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誓言

作品:《渣了我的受重生了

    宿映辰安静地像一尊雕塑,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被时玦抬起,两人四目相对,俱是无言。


    时玦深吸了一口气,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目睹的一幕。


    ——宿映辰单手持剑,断刃并不锋利,其中裹挟的杀意却清晰而剧烈,甚至引得其他观战几人都隐隐察觉。


    他只能上前一步,阻隔了他们的探视。


    比试结束,什么都没有发生,几点怪异之处也可以被遮掩,没有人知道那一方小小的比试场地里发生了什么,除了他……


    他看见了宿映辰的神色,那藏于眸中的狠戾像一片翻涌的浓雾,将他层层包裹,让人不寒而栗。


    他清楚地意识到,那一瞬,宿映辰是真的……要痛下杀手。


    对着……他仅见过一次的同门。


    而现在——


    事情败露,他又跪在他的脚边,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露出他所熟悉的、这张惊慌失措的脸。


    这样的表情,时玦在宿映辰的脸上见过许多次,在天望山、在弟子院落、在他的洞府外……


    他的记忆被再次拉回,甚至觉得,同一种手段用多了,再看之时,令人恶心、厌烦。


    他冷冷蹙眉,直起身。


    他的问题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宿映辰沉默着,他也没再继续开口,只是将落于他下颔的手指收回,后退了半步。


    透过窗棂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胸腔起伏间,只有痛心彻骨的凉。


    一时间,他也不知翻涌而起情绪是什么,他竟没多么生气、多么难过,只是觉得,心中那点积攒了许久的期待,被毫无准备地打翻。


    他突然异常疲惫,甚至连愤怒都支撑不了他的力气。


    他认真地看向宿映辰。


    他的眼睛很好看,从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注意到了这双眼,含情的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潋滟,不笑也有三分缱绻,那时,这双眼睛里藏了太多的东西,俊美的轮廓下蒙着层阴翳,明明灭灭,翻涌起化不开的墨色。


    后来,初见的记忆被逐渐覆盖,他渐渐忘了很久之前的事,只记得,暮色之下,宿映辰抬头看他,漂亮的眼型后,盛着跳动的星火。


    可现在,虚假的幻象褪去,面对着跪地的宿映辰,看着这双慌乱、焦急的眼,他自己都发觉可笑,他就这么,被骗了个彻彻底底——


    没有什么阵法影响,从始至终,他就是这样的心性,阴鸷狠戾,执念深重,而他所看到的、认识的,才是虚假,是宿映辰故意戴上的假面!


    他竟然还对他说“禀报师尊,准你拜入天青峰”这种话,甚至那时宿映辰的笑脸,此时想来,都显得讽刺。


    他沉默许久,才仿佛恢复了力气,道了声,“你走吧。”


    不仅是天青峰,以宿映辰的秉性,留在天玑宗也始终是个祸害。


    他又道了声:“你走吧。”


    这一下,才终于让宿映辰回神,他不可置信地抬头,迟疑道:“师兄……?”


    他奋力朝时玦膝行了两步,颤颤巍巍地吐出一个字,“走?”


    他茫然道:“什么意思?师兄……为什么这么说……”


    “我……走去哪……?”


    “师兄……师兄!”


    他根本不敢深思这个字背后的真实含义,甚至,在师兄说出这句话之前,他都没想过会是这个结果。


    “我知道我做的不对!”


    他慌张解释,眼睫一下下眨得飞快,试图压下逐渐氤氲起的水雾,可他的视线还是控制不住地模糊起来,两道水痕清晰地划过脸颊。


    “可是、可是……”


    他牙齿打颤,甚至整个人都在发抖,“师兄,你罚我啊,怎么罚我都行,我会改的……”


    他不敢让时玦知道他与赵元思对话的真相,只能道:“刚刚我就是……失控……”


    他声音哽咽,死死握住了时玦的手,他的手竟然比时玦还要冰凉,时玦挣了挣,也没有挣开。


    “而且……”


    “宗规!宗规……它不是这么写的……!”


    他好像突然发现了一根救命稻草,咬牙狠道:“比武之时,本就刀剑无眼!就算我一时失手,那也……”


    天玑宗宗规,若比武之时逞凶斗狠、误伤同门,轻者杖责一百,重者逐出师门。


    而刚刚,他虽有心置赵元思于死地,但师兄出手,拦住了他的剑。


    赵元思此时,根本连受伤也称不上,他只是被师兄的威压所波及,暂时昏迷罢了。


    ……昏迷?


    一想到这,宿映辰又不由紧张起来,危机还没有解决,一旦他醒来之后,说出了那个秘密……


    他忽然又觉得,他还不如死了算了,最起码,死人的嘴,是最牢固的。


    甚至,他又开始想,要是能够做的再隐秘点……不被师兄发现……


    他面上几变,乱糟糟地没有头绪,这种混乱的状态让他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扯了扯自己的领口,只觉得空气都开始稀薄。


    他大喘了一口气,声音艰难地从齿缝中挤出。


    “师兄……我认罚的,只要你说……”


    他目光胆怯而犹豫地上抬,终于,清晰地看见了时玦的神色。


    他眉眼间还是如往日般柔和的轮廓,唯独眼睫压得很低,将那双温柔的眼藏得严严实实。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容色平静,身形挺直,甚至不见半分尖锐的棱角,可浑身的漠然疏离,却让宿映辰心如刀割,只觉得,比任何重话都要让人无措。


    就好像,师兄已经连半句话都不想与他说了……


    什么惩戒、责备,他统统不想出口,就这么,对他彻底死心。


    他几乎被自己的猜想吓到窒息,可他没想到,落于耳边的话音,将他的恐惧变为现实。


    “认罚?”


    “知错?”


    时玦用力压下宿映辰的肩膀,连带着,把自己的手腕从他掌中扯出。


    “你不觉得你有错,你只是懊恼……被我发现了而已。”


    他的手指落在宿映辰的眼睑,“你肯定在想,为什么没有藏好一点,为什么会被我发现。”


    宿映辰一动不动,不敢说话。


    “我……”


    他连狡辩都词穷。


    他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在他眼里,其他人的死活本就与他无关,尤其是伤害过师兄的人,更是死不足惜!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就算今日赵元思没有将他是魔族的事情捅出来,大比结束后,他也会着手将他除掉,他今日说的那些话,只是把这个时间提前了而已。


    他就是要死的!


    看他不说话,时玦更是心寒,他的沉默昭示着真相,他再也没有说服自己的理由,缓缓道:“我很早之前就说过,你的天赋、根骨都很好。”


    “就算离开天玑宗,拜入其他门派,你照样也会受到宗门器重,假以时日,在仙门玄宗里大放异彩。”


    听着耳边的夸赞之语,宿映辰却没有丝毫高兴,反而觉得一股彻骨凉意从后背爬起,他攥了下手心,惶然道:“师兄……?”


    “你为什么这么说……”


    他根本不敢细想,只能扯着嗓子给自己壮胆,“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叫……拜入其他门派?”


    时玦却没有回答他,只是伸手,扯住了他腰侧挂着的弟子令牌,再次道:“走吧。”


    他突然气愤失望到无力,这一月间,两人之间的相处已经被蒙上了一层虚幻的假面,他甚至不知道,宿映辰面对他时,眼里的笑意有几分真,几分假。


    被人愚弄的感觉并不好受,以至于,他这种无力感的背后,还隐藏着深深的、汹涌的愤怒。


    只不过,他既然决定与宿映辰一刀两断,倒也不必多费口舌。


    可他的动作却并不顺利,他握着弟子令牌的手被宿映辰重重按住,宿映辰似乎是慌了,俊美的五官扭曲而狰狞,他死死地抓着他的手,护住了自己的腰牌。


    “师兄……”


    他视线急切地在屋中扫了一圈,戒律堂中,最不缺少的便是惩戒之物,他胡乱爬过去,随手抓了一柄黑玉戒板,递到了时玦的面前。


    “师兄,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怎么罚我都行……”


    “别、别这样,别不要我……你不都答应我要……”


    他忽然噤声,事到如今,他根本不敢再用曾经的承诺去激怒师兄。


    他慌张解释道:“当时在演武场上,我真的……太想获胜……”


    “我、我也会去给赵元思道歉……他想捅我十剑八剑都行!”


    他信誓旦旦,握于手中的戒板被他的汗水浸湿,他又往高抬了抬,想把它塞进时玦手中。


    时玦没有接,甚至视线都没朝过瞥一眼。


    青玉制的弟子腰牌在宿映辰腰间晃动,时玦伸手道:“拿来。”


    宿映辰充耳不闻。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宿映辰几乎不敢思考,他迫切地想为两人找到一个发泄口,目光落在手中的戒板上,咬牙道:“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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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烦师兄,我……我自己来。”


    说着,他焦急地将戒板高高扬起,而后落于掌心。


    他力气极大,对自己也毫不手软,仿佛对彻骨的疼痛无知无觉,不过三五下,掌中便已经红.肿一片。


    时玦并不想看他这般自.虐似的表演,就像当初跪在他洞府外时一样,无非又是故技重施,他眉头皱紧,冷声喝道:“拿来!”


    宿映辰一激灵,他的手指在半空中蜷缩,疼痛一层一层地蔓延上来,烧灼着他的皮肉,他慢慢将手放下,看时玦仍旧毫无反应,咬牙道:“或者……”


    他眸中的狠戾一闪而过,灵气化刃,瞬间便朝自己的手腕挥去。


    时玦看见,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你干什么!”


    宿映辰平静道:“我此手伤了他,我给他赔罪。”


    时玦冷眼看他,“你真是疯了。”


    他把他的手摔下,连带着握在宿映辰手中的戒板,也被他一把挥落。


    他一直压抑的愤怒叫嚣着爆发,可从心底漫上来的疲惫又让他深感多说无益,他不再管宿映辰的恳求与抗拒,用力,扯下了他垂在腰间的弟子令牌。


    “别!”宿映辰扑过来,哽咽唤他,“师兄……师兄……”


    “给我吧……还给我吧。”


    他充耳不闻,灵力流转之下,玉石霎时化为齑粉。


    “不——”


    宿映辰匍匐爬过去,红.肿的掌心在地面上合拢,试图将飘散的粉末拾起。


    “师兄!”


    他哭了满脸,“师兄……”


    “闭嘴。”时玦不欲多说,每多看他一眼,就提醒着他,他曾经就被这双眼、这些眼泪所欺骗。


    甚至此时,他竟然都不知道,宿映辰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他冷声道:“一个时辰之内,下山去。”


    宿映辰呆呆抬头,他颓然地跪在原地,手中的粉末越用力越无法抓住,从他的指缝中流出,簌簌落了一地。


    时玦的袍角从他身侧擦过,他缓缓抬头,哭红的眼睛里,越发浓郁的颜色浮起又落下。


    “师兄……”


    “师兄!”


    “时玦!”


    他挪动膝盖,声嘶力竭,最后一声吼出,终于换得时玦停顿了一瞬。


    却只有一瞬。


    时玦再次迈步,宿映辰却一改他伪装了一月之久的欢脱腔调,声音低低沉沉的,阴戾道:“师兄……”


    “就为了那么一个人……”


    “你赶我走……”


    他狠笑抬头:“他算什么东西!一只蚂蚁、一只臭虫……我想杀就杀!”


    “混账!”


    时玦没忍住,脚步终究被逼停,他原地站定,咬牙道:“你都说些什么话!”


    “师兄。”宿映辰却没有因为他的责骂而生气,看他回头,声音反而重新软了下来。


    “是……”他破罐子破摔道:“我就是这么一个人,心狠手辣,锱铢必较。”


    “我知道师兄不喜欢,所以,我一直在装——”


    时玦咬紧牙关,闭了闭眼。


    宿映辰道:“师兄当时说的没错,我确实心性偏执,在天望山时,我久久出不了试心阵,就是因为我为心魔所困,沉浸于幻象。”


    “为了我重要之人,我付出任何代价,背负任何骂名都无所谓。”


    “于我而言,除了他,他人皆如草芥。”


    时玦冷眼看他,“那我应该杀你。”


    “长此以往,你必将危害苍生。”


    “师兄可以杀我。”宿映辰垂下头,露出那截消瘦苍白的脖颈。


    “可若师兄今日杀我,那我也想问一问师兄……”


    “若我说,那个赵元思背叛正道,勾结魔修,甚至十年后,心有不甘,戕害同门,那我今天所为,也是做错了吗!”


    时玦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师兄信不信我?”


    时玦道:“你说的话、做的事,真的假的,我已经分不出了。”


    “好……这些师兄可以不信。”


    宿映辰缓缓起身,朝时玦走去,“但我接下来说的话,师兄一定要信。”


    “师兄……若你今日将我逐出天玑宗,我必会堕为魔修,他日,我大道已成之时,定然会重返此地……”


    他顿了顿,笃声道:“屠你天玑宗满门。”


    他指尖滑过掌心,灵力如刀,横切的伤口上,鲜血汩汩而下,一道金光一闪而过,没入其中。


    “我以道心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