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自卖自夸

作品:《大唐第一女判官

    崔述听得此言,低声应了句‘好’。


    看多了陶氏族老的短见与狭隘,乍然听到陶铣这等有远见与手段之人,崔述心底为陶令仪绷着的那根弦,总算稍稍松了一些。


    聘陶令仪做幕僚,除了她确实有本事之外,崔述也怀着一点私心。


    他起意要保陶氏,除了对陶令仪的欣赏之外,更多的还是因为陶氏作为浔阳第一大士族,门下佃户众多,真要按律执法,少不得会引起大动乱。若再加上后来的萧文瑾谋逆大案,浔阳必然会被闹得人心惶惶。多方考虑之下,崔述和崔夫人才极力地劝谏陶令仪不要‘意气用事’。


    但陶氏的诸多作为,却实在让崔述看不上眼。


    久而久之,对陶氏的存与亡,也就不是那么在意了。


    唯对陶令仪,那是真真切切地越来越欣赏,便起了保她之意,这才有了聘她为幕僚的起因。


    周蒲英听他称赞陶铣,心中总算是有了底气。她不知道陶令仪搜索账本无果的事,只看到陶令仪面色冷淡,因而心中一直惶惶。


    眼下得了崔述的支持,周蒲英飞快看两眼陶令仪后,继续道:“今日一早,金爷原想借议事之名,将各位族老暂扣在慎省院,待打听清楚神都来的人是何身份后,再放他们自由。结果还未行动,就又得知叔祖公不仅要派人在暗中盯着江州府,还要派人去守住浔阳的几个城门,预备神都的人到了之后,就立刻佯装成西院宗公或是谱法堂伯祖公的身份状告老爷与小姐,以此达到既铲除了老爷和小姐,又置身事外的目的。”


    “金爷没有声张,只是派人将叔祖公的行径,转告给了叔祖公手底下那几位族老候选人,还告知他们,如果叔祖公再这般闹事,就要取消他们候选的资格,毕竟上梁不正下梁歪。如今,叔祖公手下的这些人,都寸步不离在秉章堂守着叔祖公呢。”


    崔述由衷称赞:“妙!”


    人只有涉及到自己的利益,才会全力以赴。陶叔远不知道神都来人的身份,意图打着旁人的旗号,暗中状告陶衡与陶令仪,陶铣就用族老的资格捆绑他手下的候选人,逼着这些候选人去监视他。如此一来,陶铣既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也把自己置身到了事外。


    难怪先前问她要不要先回去处理陶氏的事,她会拒绝,还说什么用人不疑。


    陶令仪听了陶铣的这些手段,心情跟着好了不少,思忖片刻,吩咐:“回去告诉铣伯,让他放手干,出什么事都有我给他撑着。”


    崔述跟着道:“也告诉他一声,你们小姐身后,有江州府给她撑着。”


    周蒲英是聪明人,知道陶铣挑她到东林寺转述这些事,就是为了得到陶令仪的这句话,如今不仅如他所愿,还得了崔述同样的话,不由安心地笑着应了句是后,便匆匆走了。


    崔述目送她走远,向着陶令仪道:“有此能人为你坐镇陶氏,你可以安心处理这边的事了。”


    陶令仪面上扬起几分笑:“我也没有料到铣伯会有如此手段。”


    她还以为,陶氏已经烂到根了呢。


    崔述笑一笑,没有接她的话。


    陶令仪也没有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律堂。


    韦明远已经被崔述调离律堂,负责监督东林寺的画工绘制香严师僧的画像,随后带画像同东林寺的僧人前往曹州查探香严师僧的底细。


    律堂中,便仅余杨玄略与陆承务二人。


    对东林寺僧众的审问,仅是过问一些与香严师僧、空青以及另三个受乌头渐进方迫害之人的相关问题,因而进行得很快。


    陶令仪和崔述进到律堂时,已经审完了东林寺三分之二的僧众。


    “怎么样,有线索吗?”崔述站到杨玄略身旁,拿起他堆在一侧的笔录。


    杨玄略摇一摇头:“不太乐观。”


    陶令仪走到陆承务身旁,也拿起了他的笔录。


    陆承务挥手让正在接受审问的僧人离开后,向着她说道:“东林寺有巡山僧二十人,然这二十人同东林寺其余僧众一样,对香严师僧的评价都颇高,也皆说从未料想过香严师僧会如此包藏祸心。也因此审问了这么几个时辰下来,并未收获什么有用的线索。”


    杨玄略看一眼律堂外还等着受审的僧众,接话道:“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至少知道他是怎么通过周小乙,控制譬如陈大勇、郑林等内应的了。”


    崔述问:“说说看。”


    杨玄略道:“周小乙家里人是依附东林寺生存的佃客,而香严师僧时常到这些佃客群居的村子中,为这些人问诊看病。久而久之,这些佃客都很是感念香严师僧,而香严师僧也就借由他们的感念,几乎每个月都会去他们群居的村子一趟。”


    “我前去问过了,香严师僧每次去这些佃客群居的村子时,都会到周小乙家中走一趟,有时候还会留下来用一顿饭。而他每次去这些佃客群居的村子时,周小乙也都在家。周小乙的爹娘兄弟也证实了,香严师僧每次去他们家中,都要与周小乙单独说话,有时半盏茶,有时候半个时辰。至于说了些什么,他们也不知道。问了周小乙,周小乙只说是巡山的事,再具体的就不肯说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通过周小乙,间接地控制所有内应。”崔述总结一句后,将目光落到了笔录上‘香严师僧很招动物喜欢’的话上,问杨玄略是何意。


    杨玄略道:“无论是巡山僧,还是东林寺的僧众,又或是这些佃户,都说香严师僧很招猫狗鸟雀的亲近。用这些人的话说,猫狗鸟雀分辨不出来什么是坏人,什么是好人,但却分辨得出来谁是内心纯善之人。有猫狗鸟雀的喜欢,再加之香严师僧和蔼可亲,一视同仁的为人,自然颇受信赖。”


    香严师僧既能驯野猴,驯猫狗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陶令仪的注意力,并不在上面,而是在他那句‘每个月都会去他们群居的村子一趟’以及‘每次去他们家,都会跟周小乙单独说话’上。


    周小乙当真只控制着山麓团保以及观户当中的内应吗?


    有没有可能,他也控制着替香严师僧出售盗采的药材之人?


    又或者,替香严师僧出售盗采药材的人,甚至是周转盗采药材所得钱财之人,也住在这些佃客群居的村子里?


    陶令仪思索着她所推测的可能性。


    崔述看完笔录,抬眼看到她深思的模样,等上片刻后,问道:“有发现了?”


    杨玄略和陆承务顺着他的话,齐齐看向了她。


    陶令仪思索正甚,并未听到崔述的话,也未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半晌,思索完毕,觉得不论她的推测对与否,都应该前往这些佃客所群居的村子走一趟。抬眼正欲与崔述提议此事,发现三人正看着她,不由狐疑道:“怎么了?”


    崔述笑着摇一摇头,继续问道:“有发现了?”


    陶令仪将自己的推测说了。


    为增加说服力,陶令仪扬一扬手中的笔录:“先前在药师院,药童皆言香严师僧不巡山,也不外出之时,最常去的是药圃、茅屋,还有药库。而看这沓笔录,香严师僧在不巡山之时,外出唯去这些佃客群居的村子。”


    “既是如此,那他与外界沟通的唯一渠道,自然也就只局限在这个村子当中。”


    杨玄略听她如此说,忽然猛一拍大腿,向着陆承务叫道:“白日我们在那些村子开棺验尸之时,那些村民有没有议论过香严师僧医术那么高明,竟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陆承务点一点头。


    杨玄略兴奋道:“这些村民并不知道乌头渐进方是出自香严师僧之手,也不知道这些人的死,是不听香严师僧的招纳,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还各种称赞香严师僧医术高明,还说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可东林寺的僧众却说香严师僧在不巡山之时,外出唯去这些佃客群居的村子,那他们是如何知道香严师僧医术高明的呢?”


    陶令仪脱口说道:“香严师僧去这些佃客群居的村子问诊看病之日,这些村民也去了这些佃客群居的村子。”


    话说得有些绕,直白来说,就是附近的村民知道香严师僧医术高明,特意在他去依附东林寺的佃客群居的村子问诊看病之时,也赶了过来,趁此向他求医看病。


    这样一来,陶令仪的推测也更站得住脚了。


    事不宜迟,崔述当即道:“留一个人继续审问僧众,其余人跟我立即前往佃户群居的村子!”


    杨玄略迅速站起来,将崔述刚刚放下的笔录拿起来,送到陆承务手中,嘿嘿笑道:“就有劳季能兄了。”


    能从审问的笔录中,剥出重要的线索来,陆承务已经很是愉悦,便也不跟他争抢机会了。只看一眼外面的天色,又看一眼陶令仪道:“山中气候与城中不同,陶小姐还是注意些为好。”


    陶令仪点一点头,表示知道后,又向崔述道:“使君最好去跟智弘律师、慧明寺主或是义净维那说一声,如果有可能,最好请他们当中的一人随同我们一道前去。”


    既是依附东林寺生存的佃户村子,有智弘律师等人在,必然更愿意配合。


    “如此,那你们就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崔述去后,杨玄略轻咳两声,向陶令仪问起了搜查账本的经过。


    陶令仪本不想细说,想到陶铣特意让周蒲英前来禀报他的所作所为一事,福至心灵的,就突然明白了当初带她的师父教导她的话:事可以悄悄做,但做过之后,不能不让人知道。否则,那就是白做。


    她以前嗤之以鼻,但想到周蒲英汇报完陶铣的所作所为之后,她的那句‘让他放开手脚做’的话,突然就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也许这并不是为了‘表功’,而是争取独当一面的机会。


    就拿陶铣来说,即便周蒲英不来东林寺,他的所作所为,她事后依然会知道。但事后的知道,只会让她口头上称赞他几句,最多再赏赐他一些物质上的奖励。


    而他的主动告知,会让她油然生出他果然厉害,她果然没有看错他的别样情绪来。自然而然的,赏赐不会少,还会顺水推舟地放权给他,即:让他放手去干,有她撑腰。


    开悟至此,也就明白了曾带她的师父,还有领导为何总恨铁不成钢地骂她是榆木疙瘩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陶令仪一边暗暗惋惜着曾错过的那些机会,一边细致地将搜查的经过,同杨玄略和陆承务说了一遍。


    杨玄略与她的接触虽然不多,但也知道除了涉及案子外,她的话向来不多。猛然听她一口气说了两盏茶,还是是处处都透露着她很厉害的话语,惊讶地上上下下打量她好几回。


    陶令仪坦然道:“怎么了,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杨玄略大笑:“没有,就是有些让人吃惊。”


    “那你先别吃惊了,”第一次自卖自夸,虽不至于脸红,到底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陶令仪不动声色地找补道,“我说得这么仔细,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看看能不能找到出账的账本。”


    “按说你的推测没有错,”杨玄略果然被她的话给转移了心思,托着下巴,稍稍思索片刻,狐疑道,“若是换我在贵细库搜到了进账的账本,也会到毒药库去搜出账的账本,但毒药库既没有出账的账本,那出账的账本……”


    “这就是问题所在。”陆承务轻巧地接过了话头,“大家都知道贵细库搜到了进账的账本,就去毒药库搜出账的账本,那证明毒药库不再是一个藏匿账本的好地方。”


    杨玄略反驳:“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无陶小姐的推断,谁能知道账本这个东西?又无陶小姐的仔细搜查,谁又能找到那几个账本?”


    陶令仪愣住了。


    陆承务的话无异于是闪电一般,劈开了她对于在毒药库没能找到账本的巨大疑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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