸，鼻对鼻，恶眉恶眼地警告：


    “我不知道你打哪儿来的，又和克西亚有什么关系。但是，小子，别想耍什么花样，我会盯着你。”


    祂目光流露出杀意，所言非虚。


    最近乐土圈内太不安宁，逃窜出训练基地的实验品层出不穷，抓捕行动屡屡受阻。


    更别提克西亚袭击纯种人类事件，人类暗中指使实验品作恶，天幕外酝酿的星兽潮……平静下早已铺成一张名为混乱的大网，等待着撕开上层的口子，将掉下的人类们一网成擒。


    正因如此，图卡西等人才更加防范。


    哪怕，祂们未能是决策的受益者。


    约西亚看看自己不着地的脚尖，累倦似的干脆压趴在图卡西高围的胸膛，“好哦~”


    心里却想：听不听，怎么做，谁能管得了祂？


    混乱，才是达成平等的开端。


    图卡西大概率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揩油，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丢开约西亚，怒骂：“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黏不拉几，恶心吧啦的。


    约西亚悄然将目光移向前方娇小身影上，舔动嘴唇哑声：“汪汪。”


    “……”


    警局内。


    “是在三西医院春回路上撞见的，后边跟人流冲散了……有人报失了吗？”


    孟若若报备女孩儿情况，工作人员核对信息，说已经联系到女孩儿父母。


    “那就好。”这就算了了一件事。


    她问起另一件事来：“劳烦您查一查，去年9月14号的实验品吞食人事件，受害人叫苏青桉的，有，消息吗？”


    “还有这样的事？”工作人员登时严肃起来，毕竟实验品吞食人类性质可算恶劣的。


    更别提最近才出过事，忙仔细询问：“您说说具体情况，苏青桉是哪几个字？”


    “草头苏，青色的青，桉树的桉，我9.14号报的案，一直没有收到消息，想再问问。”


    工作人员查询一番，摇摇头：“没有相关记录。”


    孟若若眸光黯然几分。


    又听见工作人员补充说：“也许是我的权限不够，这边可以向上申请追查，大概需要三天，您留一个联系方式，出结果了，我们会通知您。”


    这可比之前所有人当她撒谎的情况好太多了。


    孟若若连连感谢，正在此刻，图卡西那边窗口.爆发出吼声，引得厅内人人投去目光。


    “什么？！你告诉我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