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镇江驿站已经忙碌起来。


    沈墨轩站在院中，看着锦衣卫们检查车马。赵虎正在清点人数，除了两个重伤员需要留在驿站养伤，其余人都准备好了。


    “大人，陈平他们已经先一步出城，在前面探路。”赵虎过来禀报，“镇江卫的五十个兵，已经在门外候着了，带队的是个姓王的把总。”


    沈墨轩点点头：“让他们等着。”


    他回到房中，取出胡老三的供词和陈大勇送来的证据，那是一本私账，记录了刘猛这些年帮徐家隐瞒田亩、收取贿赂的明细，还有几次私自调兵“办事”的记录。账本用密语写成，但陈大勇附了解读的方法。


    有了这个，足够让刘猛掉脑袋。


    但沈墨轩不打算现在就用。他想看看，刘猛和周文彬到底还有什么招。


    辰时整，车队出发。


    五十个镇江卫的官兵在前面开路，锦衣卫护卫着两辆马车跟在后面。沈墨轩骑马走在中间，赵虎寸步不离地跟着。


    城门口，周文彬带着府衙的一众官员等在那里，说是要“送行”。


    “沈大人一路顺风！”周文彬脸上堆着笑，“下官已经命人在前面的渡口准备了船只，大人可以从水路直下南京，又快又稳当。”


    沈墨轩看了他一眼：“周大人费心了。不过本官还是走陆路，习惯。”


    周文彬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陆路也好，陆路也好。只是最近路上不太平，大人千万小心。”


    “有王把总他们护送，应该无碍。”沈墨轩道，“倒是周大人，本官这一走，镇江的事……”


    “大人放心！”周文彬连忙道，“下官一定秉公办理，绝不敢徇私！”


    沈墨轩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催马前行。


    车队出了城，上了官道。


    王把总骑马过来请示：“沈大人，咱们是直接往南京去，还是……”


    “先往西，到江边看看。”沈墨轩道，“本官听说镇江江景不错，既然来了，总要见识见识。”


    王把总脸色微变：“大人，江边……江边不太安全，最近有水匪出没。”


    “水匪？”沈墨轩笑了，“有王把总和这么多弟兄在，还怕几个水匪？”


    王把总不敢再多说，只好下令往江边去。


    越靠近江边，道路越偏僻。两旁是密密的芦苇荡，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像藏着千军万马。


    赵虎凑近沈墨轩，低声道：“大人，这地方太适合埋伏了。”


    “我知道。”沈墨轩面不改色，“所以才来。”


    又走了约莫两里地，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一条路继续沿江，另一条路拐向山里。


    王把总停下马：“沈大人，前面就是渡口了。您看……”


    就在这时，芦苇荡里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响！


    “有埋伏！”赵虎大吼。


    话音未落，箭矢已经从芦苇丛中射了出来！


    “护住大人！”王把总倒是反应快，立刻指挥官兵结阵。


    但奇怪的是，箭矢并没有射向沈墨轩，而是全部射向了官兵！


    “啊！”几个官兵中箭倒地。


    王把总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沈墨轩冷眼看着。他猜到了，周文彬和刘猛的计划，是让这些官兵“死”在“水匪”手里，然后水匪再“顺手”杀了锦衣卫。这样一来，就是一起普通的劫杀案，和他们没关系。


    好毒的计。


    “赵虎！”沈墨轩喝道，“带人往后退，进树林！”


    “是！”


    锦衣卫们护着马车，迅速退向路边的树林。王把总也想跟着退，但芦苇丛中已经冲出了几十个黑衣蒙面人，手持钢刀，直奔官兵杀来。


    这些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官兵虽然人多，但仓促应战，很快就被冲散了阵型。


    “顶住！顶住！”王把总挥舞着刀，但根本挡不住。


    眼看官兵就要溃败，突然，另一侧的山路上传来了喊杀声！


    又一队人马冲了出来，看打扮也是官兵，但衣甲鲜明，队列整齐，足足有上百人！


    为首的一人，正是陈大勇！


    “镇江卫剿匪！放下兵器！”陈大勇声如洪钟。


    黑衣人们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有援兵。


    王把总看到陈大勇，像是看到了救星：“陈千户！救命！”


    陈大勇却看都没看他，直接带人冲向黑衣人。他带来的都是精锐，又是以逸待劳，很快就压制住了对方。


    沈墨轩在树林边看着，对赵虎道：“去帮忙，抓活的。”


    “是！”


    锦衣卫们也加入了战斗。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黑衣人死伤过半，剩下的见势不妙，想往芦苇荡里逃，但陈大勇早就派人堵住了退路。


    最终，二十三个黑衣人，死了九个，被抓了十四个。


    陈大勇押着一个俘虏走过来：“沈大人，抓到一个头目。”


    那俘虏被按在地上，蒙面巾已经被扯掉，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刀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谁派你们来的？”沈墨轩问。


    刀疤汉子不说话。


    陈大勇一脚踹在他背上：“说！”


    刀疤汉子咬牙：“要杀就杀！”


    沈墨轩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周知府，还是刘千户？或者，是南京的徐家？”


    听到“徐家”，刀疤汉子的眼神又闪烁了一下。


    “看来是徐家。”沈墨轩站起身，“陈千户，这些人交给你审。王把总……”


    王把总连滚爬爬地跑过来：“大人！下官，下官……”


    “你做得不错。”沈墨轩淡淡道，“临危不乱，指挥有方。本官会向朝廷为你请功。”


    王把总愣住了。


    “不过，”沈墨轩话锋一转，“本官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大人请吩咐！”


    “带着你的人，跟陈千户回城。”沈墨轩道，“把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刘千户和周知府。就说，本官侥幸逃脱，已经往南京去了。”


    王把总不明白：“大人，您不跟我们一起回城？”


    “不了。”沈墨轩道，“本官还有要事，得继续赶路。”


    他看向陈大勇：“陈千户，镇江的事，就交给你了。胡老三的供词和那本账本，你都看到了。该怎么做，你明白。”


    陈大勇郑重抱拳：“沈大人放心！下官知道轻重！”


    “好。”沈墨轩翻身上马，“赵虎，咱们走。”


    车队重新上路，但这次，他们拐向了山路，而不是继续沿江。


    走出很远，赵虎才忍不住问：“大人，咱们真不去南京了？”


    “不去。”沈墨轩道，“去松江。”


    “松江？那不是徐阶的老家吗？”


    “对。”沈墨轩道，“胡太医就在松江。而且，徐家最大的田产，也在松江。咱们去那里，一箭双雕。”


    赵虎恍然，但又有疑虑：“可镇江这边。”


    “陈大勇会处理好的。”沈墨轩道，“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站哪边。刘猛和周文彬这次失手，徐家不会保他们。陈大勇只要把证据往上一递，刘猛必死，周文彬也逃不掉。”


    “那徐家会不会狗急跳墙？”


    “会。”沈墨轩看着前方的山路，“所以咱们得快。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找到胡太医，拿到证据。”


    车队在山路上疾行。


    下午时分，他们在一个小镇歇脚。沈墨轩让赵虎去买了些干粮和药材，又换了两匹快马。


    “大人，前面就是常州府地界了。”赵虎看着地图，“咱们是直接去松江，还是绕道？”


    “绕道。”沈墨轩道，“走太湖西岸，虽然远点，但安全。”


    正说着，陈平匆匆从外面进来，脸色凝重。


    “大人，有情况。”


    “说。”


    “镇上来了几个生面孔，像是江湖人。他们一直在打听有没有一队官差路过，还特别问了有没有受伤的。”


    沈墨轩眼神一凝：“多少人？什么打扮？”


    “五个人，都带着兵器。领头的是个独眼，背着一把鬼头刀。”陈平道，“听口音，像是北边来的。”


    北边来的江湖人？


    沈墨轩立刻想到了曹正淳的余党。那些人里，确实有个独眼的，叫“独眼龙”刁贵。


    “他们发现咱们了吗？”


    “应该还没有。”陈平道，“咱们的车马都藏在客栈后院，他们只在镇口打听。”


    沈墨轩沉思片刻：“赵虎，你带两个人，去‘会会’他们。”


    “是！”


    赵虎领命去了。


    沈墨轩在房中等待，心里盘算着。如果真是刁贵，那说明曹正淳的余党也来了江南。他们来干什么？投靠徐家？还是另有目的？


    不到半个时辰，赵虎回来了，身上带着血腥味。


    “大人，解决了。”


    “问出什么了？”


    “确实是刁贵。”赵虎道，“他说，曹正淳死后，他们被王用汲收留，藏在清虚观。后来王用汲也死了，他们就散了。刁贵带着几个人来江南，想投靠徐家，但徐家不要他们。他们只好在江湖上混，最近听说徐家在悬赏追杀您，就想来碰碰运气。”


    “悬赏？”沈墨轩挑眉，“徐家悬赏我？”


    “对。”赵虎道，“刁贵说，徐家放出话，谁杀了您，赏黄金千两。江湖上已经有不少人动心了。”


    沈墨轩笑了：“看来徐家是真急了。”


    “大人，咱们得小心。”赵虎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江湖上那些亡命徒，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沈墨轩道，“所以咱们要更快。赶在更多人知道之前，到松江。”


    当夜，车队没有在镇上停留，而是连夜赶路。


    月光下，山路崎岖，车马艰难前行。但沈墨轩不敢停，他知道，从现在开始，每一刻都可能是危险的。


    后半夜，他们到了太湖边。


    湖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一望无际。湖边停着几艘渔船，渔火点点。


    沈墨轩让车队停下休息。赵虎带人去湖边取水，陈平带人警戒。


    沈墨轩独自站在湖边，看着茫茫湖水。


    江南，江南。


    看似温柔富贵乡，实则杀机四伏。


    从这里到松江，还有三百里路。


    这三百里，不知还有多少埋伏，多少追杀。


    但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皇帝的信任，为了太后的托付，也为了，那被掩埋了二十年的真相。


    湖风吹来，带着水汽的凉意。


    沈墨轩握紧了怀中的玉佩。


    胡太医，你一定要活着。


    等我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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