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剑宗后山，有一处名为“蚀天崖”的禁地。此处终年云雾缭绕，崖壁上刻满了古老而神秘的符文，寻常弟子未经允许不得靠近，违者轻则废去修为，重则当场格杀。


    三年前，凌渊在离开北荒前，曾在此处留下一道封印。如今，他回来了。


    穿过层层迷雾，凌渊来到崖壁前。他咬破指尖，以鲜血在崖壁上画出一个复杂的九芒星图案。图案完成的瞬间，崖壁无声裂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间简陋的石室。


    石室中央，悬浮着一面古朴的铜镜——不，那不是铜镜，而是一面与蚀天鉴有九分相似的“古鉴”。鉴体灰蒙蒙的，表面布满裂痕，仿佛随时会破碎。


    这便是蚀天一脉真正的传承至宝——“蚀天古鉴”的本体。


    三年前，凌渊在最后时刻，将九枚道印之力注入此界封印，但他留了一手——将古鉴的本体封印于此，以待将来。


    “老朋友，该醒来了。”凌渊伸手轻抚鉴面。


    古鉴微微震动，表面的裂痕开始愈合，灰蒙蒙的光泽逐渐褪去，露出深邃如星空的鉴体。鉴中，浮现出凌渊的身影，以及……另一个模糊的虚影。


    “你终于回来了。”虚影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我以为，再也等不到这一天。”


    “蚀天尊者。”凌渊恭敬行礼。


    这虚影，正是八千年前那位以生命封印圣主的蚀天尊者——或者说，是他留在古鉴中的一缕残念。


    “不必多礼。”虚影叹息，“你做得很好，比我当年更好。九印归一，圣主伏诛，此界重归安宁……可惜，这份安宁，恐怕维持不了多久。”


    凌渊神色凝重:“魂魔君已现身，欲念、血海二魔恐怕也在暗中行动。尊者，我需要您的指点。”


    虚影沉默片刻，缓缓道:“你可知，当年我为何要留下这面古鉴？”


    “不是为了传承蚀天道统吗？”


    “是，也不是。”虚影道，“蚀天道统，重在‘蚀天’二字——蚀去腐朽，重塑新生。但新生之后呢？若是再生腐朽呢？”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留下了古鉴，并在其中封印了三样东西:第一，是我毕生对‘蚀天大道’的感悟；第二，是九枚道印的真正用法；第三……”


    虚影的声音变得低沉:“是‘圣主’的部分本源。”


    凌渊瞳孔一缩:“圣主本源？！”


    “不错。”虚影点头，“当年我虽封印了圣主，但无法彻底消灭他，因为他的本源已与此界天道部分融合。我强行剥离了一部分，封印在古鉴中，本想以岁月之力慢慢炼化，可惜……时不我待。”


    “您的意思是……”


    “如今三魔作乱，欲引圣主残魂重生。但他们不知道，圣主真正的核心本源，其实在古鉴之中。”虚影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你若能炼化这部分本源，不但修为可恢复巅峰，甚至……能窥探到圣主的秘密，预知魔族的下一步行动。”


    凌渊心中震动。


    炼化圣主本源，这简直是玩火。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魔性侵蚀，成为第二个圣主。


    “你敢吗？”虚影问。


    凌渊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


    “敢。”


    “好！”虚影欣慰，“这才是我蚀天一脉的传人！不过，炼化圣主本源，凶险万分。你需要先通过古鉴的三重考验，证明你有驾驭这份力量的心性。”


    “哪三重考验？”


    “第一重，问心。古鉴会映照你内心最深处的执念、欲望、恐惧，你必须直面它们，超越它们。”


    “第二重，问道。你要在古鉴构建的‘幻境’中，重走一次你的修行路，看清自己的‘道’。”


    “第三重，问天。你要与‘天道意志’对话，明悟此界存亡的真谛。”


    虚影看着凌渊:“这三重考验，每一重都九死一生。你若失败，轻则神魂重创，重则身死道消。即便如此，你还要试吗？”


    凌渊眼神坚定:“试。”


    “那便开始吧。”


    古鉴光华大放，将凌渊吸入鉴中世界。


    ……


    第一重:问心。


    凌渊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中，四周浮现出无数画面——


    画面一:北荒剑宗，他初入宗门时，因资质平庸而受尽嘲笑。那时的他，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画面二:魔灾之战，他看着同门一个个倒下，自己却无能为力。那时的他，渴望力量，渴望到几乎入魔。


    画面三:皇陵之中，赵无极以皇后为诱饵，设下杀局。那时的他，第一次感受到被算计的屈辱。


    画面四:东海之巅，蚀天魔尊的疯狂，圣主的恐怖……


    一幅幅画面，都是他内心最深的执念和恐惧。


    “这就是你的‘心魔’。”古鉴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你若不能放下，便永远无法超越。”


    凌渊静静看着这些画面，忽然笑了。


    “放下？为何要放下？”


    他抬手，指向那些画面:


    “正是这些不甘，让我苦修不辍；正是这些愤怒，让我持剑卫道；正是这些恐惧，让我不断变强；正是这些屈辱，让我看清人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们不是心魔，而是我的一部分。我接受它们，理解它们，然后……驾驭它们。”


    话音落下，所有画面轰然破碎，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凌渊体内。


    问心，过！


    第二重:问道。


    场景变换，凌渊发现自己回到了北荒剑宗的后山，正是他当年苦练剑法的起点。


    “从头开始，重走修行路。”古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你要看清自己的‘道’是什么。”


    凌渊点头，从最基础的炼气开始。


    这一次，他没有九枚道印，没有蚀天圣体，只有一颗纯粹的求道之心。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每一步，都比当年更加扎实，更加深刻。因为他不再追求力量，而是追求“理解”——理解灵气的本质，理解天地的规律，理解生命的真谛。


    当他再次“突破”化神时，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明悟。


    “我的道……”凌渊喃喃，“不是蚀天，不是毁灭，也不是守护。”


    “而是……见证。”


    “见证天地变迁，见证众生悲欢，见证此界兴衰。然后，在适当的时候，做出适当的选择——该蚀时蚀，该守时守。”


    “此道，可名‘观世’。”


    虚空震动，古鉴中传来赞许之声:


    “善！不执于名，不固于形，此为大智慧。问道，过！”


    第三重:问天。


    这一次，凌渊来到了一个无法形容的地方。


    这里没有空间，没有时间，只有无尽的法则洪流在流淌。每一条法则，都蕴含着此界的一份“记忆”:开天辟地时的混沌，生命诞生时的奇迹，文明兴衰的轮回……


    而在法则洪流的最深处，凌渊“看”到了一个模糊的意识。


    那是此界的“天道意志”。


    “你来了。”天道意志的声音如同万物的合鸣，“蚀天传人，你想问什么？”


    凌渊沉思片刻，问道:“此界存亡，究竟为何？”


    “存在即意义。”天道意志缓缓道，“此界诞生于混沌，历经亿万年演变，孕育无数生灵，演绎无尽悲欢。它的意义，就在‘存在’本身。”


    “那魔族入侵呢？也是‘存在’的一部分？”


    “是。”天道意志毫无波澜，“光明与黑暗，创造与毁灭，皆是天道循环。魔族入侵，如同四季更替，潮起潮落，皆是自然。”


    凌渊摇头:“我不认同。”


    “哦？”


    “若天道如此冷漠，那众生苦修、抗争、牺牲，又有什么意义？”凌渊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认为，天道的意义，不在于旁观，而在于‘选择’——选择让此界走向繁荣，还是走向毁灭；选择让生灵获得自由，还是沦为奴役。”


    “而我，选择了守护。”


    天道意志沉默良久。


    “你……很有意思。”最终，它说道，“八千年前，蚀天选择了封印；三年前，你选择了牺牲；现在，你选择了守护。每一次选择，都改变了此界的命运。”


    “所以，天道并非一成不变。它因众生的选择而改变，因英雄的牺牲而延续。”


    “你，通过了。”


    三道考验，全部通过！


    古鉴光华收敛，凌渊回到现实。


    石室中，古鉴缓缓飞到他面前，鉴体完全修复，散发出温和而深邃的光芒。


    “恭喜。”蚀天尊者的虚影更加凝实了几分，“你现在已获得古鉴的完全认可。接下来，就是炼化圣主本源了。”


    他伸手一指，古鉴中飞出一团漆黑如墨的能量团。那能量团中，隐约可见圣主的面容在痛苦嘶吼。


    “这就是圣主的三成本源。”虚影郑重道，“炼化它，你会获得圣主的部分记忆和能力，但也会承受他的怨念和魔性。记住，保持本心，不可迷失！”


    凌渊点头，盘膝坐下，双手虚抱能量团。


    炼化，开始！


    ……


    与此同时，外界已天翻地覆。


    西漠佛寺遗址，魔气冲天，形成了一个覆盖百里的“魔域”。魔域中，无数被欲念操控的修士、妖族互相厮杀，鲜血染红了银沙。


    东海葬神渊，血海翻涌，无数魔物从海中爬出，开始袭击沿海城镇。


    南疆祖庭，几大妖族内乱，青羽妖皇被“鹿鸣”等叛徒围攻，身受重伤，万妖大阵濒临崩溃。


    而中州，更是暗流汹涌。名单上的七位“嫌疑人”，有四位突然发难，在仙盟内部制造混乱。青玄真人、清虚子疲于应对，联军尚未组建完成，就已陷入内乱。


    更可怕的是，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


    北荒冰原，封魔深渊的封印，出现了第二道裂痕！


    九色光芒黯淡，地脉灵气疯狂流失。照此速度，最多一个月，封印就会完全破碎！


    “魂魔君……好手段……”青玄真人看着手中一份份急报，脸色惨白，“他这是要让我们首尾不能相顾，疲于奔命！”


    “凌前辈那边还没有消息吗？”清虚子急问。


    “没有。”青玄真人摇头，“蚀天崖被强大结界笼罩，我派去的弟子根本无法靠近。”


    众人沉默。


    难道，此界真的难逃此劫？


    就在绝望之际，北方天际，突然爆发出冲天的九色光柱！


    光柱直贯云霄，连血月都被其光芒掩盖。光柱中，隐约可见九枚道印虚影缓缓旋转，最终融为一体。


    一股浩瀚、古老、超越一切的气息，从北方弥漫开来。


    那股气息中，有圣主的威压，有蚀天的威严，更有一种……新生般的纯粹。


    “那是……”青羽妖皇瞪大眼睛。


    “凌前辈……出关了！”玄微子激动道。


    光柱中，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正是凌渊。


    此刻的他，气息完全内敛，眼神平静如古井，但举手投足间，却仿佛蕴含着整片天地的力量。


    他望向南方，望向西方，望向东方。


    然后，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三魔，你们不是想玩吗？”


    “那现在，游戏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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