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除夕

作品:《飞蛾赴火[重生2000]

    今年是腊月二十九过年,蒸完过年馍就是腊月二十八了。


    腊月二十八这天,院子上面、院子下面都比平常还要热闹好几倍,而再过十年左右的时间,无论是院子上面还是院子下面,无论是平常还是过年,都再没有这般热闹景象。


    一个时代过去了。


    这样说似乎太过狂妄,但言双内心的确觉得一个时代过去了。


    这个时候,院子上面房子挨得比较近,且来往比较多的人家共四家,每家都有两个小孩。


    院子下面,则共有八家,每家也是两个小孩。


    院子上面和院子下面的分界线是一个约十米高的崖,崖的侧边有一条半米宽的小径,连接了院子上面和院子下面的小孩。


    不说寒暑假了,平常的周末,全部凑到一起,喧闹声都能震破半边天。


    快过年的这几天更不用说,齐齐吆喝起来,动静比火炮和烟花还大。


    一个小到还没两个足球场大的地方,平常能一起玩的小孩就有二十个,要知道2025年,镇上的初中学校因为生源不足已经停办十年,而仅存的小学,全校加起来也才三十来个学生。


    所以言双觉得说一个时代过去了,一点没错儿。


    小的时候一整个院子的小孩一起玩的时候,言双就经常想徐敏因为徐新春和董丽蓉的原因,从小到大没有跟其他小孩一起玩过,也没有小孩愿意跟他一起玩,而他的弟弟又是一个智力不正常的人,他长大竟然没有出现心理问题、精神毛病。


    不过,就算他有心理问题、精神毛病,也没有人知道。


    就像此刻,徐雪芹两姊妹、徐惠两姊妹,以及言蓉和言双在言双家院坝里打沙包,笑笑闹闹好半天,徐敏也只是站在走廊上望了几眼,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依照他父母的教育方式,以及他父母言行举止的影响,他此刻大概、也许、可能在咒骂她们。


    言双刚想到这里,董丽蓉突然又大声笑道:“那些母猪又在打圈了。”


    唉,真是千年难遇这样的奇葩。


    除夕夜在期盼中终于到来。


    言双吃到了鸡蛋炒木耳、萝卜炖排骨、清炒菠菜、油炸花生米,以及婆婆做的红糖夹沙肉。


    最期盼的当然是水果,而水果其实就只有两种,桔子和苹果。


    村里气温低,种不了桔子,桔子便成了每家每户重要的年货,父母为了避免孩子在除夕之前就将桔子吃完,会将桔子藏在储藏玉米和小麦的大木柜里,可小孩子嗅觉灵敏,总能顺着桔子皮散发出来的香气,找到那并不多的几个桔子,偷偷地拿出一个,忐忑不安地吃掉。


    苹果虽没有桔子那么受欢迎,但因为跟本地的青苹果完全不同,是大人口中的红富士,是口感偏面,香气很足的外地货,同样会受到期待。


    除此之外,再没有可以期待的食物了。


    起码言双没有了。


    瓜子、花生摆在一个白色带牡丹花的瓷盘里,已经裂出口子的饭桌上还摆了几个核桃。


    小时候的言双肯定早已挑出花生剥着吃,对核桃没有半点兴趣,可自从开始减肥之后,她才知道核桃对人体有多么重要。


    而且这核桃是厨房后面那棵活了至少有五十年的核桃树产的,仁儿又大又饱满,得吃啊。


    言双蹲下,用椅子砸核桃,核桃还未砸开,有人上到走廊,言德珍立即走出歇房。


    言蓉说:“肯定又是喊爸爸去打牌。”


    言双无奈叹气,琢磨着要不要想个办法阻止言德珍去输钱。


    他言德珍明明知道自己手气不好、牌技差,为什么还是喜欢去跟人打牌呢?


    虽说一般赌博的人都是手头紧或者比较穷的人,一心想着以小博大,但他言德珍是很穷啊,是连“小”都没有的人啊,为什么还要去打呢?


    回到歇房的言德珍,什么话都没说,应该是认为他就是一家之主,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不必交待。


    言双趁言德珍喝水的时间,说道:“爸爸,你以前是不是借过徐德财的十块钱打牌?打牌的时候,徐德财也到场了,然后当着众多打牌的人说你那十块钱还是借的他的。”


    言德珍喝水的动作仿佛冻住了。


    言双无法判断言德珍是要发火了,还是惊讶到了,因为她不知道她说的这件事具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你咋晓得的?”言德珍一下坐到椅子上,一只手搭着桌沿。


    这下言双基本确定言德珍全身散发出来的是惊讶了。


    这件事情对于言德珍而言应该十分屈辱,要不然他不会忍到六十多岁,且在言双讲述自己的屈辱事件时,才痛苦地讲出来。


    他六十多岁了,都没有释怀。


    言双到现在都还记得言德珍讲这件事时的表情,他嘴角一直硬着的那抹嘲讽自我的笑,言双想她这辈子应该都忘不掉了,因为她感觉像在照镜子。


    “你六十多岁的时候给我们讲的呗。”言双想阻止言德珍给别人送钱,便又再提未来发生的事情。


    “所有那些叫你打牌的人都是认定你的牌技差,能在你身上赢一个是一个,你明明清楚这一点,为什么还要去呢?”


    夜色深重,又是用电高峰期,本就不稳定的供电系统更加不稳定,白炽灯一会熄,一会儿亮。


    周秀莲说:“快把那灯拉一下,小心泡子闪坏了。”


    黑暗淹没一家五口人,言双转头寻找炉底那团红亮的光,继续道:“现在钱那么难挣,为什么还要捧着送给那些你最讨厌、最厌烦、最嫉妒的人?”


    言德珍没说话,言双不相信自己简单几句话就将他从牌瘾中拉了回来,可除了说这种没什么效果的话,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她酝酿了一会儿情绪,预备打破其余四人留给她的沉默时,周秀莲说:“去打那弄啥?熬一个通夜人都熬聋昏了,钱还莫得了。”


    言蓉也求道:“爸爸,你莫去打牌嘛,不然你跟妈两个又要打架闹架。”


    徐金珍也说:“一家人在屋里坐会儿岁多好。”


    烟花升空的声音响起,随即炸出一点一点的亮光。


    言双的注意力被吸引,透过窗户看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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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亮光已经被夜色吞没。


    又隔了好一会儿,言德珍仍然没有说话,烟花的声音从不同的位置传进屋内。


    这个时候会花钱买烟花的人少之又少,全乡加起来烟花的燃放量还不如2025年一家人的烟花燃放量。


    “你跟妈每次吵架打架,最高兴的就是徐德财,我妈每次打我,最高兴的也是他,你何必还上赶着给他提供乐子。”


    “不管是小时候,还是长大了,我最讨厌的人就是徐德财,徐德财甚至比徐新春坏多了,恶心多了。”


    言双心想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要是言德珍还是听不进去,她也不管了,准备稍稍运动一下,消消食就睡觉。


    “我跟他从小长大的,咋可能不晓得他有多坏。”言德珍忽然开口道。


    言德珍的话匣子就此打开。


    他讲的都是一些言双长大之后听过的事情,为此言双渐渐昏昏欲睡。


    她正打算趴在婆婆腿上睡一会儿时,屋外又传来脚步声。


    周秀莲拉开灯。


    打着手电筒的徐德财推门而入,“走,去院场里打牌啊。”


    言德珍笑着说:“我打球啥牌,我懒得打,你们快去打。”


    徐德财不罢休,“咋?周秀莲不让你打是吧?你狗日的,男人家还怕婆娘,莫求搞长。”


    他说完又针对周秀莲道:“我说你周秀莲也是,这个逢年过节打一会儿牌,你还要管,莫求名堂。”


    昏黄灯光下的言德珍,脸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言双简直无语透了,抢在言德珍张口答应之前说:“我爸爸都说了不打了,你一直喊弄啥?我看莫求名堂的是你吧?”


    言双越说越气,“你那么喜欢打牌,天天打啊,管别人打不打干啥?”


    徐德财一张驴脸变成了猪肝色,阴沉道:“大人说话,你插啥嘴?”


    徐金珍劝道:“好了哎,好了哎,大年三十的,扯这些经,怄这些气弄啥,我们老三不打,他打的来啥牌,你快去找其他人。”


    徐德财的表情越发僵硬,转身走出门,在门口吐了一大口痰,声音大的言双以为他把肺吐出来了。


    言双说:“你看吧,他其实就是想拉你去当冤大头。”


    言德珍要笑不笑道:“那还用你说。”


    小小的空间恢复平静。


    过去的故事、过去的人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游荡。


    深夜,言双被火炮的声音吓醒。


    一会儿后,言德珍从楼上那间房出来,进入歇房,拉开灯,拿起烤在炉边的火炮和纸钱,走了出去。


    很快,纸钱的味道、火炮的味道,便被冷风送入歇房。


    火炮的质量差,即使经过烘烤,响声依然断断续续。


    明早,言双会在那一层红色的纸皮、蓝色的火药中找到许多仍然带有引线的火炮。


    但她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一手拿周秀莲的打火机,一手拿火炮,点燃引线,将火炮扔向远处。


    她没办法再回到小时候了。


    因为她已经知道人是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