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二十七章
作品:《丹青美人》 京城琉璃厂一如往日般喧闹,各家店铺门户大开,迎来送往。
然而,今日的汲古斋却格外引人注目。
店门前停着一辆辆极尽奢华的马车,原来是京城的权贵们听闻文老太爷遗作现世,纷纷想要来一睹真容。
朱弘毅也在此列,但他并非独自一人前来,他身侧伴着一位年约六旬,身着檀色暗纹道袍的老者,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
但凡对京城书画行当稍有了解的人,都认得这位正是京城书画行的行首姚老先生。
朱弘毅这位沉溺书画,名声在外的闲散王爷,自然是姚老先生最大的主顾。
姚老先生经眼的古玩字画无数,其鉴赏力在京城堪称泰斗,若非等闲,他绝不会踏足汲古斋这等小店。
朱弘毅没有自报家门,有姚老先生的威严已经足够了,他今天就是来猎奇的。
一踏入汲古斋,他的目光立即被那几幅悬挂正中的山水画所吸引。
他无需细看,心中便已明了,那笔意,那神韵,绝非旁人所能模仿,正是周妙雅的手笔。
朱弘毅心下冷笑,看来是宁王府出了内鬼,能把这未完成的废稿偷出王府,还卖到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店里,定是府中哪个眼皮子浅,不识真货,只贪图几个小钱的蠢钝下人,或是内监。
然而是珍品就是珍品,即使是平日里的废稿,被挂在汲古斋这种小店,也能引起京城的轩然大波,足以见绘画人的笔力。
店内此时已聚了许多看客,他们大多是闻讯而来瞧热闹的,指指点点,议论着这画与文老太爷的关联,语气中多是猎奇与猜疑。
就在此时,店外忽然传来一阵嚣张的呵斥与骚动。
“闪开!都闪开!代王府办事,闲杂人等回避!”
只见一群身着代王府家袍,满脸横气的家奴粗暴地推开门口的人群,蛮横地闯了进来,瞬间将小小的店铺挤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人,锦衣华服,面色倨傲,正是那刚攀上高枝的文家二郎,文毓瑜。
文毓瑜扫了一眼店内悬挂的画作,眼中并无鉴赏之意,只有满满的嫌恶与不耐烦,并以文家后人的权威姿态,一口咬定这些画非文老太爷遗作,皆是仿品。
他扬声道:“掌柜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假画,败坏我文氏门风,立刻给我全都摘下来烧了,一张也不许留!”
他身旁一个管事模样的恶奴立刻附和道:“听见没有?郡马爷发话了,这些污糟东西,也敢冒充文老太爷的墨宝?赶紧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朱弘毅目光敏锐地瞥见店外那辆属于文家的马车,马车的车窗帘子,此刻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掀开一角,一双深沉的眼睛,正透过缝隙,冷静地观察着店内的动静。
是文毓瑾,他果然来了,却躲在一旁,让他那个不学无术的弟弟出来当这恶人。
朱弘毅心下了然,文毓瑜这等草包,自然看不出这画作的真正门道,只知是仿了他家祖父的画风,觉得丢了颜面。而真正看出这画出自谁手,因而心生巨震与恐慌的,是车里那位运筹帷幄的状元郎。
朱弘毅当下轻笑一声,上前一步,朗声道:“我当是谁如此大的阵仗,原来是文二公子。”
他转而看向文毓瑜,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郡马爷何必如此动怒?依在下看,这画嘛,笔力虽嫩,灵秀有余,倒不似文老太爷苍劲之风,反更像是…哪位闺阁才女的笔墨游戏,无意间流落至此罢了,毁了岂不可惜?”
他这话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清晰地传至门外。
那马车帘幕后的目光骤然一凝。
“哪来的纨绔子弟?少管代王府的闲事。”那管事的恶奴讥讽道。
“公子此言差矣。”
只见文毓瑾缓步从马车上走下,步入店内,他面色沉静,先是对朱弘毅拱手一礼,仪态无可挑剔,随即目光扫过那些画作,语气斩钉截铁:
“即便非先祖真迹,此画刻意模仿文家笔意,流落于此等公众之地,任人评头论足,便已是玷污我文氏门风,绝不能容其存于世。”
他不再看朱弘毅,直接对带来的家丁下令:“将这些有损家声的假画,全部带走,一张不留!”
豪奴们得令,立刻如狼似虎地上前,粗暴地将墙上的画作尽数扯下卷走。
就在这混乱之际,两人的目光却同时汇注到了角落里一幅不起眼的画上。
那幅画明显没有和仿文老太爷笔迹的山水画放在一起,只因它的内容不是文人意境。
那幅画笔触灵动,意境缠绵,任谁都能看出画中女子对男子的倾慕之情,画中,清隽男子执伞,青衣女子含羞仰望,情愫暗生。
朱弘毅一眼就认出了这幅画,呼吸陡然停住。
一股巨大的,裹挟着惊喜的情绪瞬间涌上。
他没想到周妙雅竟把他们二人共伞的一瞬画下,且画得如此…情意绵绵。
更叫他意外的是,这幅藏尽她心底秘密的画作,竟会出现在此地,出现在众目睽睽的汲古斋。
文毓瑾的目光亦似被磁石牢牢吸住般,看向那幅画。
他先是愕然,随即狂喜与得意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他果然也认出了周妙雅的笔迹。
伞下男子挺拔如松,清隽出尘,这般风姿,不正画的是他文毓瑾吗?
是了,定是如此!
她被康婧瑶发卖,被逼坠崖,却未香消玉殒,反而把对他的一腔思念都画进了这幅画中。
“雅儿…你果然忘不了我。”
他心中默念着,病态的满足感如毒藤般瞬间席卷全身。
这幅画,他必须得到!
这不仅是一幅画,更是周妙雅爱慕他的铁证。
他转向掌柜,声音却放缓了些:“没想到,汲古斋竟还藏得如此灵秀之作,笔力虽嫩,情致倒也可嘉。”
说罢,他用手中折扇轻点画卷,特意补上一句:
“此画,我文家要了。”
“文家”二字,他咬得极重,仿佛画中人早已姓文,旁人连觊觎都是越界。
身后的豪奴听得分明,当即撸袖上前,欲卷轴取画。
“慢着。”
朱弘毅声音冷冽,打破了文毓瑾的自我陶醉。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幅画上。
“文公子,方才你要带走疑似文老太爷的仿作,尚可称维护家门。”
他指尖虚点画作,每个字都无比清晰:“可此画一未署名,二未攀附文家,不过是无名小笔,既是无主之物,文公子见猎心喜,想要收藏,也需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文毓瑾眉头一皱,心中不悦,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纨绔子弟,竟敢与他争抢…
他强忍着不耐,折扇微收,努力维持着风度:“此画与文某颇有渊源,还望公子高抬贵手,行个方便。”
他语焉不详,试图用渊源二字暗示所有权。
“渊源?”
朱弘毅嗤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看向文毓瑾,语带双关:“文公子倒是会牵强附会。”
他负手而立,声音不高,却字字带锋:“依本公子看,此画清新自然,描绘的不过是世间再寻常不过的男女情愫,怎的就与高门望族的文公子有了渊源?莫非文公子见到一幅画,觉得画中人与自己略有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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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要强认了去?这京城的风月画作,岂不都成了文家的私产?”
话音落地,满堂哄然。
看客们掩唇低笑,窃窃私语:“这文家今日算是撞上铁板了…”
心事被挑破,文毓瑾脸色青红交错,他啪一声合拢折扇,咬牙道:“阁下何必强词夺理!此画文某今日志在必得!”
“巧了。”
朱弘毅广袖一敛,周身气势轰然荡开:“本公子对此画,亦颇有眼缘。”
两人目光相撞,火花四溅,互不相让,小小的汲古斋内,气氛瞬间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就在这时,姚老先生适时出声,充当和事佬:“二位,一幅无名小画,何必伤了和气,既然二位都对此画青睐有加,争执不下,不若由老夫暂且保管,容后…”
“不必了。”
朱弘毅断然打断,他目光冷冷地扫过文毓瑾:“既然文公子如此喜爱此画,本公子也不便夺人所好。”
文毓瑾心中一喜,以为对方退缩。
却听朱弘毅继续道:“只是,强取豪夺,非君子所为,掌柜的…”
他转向吓得发抖的掌柜:“这幅画,本公子出价,五百两。”
五百两!对于一幅无名画作,这简直是天价!店内一片哗然。
文毓瑾脸色剧变,他没想到对方竟用钱砸,他文家虽清贵,但一时半会儿也未必能拿出这么多现银,尤其不能为了一幅说不清道不明的画如此挥霍,落人口实。
朱弘毅将对方脸色尽收眼底,语调也变得愈发舒缓:“若文公子出价更高,本公子自然退出,若不然…”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此画便归本公子所有,公平交易,童叟无欺,如何?”
文毓瑾气的紧捏着自己的指骨,捏得发出脆响,他紧紧攥着自己的拳头,指甲深嵌掌心。
他死死盯着那幅画,又狠狠瞪了朱弘毅一眼,眸底森寒,仿佛在威胁对方:你给我等着。
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终不能再抬价,只能从牙缝里不情不愿地挤出一句:“我们走!”
—————
夜深人静之时…
“啪!”一声脆响,文毓瑾手中的青瓷杯被他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胸膛剧烈起伏,烛火映得他面色阴沉的可怕,眼底翻涌着震惊与暴怒。
他一把抓起一张今日自汲古斋掠回的画,死死盯着画上的笔墨,五指用力收拢,几乎要将宣纸揉碎。
烛火摇晃,映得他眼底一片阴鸷,他目光如毒蛇般,似要顺着墨痕淬进画中,与执笔画画的人,永生永世纠缠在一起。
这画,这惟妙惟肖,深得祖父神髓却又透着灵秀之气的画……
笔尖走势,用墨习惯,他都太熟悉了…
是她!一定是她!
周妙雅…竟然没死!
文毓瑾那偏执与占有欲在此刻如洪水般涌上心头,他想起刚得知她坠崖的那一刻,他带着家仆,整整十天十夜没合眼,硬生生地将那山头翻找了一遍又一遍,连半点她尸体的痕迹都没找到。
从那时起,他就笃定,她没死,他也不许她死。
没死就好,她生是文家的人,死是文家的鬼,他就算挖地三尺也要将她刨出来,即使她变成了一具干尸,那也只能是他文毓瑾独占的。
他必须知道她在哪…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案上,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声音嘶哑而疯狂:
“查!查今日那个与我争画的男子究竟是谁…查汲古斋的老板,挖地三尺也要找出这些画作的源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