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二十五章

作品:《丹青美人

    锦衣卫的办事效率极高,不过两三日,关于大兴县田亩纠纷的调查便呈报到了顾凌云的案头。


    顾凌云,也就是那日为首的玄衣男子,锦衣卫副指挥佥事,当今皇后的亲弟弟。


    卷宗简洁明了:涉事田地乃京南大兴县农户所有,冲突起因为代王府皇庄意图低价强购,青黛一家人的身份都交代的很详实,宁王府的侍女,以及她父亲和兄长,长安和四名侍卫也被证实是宁王府的人。


    而当日出面阻拦代王府恶仆,并被他出手解围的那位女子……


    顾凌云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身份不详。


    有意思。


    顾凌云唇角微勾,心中暗暗揣摹着,那女子虽身份不详,来历成谜,但想必与宁王府脱不了干系。


    不过,宁王府…


    他修长的手指轻叩着桌面,发出笃、笃声,冷冽的眸光中难得掠过一丝诧异。


    这倒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在他的认知里,那位与他年岁相仿的宁王殿下,是京城勋贵圈中一个颇为特殊的存在。


    今上唯一的亲弟弟,天生贵胄,身份尊贵无比,却毫无权势野心,终日只沉溺于书画古玩,流连诗酒宴会,却偏又洁身自好,从未听过有什么真正的风流韵事。


    好一个无害无用的闲散王爷…


    他这种胸无大志,沉迷享乐的人,怎么会与当日那站在田埂间,面对强权毫不退缩的女子,扯上关系?


    那女子虽衣着素净却难掩清丽风姿,眼神清澈而坚韧,与他过往见过的所有贵女都截然不同。


    她不像是朱弘毅会欣赏的那种流连于诗酒宴会间,娇柔妩媚,精通音律的解语花。


    宁王为何至今未娶正妃?甚至连通房侍妾都未曾听闻?以前只觉得是他眼光挑剔,或是沉溺玩乐不愿被束缚,如今看来……


    种种疑问盘旋在心间,竟让一向对闲杂事漠不关心的顾凌云,生出了一种罕见的好奇心。


    这丝好奇心促使他在这日午后,独自前往坤宁宫觐见他的亲姐姐,皇后顾云舒。


    顾云舒见弟弟来了,自是欢喜不已,拉着他问了半晌家常,顾凌云耐着性子一一应答,待到宫人奉上茶点退下后,他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语气平淡如常:


    “阿姐,近日偶闻些许闲谈,提及宁王殿下至今府中仍无王妃,甚至连侧妃侍妾都无一人,陛下与阿姐竟也不催促么?”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朱弘毅的婚事,而非直接打探那位女子。


    顾云舒端起茶盏,带着几分戏谑地看向自家这个向来冷情冷性,只对公务感兴趣的弟弟:“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凌哥儿竟也开始关心起京中这些闲事了?”


    她放下茶盏,用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方才答道:“弘毅那孩子啊…心思似乎全在那些书画古物上,陛下与本宫并非不曾问过,早年也提过几家贵女,他却总道缘份未至,或言不欲耽搁他人,后来索性摆出只爱风月,不慕闺阁的姿态,倒让不少人家息了心思。”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长辈般的宽容:“他毕竟是陛下唯一的亲弟弟,陛下怜他性情如此,见他确实无心于此,便也由着他去了,做个逍遥闲王,倒也自在。你怎的突然问起这个?”


    顾凌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思索的神色,只淡淡道:“只是觉得有些反常,随口一问罢了。”


    顾皇后仔细打量了一下弟弟的神色,总觉得他这随口一问并非那么简单,但她深知弟弟的性子,若他不想说,再怎么问也问不出,便只笑了笑,不再深究,转而聊起了别的家常。


    顾凌云又陪着皇后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退。


    走出坤宁宫,他负手立于汉白玉阶上,望着远处层叠的宫殿檐角,目光愈发深沉。


    连皇后这里也探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消息。


    朱弘毅将那个人保护得如此之好,以至于外界毫无风声?


    这非但没能打消他的疑虑,反而让他对那位神秘女子的好奇心,更加重了几分。


    ———


    青黛十日的告假转瞬即逝。


    青黛母亲的病在女儿的精心照料与那对症的药方调理下,已几近痊愈,脸色也红润了许多,咳嗽气喘基本平息。


    看着母亲好转,青黛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然而,周妙雅的心却愈发沉重。


    眼前的康复,恰恰如同冰冷的铁证,同样的心疾,同样的药方,文老太太病情恶化直至身亡,问题绝非出在药方本身,而是出在煎药,送药的人身上。


    康婧瑶!


    周妙雅想不通,康婧瑶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一个刚过门的新妇,大家闺秀出身,竟如此狠毒……


    无论康婧瑶的动机是什么,她都是此刻最大的怀疑对象,周妙雅其实早就怀疑康婧瑶的动机,幸而当时留了后手,藏了一坛药渣在城南玉清观后门的大柳树下。


    返程的路上,周妙雅顺路去玉清观取回那坛药渣,这里面装的,是文老太太最后时刻的用药痕迹,是可能揭开死亡真相的唯一物证。


    一回到宁王府,周妙雅片刻未歇,立刻通过长安,请来了王府内的医官。


    这位医官须发皆白,在王府多年,医术与信誉都颇为可靠。


    在僻静的暖阁内,周妙雅屏退左右,只留下老医官,她打开陶罐,将其推到老医官面前,语气恳切:“大人,请您务必仔细验看此药渣,可有何异常之处?或是…多了什么,少了什么?”


    老医官见她神色凝重,不敢怠慢,他戴上叆叇,将那些早已干枯发黑的根茎叶屑一点点拨开,仔细辨认,时而凑近闻一闻。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妙雅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良久,老医官缓缓抬头,他摇了摇头,面露难色:“回姑娘的话,老夫仔细查验过了,此药渣所含药材,无非是茯苓、炙甘草、桂枝、白术、党参等物,皆是益气养心,健脾化痰的常见药材,配方也中正平和,未见有何猛烈禁忌之物掺杂其中,单从这药渣来看…并无异常。”


    “并无异常?”


    周妙雅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大人,您再仔细看看?或许…是某种不易察觉的东西?”


    老医官肯定地答道:“姑娘,老夫行医数十载,这些常见药材断不会认错,此药渣确无问题,若老夫人服用此方不见效甚至病情加重,或许是因个体差异,亦或是外感邪气太盛,非药石所能及…”


    周妙雅再次陷入沉思,同样的方子,同样的病,为何青黛的母亲吃了就见好转?文老太太吃了反而加速了油尽灯枯?


    她谢过老医官,失神地坐在案前,盯着那罐药渣,仿佛要把它盯穿。


    连经验丰富的王府医官都验不出问题,是康婧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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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手段太过高明?还是…自己猜错了方向?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但仅仅片刻之后,她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又顶了上来。


    别人验不出,她就自己来!


    瀚海楼里有那么多医书,她不信,她找不到线索。


    自那日起,周妙雅日日将自己锁在瀚海楼里,将《本草纲目》《千金方》《伤寒论》等典籍一一搬至临窗的大书案上。


    她废寝忘食,不知日夜,纤细的手指划过一行行艰涩的文字与图谱,努力记忆着各种药材的形状,药性,配伍禁忌。


    她将药罐中的残渣一一挑出,与书中的图谱和描述反复比对。


    朱弘毅很快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几次悄然行至瀚海楼下,看到的都是她埋头苦读的侧影,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倔强。她看的不是风花雪月,而是那些枯燥的医书药典。


    他心中疑惑更深,却并未上前打扰,只是吩咐下去,楼内烛火灯油务必充足,夜里别忘了给她添件披风,厨房备着的点心羹汤要时时温着。


    周妙雅在瀚海楼里已不知待了多少个日夜。


    她仿佛着了魔,眼中只剩下那些密密麻麻的药名,药性,匹配禁忌。


    这日,她忽然想起在一本偏门的药典杂记中似乎看到过一味与桂枝性状相似却效用迥异的药材记载,或许能提供新的思路,她记得那本书似乎被放在最高一层的书架角落。


    一座高大的楠木梯子倚在书架旁,周妙雅毫不迟疑地提起裙摆,一步步攀了上去,梯子有些高,越往上,她的脚步越有些虚浮,连日来的疲惫和饮食不周早已掏空了她的力气。


    她全神贯注地仰头搜寻着,指尖在高处的书脊上划过,找到了,正是那本《南疆采药异闻录》。


    心中一喜,她踮起脚尖,努力去抽那本书,就在书本脱离书架的那一刹那,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


    眼前骤然发黑,手脚瞬间脱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一仰,竟直直从高高的梯子上摔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身,另一只手及时护住了她的后脑,指尖不经意间穿入她散落的发丝,触感微凉而轻柔。


    巨大的冲击力让来接住她的人微微后退了半步才得以稳住了身形,将她牢牢锁在怀中。


    就在这一瞬,周妙雅的双臂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在她意识清醒之前,已本能地,紧紧地环上了他的脖颈。


    只有在被那清冽熟悉的气息包裹的一刹那,她紧绷的心弦才会骤然松弛,生出这种不顾一切的安全感。


    朱弘毅身形微微一僵,显然未预料到这全然依偎的拥抱,少女温软的身躯毫无间隙地贴靠着他,她急促而温热的气息就拂在他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护在她脑后的手顿了顿,指尖极轻地,近乎贪恋地拂过她如云的墨发,像是在无声的回应她,安抚她。


    周妙雅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颊耳畔顿时燃烧起滔天的热意。


    她慌忙松开环在他脖颈上的手,声音中带着惊后的颤抖与无措:“王…王爷…”


    朱弘毅缓慢松开了扶在她腰间的手,确认她无事,稳稳地站在地上。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半晌方才启唇,声音克制到极致,低哑得近乎磨人:“可……可有伤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