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燕凛豁然抬眸，用全然陌生的目光盯着面前的林知夏。


    人还是那个人。


    可在程燕凛眼底，她已经完全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


    明明从前林知夏维护的人都是他。


    为了他，林知夏这种性格冷清的人会冲动去医学院帮他怼人。


    也会在别人恶意揣测他、因为嫉妒所以在背后咒骂他的时候去广播站为他发声。


    为什么才过去这么短的时间，林知夏就换了一个人去维护？


    强烈的苦涩和落差感让程燕凛脑袋发晕眼前发黑，恨不得就此晕死过去，好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噩梦。


    说不定等他醒来他还是那个跟林知夏感情很好，即将谈婚论嫁的程燕凛。


    “什么？道歉？你这么大费周折居然只是让我们跟他道歉？”


    林成安没管程燕凛到底是个什么心情。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宛若守护神一般挡在裴羡南身前的林知夏，气得手指都在颤抖：“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林知夏还是一个恋爱脑？你知道能得到杜总的垂青是多少人努力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吗？”


    “居然还胳膊肘往外拐，我真是白生你这个女儿了！”


    林知夏目光不闪不避，冰冷地对上林成安的双眼，开口还是那句话：“道歉！”


    “不然我立刻联系杜总！”


    林成安肩膀瞬间垮了下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愤怒在林知夏眼底不值一提。


    她是真的完全不在意他这个父亲。


    之前之所以不直接曝光底牌是因为怕欠人情。


    现在她为了裴羡南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好，我按照你说的做。”


    林成安不得不妥协。


    “我现在立刻让人送你妈妈过来，你得保证杜氏继续跟林氏合作，不然我就抱着你妈一起去死。”


    林知夏有被林成安这不要脸的话恶心到。


    林成安知道他死不死她根本不在意。


    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告诉她，如果她不答应他不介意鱼死网破。


    “先跟他道歉。”


    林知夏是个非常护短的人。


    尤其是一想到裴羡南是因为自己才会被林成安跟程燕凛轮番羞辱，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不是需要裴羡南保护的小女人，裴羡南因为她而受的委屈她能自己为他找回场子。


    “我毕竟是长辈，叫我跟他一个小刑警道歉……”


    林知夏举起手机，手指悬停在杜总的号码上：“三——”


    林成安腮帮子抖得整张脸都快痉挛了。


    “对不起，裴警官。”


    林成安弯下他的腰，低下高抬了大半辈子的头颅。


    声音低得像是蚊子叫：“之前是我冒犯了，是我的不是，我跟你道歉。”


    林知夏看向程燕凛：“还有你。”


    程燕凛到底年轻气盛，远没有林成安那么能屈能伸。


    面对林知夏的要求他整个人都红温了。


    站在那里扭扭捏捏的就是开不了口。


    林知夏轻啧了一声：“不肯道歉是吗？”


    她的手指直接贴到了手机屏幕上。


    程燕凛还没反应，林成安率先一步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上：“道歉啊！”


    “你是想害死林氏集团吗？”


    程燕凛感觉自己的脑浆都要被林成安给拍出来。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向他席卷而来，程燕凛恨不得找个地洞直接钻进去。


    可他心底清楚，从他选择跟林洛秋搞在一起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了退路。


    林知夏这边眼瞅着是挽回不了了，他现在只能死死抓住林洛秋这根救命稻草。


    不然竹篮打水一场空他就真要成一个大笑话了。


    “对不起。”


    “我不该那么说你，裴警官，请你接受我最诚挚的道歉。”


    裴羡南挑高了眉头，看着在林知夏面前乖得如同小鸡仔一般的两个大男人，视线落回到林知夏的身上，笑意里含着些戏谑。


    “你这是在为我出气？”


    林知夏在林成安跟程燕凛面前的气势在裴羡南面前荡然无存。


    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手背：“算是吧……只是道歉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要不然我——”


    “林知夏！”


    林成安压低声音警告道，“你别太过分！”


    林知夏对林成安的话充耳不闻。


    只专注地盯着裴羡南。


    仿佛只要裴羡南说一个“是”字她就会立马再让林成安跟程燕凛给他跪下。


    裴羡南手指一动，死死克制住了想要当着这几个人的面捏林知夏脸的冲动。


    矜持地清了清嗓子说：“这样就够了。”


    林知夏知道裴羡南这人不会撒谎，他说够了肯定就是够了。


    心底也松了一口气。


    倒不是她不舍得“折磨”林成安跟程燕凛。


    只是她的性子确实也做不来更多的事。


    更何况她可以不在意程燕凛的报复，却不能不在意林成安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果真跟林成安把关系彻底闹僵了，这个人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倒不如见好就收，反正该给的威慑也给到了，林成安接下来肯定会收敛不少。


    “那就这样吧。”


    林知夏牵住裴羡南的手：“我妈那边希望你不要食言，毕竟杜总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他不是非你不可，你要是敢骗我你知道后果。”


    林成安攥紧了拳头，太阳穴处青筋尽显。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是那个能掌控全局的人。


    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自己瞧不上的女儿身上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他以为林知夏早年跟她妈一起被赶出林家，在外面吃够了苦头，只要他示好她必定会眼巴巴地凑上来。


    没想到她居然不声不响地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法医居然也能有这么厉害的人脉……


    林成安忽然意识到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人总有个意外。


    横死枉死在现代社会也不算稀罕事。


    而林知夏作为法医确实能接触到很多人接触不到的人和尸体。


    国内近些年的大案要案又都跟有钱人有关系，这么说来林知夏真有可能凭借验尸认识一大群他接触不到的人脉。


    杜总不就是她这么认识的吗？


    林成安后悔极了。


    早知道林知夏这么有能耐他肯定会直接把她供起来啊！


    现在可倒好，彻彻底底把人得罪了！


    而且他能威胁到林知夏的“人质”也没了，林知夏现在成了断线风筝，完全不受他的掌控。


    越想越气，林成安转过身狠狠一巴掌甩在林洛秋的脸上。


    “混账，都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