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同甫在虞仲阁显而易见的愣住时微微皱了眉。


    这种事不是小事。


    为什么虞仲阁的表情，像是第一次知道。


    秦同甫停顿片刻补充，“不是真怀孕，是假孕。”


    “我安排人错开保镖的视线，你带她去医院做检查，走的是我的帐，签的是我的名字，她叫……”秦同甫停了会，“虞宝宝。”


    秦同甫认识虞仲阁比认识徐之雅还要早。


    少年老成指点着他爷爷把他送去徐之雅家护着。


    指点着他暂时把执念放下，遗产丢开，不然他只能依附徐之雅的裙摆而活。


    虞仲阁帮了秦同甫无数次。


    但从未找他要过帮助，那是秦同甫记忆中唯一两次。


    也是仅有的两次。


    虞仲阁没和他提过私事。


    但只一个带她去医院，查的是怀孕。


    秦同甫自己就明白了。


    虞仲阁谈了个小女朋友。


    后来虞仲阁回京。


    数年未见。


    在秦同甫心里，谈恋爱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成年后的虞仲阁威严和凌厉又太盛，不爱旁人窥探私事。


    秦同甫便从未提过。


    他本意是倒着逼一把虞仲阁别再找他的事。


    看虞仲阁迟迟没说话，突然有点后悔了，“你……”


    虞仲阁打断，“我没事。和主办方说一声，我有事要先走。”


    不等秦同甫应，大步离开。


    下意识寻找库里南。


    想起提前走了，时今玥还不知道。


    虞仲阁打给时今玥。


    关机了。


    时今玥的电话现在很少关机。


    虞仲阁该再等一等。


    时今玥只要出发开始来接他，一定会发现手机关机。


    但他有点等不及了。


    找人查时今玥去了哪。


    电话在二十分钟后进来，时今玥回她自己的公寓了。


    “去时今玥的公寓。”


    司机应下，从后视镜看了虞仲阁一眼。


    和往常一样，但又不太一样。


    有种说不出的死气沉沉。


    没敢问，驱车过去。


    虞仲阁到站在时今玥公寓门口才想起，这是他第一次来时今玥的公寓。


    突然出现在这，像是调查了她，时今玥不喜欢别人窥探她隐私。


    虞仲阁想敲门的手停下，转身要走。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虞仲阁想走的脚步停下，“过来。”


    话音落地的同时，虞仲阁伸出手，主动去抱时今玥。


    手距离她肩膀还有一寸。


    虞仲阁甚至碰到了她衣角。


    时今玥避开了……


    虞仲阁手停在半空。


    慢半拍发现时今玥眼睛很红，还有点肿。


    低头看向她手里，有些化了的冰袋。


    时今玥哭了。


    还是哭了很长时间。


    虞仲阁想，哭了不该更想抱他吗？时今玥为什么要避开？


    下意识避开的时今玥同时反应过来。


    朝前走了一步，停了一下，抱住了虞仲阁。


    虞仲阁停了会，也抱着时今玥，“怎么哭了？”


    “不是哭。”时今玥脸埋进他怀里，鼻音很重，“眼睛里进东西了。”


    虞仲阁扫了眼时今玥瞧见他时瞬间关上的门，什么都没说。


    时今玥和往常一样粘虞仲阁。


    但却没什么话。


    没问虞仲阁怎么突然从宴会离开了。


    怎么找来这了。


    怎么知道她公寓在哪。


    就是扎在他怀里，低着头不吱声。


    情绪低迷仿佛精气神被掏空了。


    虞仲阁把人哄睡着后夜半坐车重回时今玥公寓。


    很轻易打开她的门。


    关了她的监控。


    小两室的公寓客厅布局很奇怪，一张小餐桌一把餐椅，角落随处丢着几个纸箱。


    里面是十几瓶上万甚至是上百万的名酒。


    虞仲阁微拢眉，打开一扇门。


    一张衣柜，里面挂着时今玥的衣服。


    一张很简单的工具桌。


    虞仲阁皱眉打开剩下的一扇。


    屋内没开灯，昏昏暗暗的，但一眼过去，就是拥挤。


    还是挤到极端的程度。


    虞仲阁拍开了灯。


    墙面上挂满了照片。


    手机像素太模糊。


    复印出来也不甚清晰。


    可因为其中总有一个男人。


    虞仲阁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他。


    他模糊的否认。


    不是他。


    是……司勄时期的虞仲阁。


    无数张。


    司勄虞仲阁单独一个人对着手机摄像头在看，或者在笑。


    除却这几张外。


    大范围的俩人自拍合影。


    牵手照，十指紧扣的照片，接吻照。


    摘了眼镜齐刘海的时今玥在眉眼弯弯的笑。


    眸子泛浅的男人在看着她。


    虞仲阁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时今玥和司勄虞仲阁所有的一切。


    他们的背景全是重复的。


    一张灰白的墙。


    和背景一起重复的。


    还有从照片里溢出的满满登登，让人无法忽视的恩爱甜蜜。


    这些恩爱甜蜜刺得虞仲阁眼疼。


    他仓促避开垂下头。


    瞧见时今玥的床了。


    小小的，可能连一米都不到，很老旧的拼接床。


    明明隔壁还有一间，能摆张一米八的大床。


    时今玥偏不，蜗居在这里，睡着这种床，守着……满屋子照片。


    虞仲阁隐约辨认出雪白床品边角洗到模糊的印刷字体。


    ——钟山岛民宿。


    十九岁虞仲阁被卫宛儿带回京市的地方。


    时今玥被邵衡抱回时家的地方。


    他们两个人在时今玥十八岁生日当天出发。


    在那里待了二十五天。


    十九岁的虞仲阁和十八岁的时今玥。


    在相恋三年，最接近幸福时，毫无征兆分开了。


    时今玥为了怀念，连那地的床品都买了回来。


    虞仲阁沉默地看了很长时间。


    抬脚迈进。


    时今玥不愿意离开这间房，不只是因为照片。


    还因为屋里满满登登的礼物。


    小房子状的模型，边角贴着发黄的便签纸，上面写了收到礼物的日期。


    一条价值连城从未启封过的海洋心项链。


    写着收到礼物的时间。


    九年前风靡香岛的限量款手链。


    写着收到礼物的时间。


    卡地亚周年款女士手表。


    写着收到礼物的时间。


    泳镜泳帽。


    钻石高跟鞋。


    限量版球鞋。


    密密麻麻。


    数不清，看不尽。


    甚至一条黑色的五毛钱头绳。


    它们像是展品一样，被封存在透明的亚克力盒子里。


    摆满了房间每个角落。


    完完整整写着那些年那个只能偷偷摸摸的虞仲阁，竭尽全力给予时今玥最盛大的爱。


    虞仲阁视线移向角落。


    又一个亚克力盒子。


    里面只有一张纸。


    ——时今玥。


    就三个字而已。


    只是三个字而已。


    还是被封进了亚克力盒子。


    成为时今玥缅怀她心爱之人的证明。


    虞仲阁蓦地扬起盒子。


    他愤怒到手腕青筋像要炸开。


    虞仲阁想砸了将时今玥困死在过去的这间屋。


    视线微瞥。


    眼泪突然下来了。


    角落里有一个亚克力盒子，里面放置的是二十六岁虞仲阁送给时今玥的项链和手串。


    还有几个盒子。


    里面是写了皇后大道以及绿植铺面的卡片。


    贺文山那块地的合同尾末复印件。


    以及和晟兴签下合同尾末的复印件。


    虞仲阁摸了摸角落挂着的三件皱巴巴西服。


    这些也不是那个虞仲阁的。


    是他的。


    二十六岁虞仲阁回香岛后，无意间给时今玥的。


    他又摸了摸一旁皱到离谱的睡衣。


    这也不是司勄虞仲阁的。


    是他傍山别墅里的。


    那次他出差，时今玥从傍山别墅回了她的公寓。


    带走了他的睡衣。


    把时今玥困在这间屋里的不是司勄的虞仲阁。


    是虞仲阁这三个字。


    是虞仲阁给过她所有的爱。


    她在他出现的那瞬间，避开了他的拥抱。


    因为她爱司勄虞仲阁。


    重新拥抱了他。


    因为她也爱现在的虞仲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