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昭雪
作品:《CEO后宫再就业指南》 真是灶王爷跳墙把淑妃逼急了,开始拿她娘威胁她了...
在皇帝注视下,秦奕游缓缓从袖中取出另一本册子,又下一击重拳,“七月二十六日,淑妃娘娘的大太监携许公公出宫至大相国寺,与宝昌号东家——也就是您的兄长密会一个时辰。
八月八日宫中休沐,许公公以采买万寿节用度为由出宫,实际上却前往城西杨宅,与您兄长以及一位晋国商贾会面。
八月十七日...”
“够了!”杨淑妃面色惨白,嘶吼道:“这些不过都是巧合!本宫的太监与本宫兄长见面,这有何不可?秦女史未免有些牵强附会了吧?”
“那娘娘可否解释”,秦奕游声音骤然提高,“为何他们每次密会后不久,宫中便会新进一批上等龙涎香?
又为何这些香料的差价,最终都流入了您兄长在京中新置办的田产宅院呢?”
未等杨淑妃辩驳,秦奕游又重重叩首,“淑妃娘娘与其兄长创立的宝昌号、内侍省许公公勾结,沆瀣一气,从宫市中赚取巨额差价,并长期在陛下所用龙涎香中掺加朱砂雄黄,其心可诛!
臣今日便截获查封一车许公公从宝昌号运送入宫的龙涎香,人证物证俱在,官家您一验便知!”
望着皇帝扫来的冰冷视线,杨淑妃死死扣住坐椅扶手,指甲上的珍珠箔片已然崩裂,她嘴唇半张,眼睛瞪的极大。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提举皇城司顾祁大步走入殿中,单膝跪地禀报道:“陛下,臣奉旨搜查内侍省太监许碌的住处,搜出未处理的龙涎香三十斤,经几位太医验过里面都掺杂的朱砂雄黄。
另有账册三本,记录了几方历年的分赃明细。”
他顿了顿,试探着开口:“还有...在杨府中...搜出晋国诚王的书信一封。”
皇帝先是颤抖着翻开账册,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八月,分杨淑妃三万贯;
九月,分许碌一万五千贯;
十月,分杨勇五万贯,晋国诚王两万贯...
皇帝而后又拿出那封信,面向杨淑妃缓缓念道:“待周皇毙命,我晋国必当全力扶持秦王登基,届时...”
原来如此,秦奕游心中暗想。
她只查到了杨淑妃勾结内侍省给官家的龙涎香里下毒,估计连许公公也只是以为淑妃想捞些银钱,却没想到淑妃居然胆子大到直接给官家下毒,直接把小命给搭进去了。
一开始她也百思不得其解,就算官家死了,那也是太子继位,杨淑妃这不是为别人做嫁衣、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可刚才一听到,杨淑妃还与晋国进行了秘密交易...
她便明了:待官家一死杨淑妃便会即刻联合晋国,废太子拥立秦王继位,日后再慢慢偿还晋国巨额好处...
证据确凿,杨淑妃勾结外戚、宦官,毒害君主、私通敌国,意图扶持秦王篡位...
事情到这,其实已经和她没有什么关系了。
“陛下!”杨淑妃扑到皇帝身前,扯住皇帝衣角苦苦哀求,“臣妾是被奸人蒙蔽啊!”
皇帝冷笑一声,右手捏紧杨淑妃下颌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厉声质问道:“朕待你们母子还不够好吗?你这毒妇!是不是永远也不会知足?”
说罢手一松将杨淑妃重重推到在地,而后因情绪激动不受控制地剧烈喘息着。
杨淑妃双手扶地勉强撑起身体,她低着头突然咯咯尖笑起来,嗓音尖细:“是我给你下毒又如何?
你以为你的心思旁人看不出来吗?你不就是怕太子做大夺了你的皇位,才故意扶持我们母子的吗?
可你有想过...你这么逼迫我们母子和太子打擂台,等太子登基了我们会是什么下场吗?
不!你从来都没想过!
你心里只有你的皇位、你的权力、你的江山...你们赵家的男人全是怪物!都没有心!”
杨淑妃艳红的身影趴跪在地砖上,就像一片被秋风随意吹落的树叶,她十指深深扣进地砖,指甲因此劈裂翻起,嘴角向两边拉扯,露出一个又笑又哭的狰狞表情。
看着杨淑妃这样子,秦奕游不免在心中叹了口气,虽然杨淑妃此刻像一条丧家之犬,但在她看来此人却是全后宫最果敢坚毅的女人,可惜,她只是斗输了。
输给那冰冷的皇权,输给那明明近在咫尺、挂在她眼前、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甜枣...
皇帝只是冷漠看着杨淑妃疯魔的样子,大口喘着粗气不发一言,丝毫不会反省悔改到底是谁一手造就了面前这狰狞病态的女人。
杨淑妃的泪水混合着脂粉在脸颊冲出蜿蜒痕迹,形成污浊沟壑,她眉毛一会紧蹙,一会又随着她的大笑高高扬起,“凭什么?我的儿子可是长子,我原本在宫中安分守己这么多年,是谁给了我虚无缥缈的希望,暗示我去争去抢去斗?
是你!
就因为我出身低贱,我的儿子便永无出头之日吗?我不服!
连你这样胸襟狭隘、阴险狡诈之人都能坐上皇位...
同样都是凤子龙孙,凭什么我儿子不行?”
疯了...在场的宫女太监都是一个想法:淑妃疯了...
还没等皇帝怒斥她,杨淑妃便猛地从头上拔下一只金簪扑向皇帝,口中大喝道:“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你做垫背的!”
“官家!”殿内响起一声声惊呼。
电光火石间,一道身影闪到皇帝面前。
顾祁单手擒住杨淑妃手腕,稍一用力,金簪便脱落在地。他身后的皇帝依然维持着惊骇与恐惧的神情,眼睛瞪的极大,嘴唇失去血色不断抽搐。
在秦奕游看来那是最原始的,动物般的惊恐,让她觉得无比丑陋,
原来高高在上的皇帝也像是纸糊的一样,轻轻那么一撕就碎了...
皇帝在顾祁的搀扶下勉强站直,他的面色灰败却死死盯着杨淑妃,玩了一辈子鹰,最后却叫鹰啄了眼睛,不知道他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传朕旨意,淑妃杨氏即刻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秦王削除爵位,终身监禁。
内侍省、宝昌号凡涉事者全部下狱,严加审讯查清党羽后皆斩首。”
下面的秦奕游低头沉思:这就是天子之怒,伏尸百万吗?
而后皇帝喘息片刻,目光落在下方仍跪在地上的秦奕游身上,“女史秦氏...你很好。
念你揭发有功,擢升为司薄司正八品掌薄,赐黄金百两,绫罗五十匹。”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秦奕游深深叩首。
——
一场盛大的清洗从昨日下午持续到现在,有些宫人正做着手中活计,说被拖走就被拖走了,走了的人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剩下的宫人们整日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下一个轮到的就是自己...
这些日子皇城司比狗还忙,汴京城里每个时辰都有人在被“病故”,外面的万人坑都快装不下了。
秦奕游裹紧了身上的斗篷,缓步走进皇城司诏狱。
午后阳光从窄窗斜照进来,照亮的牢房里蜷缩的人形,他衣袍已被染成暗褐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对面墙上挂着锈蚀铁链,末端钩子上还悬着半片指甲,沿着钩尖有血珠缓缓滴落。
远处传来一声声闷响和尖锐嚎叫,无端让人心悸。
秦奕游拿脚踢了踢牢门,里面的人才发觉有人,缓缓抬起头来。里面的许公公十指肿胀发紫,指甲翻起,袍摆下的脚踝被铁镣磨破皮肤,露出鲜红血肉,双脚早已冻的青紫。
看着还真是可怜啊...
许公公那张曾经圆润白净的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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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只剩一层薄皮紧贴着颧骨,眼睛半睁半闭,眼白布满血丝,模样十分骇人。
秦奕游端坐在牢房外的椅子上,只听许公公喉咙发出呵呵几声,“秦女史这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是。”她淡淡道。
这下反倒是许公公无话说了,他抬眼看向秦奕游:“丧家之犬,有何可看?”
“痛打落水狗,病榻前加刀,人之常情。”
许公公抬起自己右手小指,端详那已然折断化脓的指头,自嘲一笑:“倒是我们之前小瞧了你...
原本只以为你是个草包,没想到你居然还能有这本事,早知道...”
秦奕游不客气的直接打断他,“早知道又能如何?你敢杀我吗?
连官家都不敢赌,若是我死在宫里我娘会不会反...
你敢赌吗?”
许公公又沉默良久,“你是怎么发现的?”人死也要死个明白,不是吗?
“我找到了一张宝昌号的货单,从那起只要有心留意就不难发现。
怪只怪你们太肆无忌惮了,想杀谁就杀谁,瓦罐不离井上破,迟早的事。”
闻此许公公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可这事只有你敢往下查,偏偏只有你查却无人敢杀你,也只有你敢把这事捅到官家面前...
时也命也啊!”
如果能照照镜子,秦奕游觉得她现在此刻的脸一定是无比僵硬的,因为她已经太久没有任何表情了。
在厌倦裹挟下,她站起身来走近牢门,“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杀碧柰?”
说罢,她便紧盯着许公公的双眼,执意要一个答案。
许公公双眼放空一阵,那眼神明显是在思索,他却说出了让秦奕游最不可置信的一句话,“碧柰是何人?”
哐当一声,秦奕游双手倏地抓住中间铁栅栏,声音骤然拔高:“二十七日那天,她说去找你送文书,晚上便死在了井中!你敢说你不知道她?”
她甚至到现在还能回忆起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许公公又回忆了会,语气随意道:“她啊...是我杀了她,怎么了?
一个身份卑贱的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当然就要被灭口了。
贱命一条,死了就死了,哪来的为什么...”
“哈哈哈哈哈”,秦奕游右手扯住自己的衣领狂笑起来,笑声尖锐又嘶哑。她脸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就像一个面具突然碎裂的人偶,看得许公公心里直发毛。
她喃喃道:“身份卑贱...贱贱命一条...原来如此...”
说罢,她便脚步踉跄着走出诏狱,路过看守时直接往那人手里塞了一锭银子,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明日他斩首时给我换一把钝刀,我倒想看看,自以为身份高贵之人的脖子能有多硬...”
外面灰白天空低垂,无数雪花正旋转落下,细密又安静,落在秦奕游官袍上,像是一双手在轻柔地抚摸她、安慰她,只是片刻后便消融成湿痕。
脚踩石阶时发出咯吱清脆,她手指从袖中缓缓伸出,掌心向上去接飘落的雪花,而后轻轻收拢手指,试图握住这转瞬即逝的冰凉。
秦奕游微微仰头,雪花便落向她的睫毛和嘴唇,让面颊肌肉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消融脸上的疲惫和茫然。
雪花融化后就像两行无声的泪水,她浑然未觉,只是微眯着眼,望向混沌落雪的天空。
二十三日这天,汴京城下了今年迟来的第一场雪。
碧柰你沉冤了吗?
对不起,她晚了这么久...
你能原谅我吗?
如果不能的话...也没关系。
瑞雪兆丰年,她只愿从此这宫中所有身份卑贱之人,都不会再被人随意生杀予夺...
这同样也是你的愿望,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