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托付

作品:《大唐第一女判官

    “而目前找到账本的渠道,总共有两个。”狄仁杰嗓音沉稳,让人不自觉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一个是前江州刺史苏承业的两个女儿提供的六处藏匿赈灾款的地点,账本是否藏在其中,暂时不清楚。目下这六处地点,陶推官和萧公子已经排查了两处,一处搜出来两箱金银珠宝,一处还在通风;”


    “一个同样是前江州刺史苏承业的两个女儿提供的两条苏承业与前曹王旧部转送钱财的渠道,目下这两条渠道,陆判官和孙参谋暂未搜查出线索。”


    “从当前搜查的情况来看,这两条渠道在前江州刺史苏承业被斩首后,极有可能就已经荒废。”


    “前江州刺史苏承业是在永淳二年的九月被斩首,距今已过去八年。”


    “倘若只在前江州刺史苏承业的两个女儿提供的那两条渠道调查,很可能会一无所获。即便有所收获,所花费的时间也必然不短,而目下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狄仁杰并未解释为何最缺的就是时间,但大家心里都明白。


    武游艺与来俊臣等人一样,都是酷吏。


    武游艺原本并不姓武,而姓傅。


    傅游艺出身寒微士族,早年仅为合州参军,长期在地方底层打转,郁郁而不得志。


    武则天自高宗后期临朝称制,展开清洗李唐宗室与反对大臣的信号后,傅游艺便敏锐地捕捉到了政治风向,于文明元年,首向朝廷举报江南李姓官员谋反嫌疑,从而获得武承嗣的关注。


    此后,又撰写《劝进表》,鼓吹武氏应天受命,通过武承嗣之手呈给武则天,从而受到武则天的关注。


    天授元年,武则天为称帝制造舆论时,傅游艺再次抓住机会,联合江南道的地痞、僧尼以及商人数千人,在神都宫门前请愿,要求武则天改唐为周,自称圣神皇帝。武则天虽推辞不授,却立刻将他提拔成了给事中,以示嘉奖。


    有他打样,文武百官、宗室、外戚、僧道等尽皆轮番上表劝进。


    武则天于九月,终于登基称帝。


    因首谋之功,武则天先升他为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后又改任银青光禄大夫。


    短短数月,就从九品参军跃升至宰相,创造了大唐官场一年历九迁的升迁奇迹。


    此次武则天派他主查谋逆案,虽然遵循的是她惯有的重监察、用酷吏、控宗室的执政逻辑,其背后所隐瞒的却是清除异己的核心需求。


    崔述曾是反对武则天称帝的前朝旧臣之一,而武游艺是同来俊臣等人同流合污的酷吏,若不在他抵达浔阳之前,速速将案子查明,他来之后,少不得要对崔述大打出手。


    只是……


    比起他们妄图以提前查明案子来阻止武游艺‘行凶’的想法,陶令仪知道,这根本没有用。


    在得知前来接手谋逆案的朝臣有他之后,陶令仪就尽可能地回忆了一下他的生平与为人。


    武游艺并没有多少脑子,此时他又正处于权力的巅峰,根本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


    而且,此刻的狄仁杰也还没有像后来那般得武则天的全部信任。


    要是还按照常规行事,只怕除了狄仁杰,他们会全军覆没。


    她不想死。


    她也不想崔述死。


    所以,只能走非常规手段了。


    “不知陶推官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一行人商议半晌,都不见陶令仪搭话,狄仁杰不由直接点了她的名字。


    在浔阳暗查这几日,他跟随最多的人就是她。对她查案时的细致与敏锐,还有不拘一格的行事,印象都极为深刻。


    陶令仪抬头,见所有人都看着她,不由笑着赔罪:“抱歉,刚才在想事,没听到你们的话。”


    “没事,”狄仁杰大度道,“对于接下来我们排查的方向,你有没有什么想补充的?”


    “有一条。”陶令仪将她怀疑香严师僧是通过黑市卖出的药材与香果树一事,如实地说了,同时将她明日打算跟着陶仲谦去庐山山麓黑市的事,也一并说了。


    狄仁杰思忖片刻,果断问道:“明日的黑市之行,陶推官介不介意多带我一个?”


    陶令仪立即起身行礼道:“对明日的黑市之行,我本来还有些忐忑,有狄公同行,那我可以安心了。”


    崔述笑道:“结识陶推官也有好几个月了,平常见她都是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从不与人虚与委蛇,难得呀,今日也懂得客套了。”


    狄仁杰大笑出声:“守礼兄这是嫉妒了。”


    又说笑一阵,狄仁杰正式做出安排:


    张行俭继续领着浔阳府果毅都尉卢浔看守香果树群落; 孙执中也继续探查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所提供的两条渠道; 陆承务则盘查江州府的官籍以及徭役籍账,将前江州刺史苏承业在任时刺史官舍的在职人员及江州府的吏员、役员全部罗列出来,再一一对照核查; 不管是贪赃受贿,还是钱财转送,都需要用人。


    前江州刺史苏承业任职之时,即便有心腹,也绝对不够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么尽可能地找出来当年与苏承业有过接触的在职人员与吏员,就是一件非常有必要的事。


    杨玄略同张行俭和孙执中一样,也继续排查依附东林寺生存的佃户群居村子; 萧直方则配合陶令仪,继续搜查剩余的四个藏匿赈灾款的地点。


    安排完毕,待众人都散去后,狄仁杰也没有闲着,他先是调动江州的团结兵控制住了浔阳的三个主要码头,同时规定,所有官船靠岸,都需要先向按察使司报备。


    后又以监察漕运为由,查封了盐铁监仓库。


    “你这样做……”崔述轻叹,“是在得罪武侍郎。”


    武游艺能起家,完全是靠政治投机,其本人毫无政治信仰与底线。又因其早年在底层郁郁不得志多年,如今身居高位,全然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又贪婪又嚣张。


    这次从神都南下来浔阳,以他的秉性,必然有勒索地方供给,贪墨地方赋税和罗织沿途官员的罪名,借此敲诈勒索。


    狄仁杰此举,分明就是为了拦截他的贪墨。


    以武游艺睚眦必报的性格,又岂会放过狄仁杰?


    “守礼兄此言谬矣,”狄仁杰拿起茶碗,呷上两口,“某从不将私人情谊用在案子上,此举,是为公为国,非一己之私。不过,话既说到了这里,我还是要提醒守礼兄几句,趁早做好准备,以应对他的罗织。”


    “怀英兄应该知道,”崔述眼底闪过几分悲凉,“这些酷吏行事向来无章无法,我纵有千般手段,陛下信不过我,也没有用。”


    狄仁杰不说话了。


    他与酷吏虽还没有正面交过手,对酷吏的所作所为却早有耳闻。


    比起崔述等早前拥护李唐宗室,反对当今陛下称帝不同,狄仁杰自始至终,也没有站过队。对当今陛下的所作所为,也就能保持一个相对中立的评判。


    当今陛下任用酷吏,并非单纯的暴虐,其核心主张历来都是扫平威胁她皇位之人或者势力。


    只要把握住了这一点,想要避开酷吏的罗织陷害,也就相对容易很多。


    以崔述之老辣,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无非是疾恶如仇,不愿意委曲求全罢了。


    早年狄仁杰在大理寺与他共事了好几年,清楚的知道他的脾气,直接的劝阻肯定行不通,思来想去,委婉道:“我知道守礼兄并不怕死,但守礼兄有没有想过,你破格聘陶推官为幕僚的事,很可能会成为武侍郎攻讦你的靶子?”


    “这也正是我想托付怀英兄的一件事,”崔述收敛起脸上的笑容,郑重道,“实不相瞒,在与陶推官结识之前,即便遭遇了那么些年的坎坷,我对女主天下依旧怀抱着很强的成见。与陶推官结识之后,她的果绝与见识不凡,深刻地推翻了我所有的偏见,也让我认识到从前的自己有多么的见识浅薄。”


    “陶推官如何,怀英兄近几日的明察暗访,想必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倘若我当真遭遇不测,还请怀英兄对她照顾一二才好。”


    听他这样说,狄仁杰就知再劝他也没有用了,叹息一声,答应道:“放心吧,如此人才,不用你说,我也会照顾。”


    ……


    从刺史官舍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陶令仪并不打算再去暗渠巷,她需要好好思索一下应对武游艺以及武攸宁的策略。


    萧直方不知道她心里所想,还在跟她说着暗渠巷的情况。


    陶令仪又看到了谢临舟。


    谢临舟大概也已经收到了狄仁杰前来的消息,但因没有崔述的邀请,因而并未露面。


    陶令仪停住脚步,萧直方也跟着她停住了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到立在树影下的谢临舟,顿时止住了话头。


    谢临舟朝他们走了过来。


    陶令仪不等他开口,便道:“你来得正好,我有很重要的事回陶氏,今晚就不去暗渠巷搜查了,你跟着他一起去吧。不过据狄公说,陛下已经派了武侍郎和武左丞前来接手此案,所以我建议你在去之前,最好跟崔刺史说一声,免得到时候他们拿你不是官身却插手这个案子的事做文章。”


    谢临舟朝萧直方拱手:“那就有劳萧公子稍等我片刻。”


    萧直方对他本来是没有什么矛盾的,只不过是因为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才有几分看他不顺眼。眼下案子要紧,他也就顾不得那点私情,大方道:“你且去吧,我等着你。”


    谢临舟去后,萧直方又问陶令仪:“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提。”


    “放心,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绝不客气。”陶令仪笑说几句,便先一步走了。


    回到陶氏,让春桃等人在书房外守着后,陶令仪坐在书桌前,极力地搜刮着她那为数不多的,对武则天当政时期的历史。


    搜刮了两盏茶,也仅搜出来武游艺的一点生平,这还是拜他酷吏的身份所赐。对武攸宁,则完全一片空白。


    虚握拳头,轻轻锤了两下额头后,陶令仪根据她所知的武游艺生平,又细细琢磨了三盏茶,把对付他的策略大致组织了一下后,吩咐同守在门口的疏影:“去把族叔公,还有铣伯请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陶仲谦来得极快,他所住的恒兴院比陶铣的慎省院远了三倍不止,却比陶铣还要先到。


    显然之前从慈萱堂离开时,他便料到陶令仪还会请他过来,就一直等着了。


    让疏影和兰荪退下,让春桃和秋菱守好书房,除了陶铣外,没她吩咐,不得让任何人靠近后,陶令仪严肃道:“今夜我跟族叔公所说的每一句话,族叔公听后,都只能烂在心里,而不得向外透露一个字。否则,不仅你我的性命难保,整个陶氏也极有可能不复存在。”


    陶仲谦还从来没有见过她这般严肃的时候,又一听她说得这样严重,当即坐直了身子:“大小姐放心,这点轻重我还是知道的。”


    “小姐,金爷来了。”春桃轻敲两下门后,小声提醒。


    “让他进来。”陶令仪吩咐。


    陶铣进屋,看到陶仲谦也在,稍稍有些意外,但看着他严肃的面色,料想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也没有多问。向着他和陶令仪各行了一礼,便在一旁坐了下来。


    陶令仪将他对陶仲谦说过的话,又对陶铣说了一遍。


    陶铣听完,亦同陶仲谦一样,当即便坐直了身子,“小姐放心,就是我死,也绝不对外透露一个字。”


    陶仲谦看了他一眼。


    陶令仪缓缓吐了一口气后,又缓缓地说道:“香严师僧和前江州府刺史苏承业,都是前曹王的人。”


    陶仲谦和陶铣同时惊得站了起来。


    两人互看一眼后,又双双看向了陶令仪。


    陶令仪示意两人坐下说话后,又道:“萧文瑾,也就是在东林寺查封的那个私造作坊头目,他是前霍王的人。”


    陶仲谦和陶铣又同时站了起来,两人的心跳皆如擂鼓。


    谋逆已经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这几人还是前曹王和前霍王的人,那岂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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