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宫闱秘辛
作品:《大明新政1582》 陈矩离开后,沈墨轩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烛火摇曳,映着他凝重的脸庞。那卷裕王府实录就像一颗毒瘤,已经悄然扩散。张四维的死只是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人被灭口。
天快亮时,赵虎回来了。
他压低声音向沈墨轩汇报,昨晚丑时,有三批夜行人进过张府所在的那条街。一批来自东厂方向,一批来自西山方向,还有一批来自皇城。
皇城?
沈墨轩心中一沉。难道宫里也有人参与?
他询问赵虎是否能确定是谁。
赵虎分析,西山那批轻功极好,应该是锦衣卫或者东厂训练的死士。皇城那批走的是玄武门,有宫禁腰牌。但守门的侍卫被换了,问不出具体是谁。
玄武门是内廷太监出入的通道。宫里的人,太监……
沈墨轩询问王用汲昨晚的动向。
赵虎回答,王用汲在司礼监值房,通宵未出。但丑时前后,他离开过半个时辰,说是去更衣。
半个时辰,足够从司礼监到张府一个来回。
沈墨轩闭上眼睛。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王用汲。
但他为什么要杀张四维?张四维虽然涉案,但罪不至死。而且张四维是张居正的人,杀他会得罪张阁老。
除非张四维知道的秘密,比受贿更致命。
沈墨轩又问起高拱那边的动静。
赵虎说高阁老告病在家,已经三天没上朝了。但昨天下午,王公公去过一趟高府。
王用汲去见高拱?
沈墨轩猛地站起。他明白了。
那卷实录不仅牵扯李太后,还牵扯高拱。王用汲去见高拱,要么是威胁,要么是谈判。
而张四维,可能是高拱的人,也可能是知道内情的人。所以他必须死。
沈墨轩命令备马,去高府。
赵虎提醒天还没亮。
沈墨轩说就是要趁天没亮,有些话,天亮后就不能说了。
高府在城西,离锦衣卫衙门不远。沈墨轩只带赵虎一人,骑马在晨雾中疾行。
到高府时,门还没开。敲了半天,老仆才睡眼惺忪地探出头。
沈墨轩报上身份,要求见高阁老。
老仆有些为难,说阁老还在休息。
沈墨轩以有急事为由,直接往里走。老仆不敢拦,只好带他去书房。
高拱已经起来了,正在练字。看到沈墨轩,他放下笔,神色平静。
他询问沈大人这么早来,有何事。
沈墨轩开门见山,说是为张四维的案子而来。
高拱的手微微一抖,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
他叹息说张侍郎可惜了,为官几十年,最后落得如此下场。
沈墨轩追问高拱是否知道张四维为何自尽。
高拱回答遗书上不是写了吗,愧对朝廷。
沈墨轩说那不是真相,张四维是被人灭口的。
高拱沉默片刻,挥手让老仆退下。书房里只剩两人。
高拱劝告沈大人,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张四维就是知道得太多。
沈墨轩问他知道什么。
高拱不答,反而问沈大人可听说过狸猫换太子。
沈墨轩心中一震。这是宋朝的宫廷秘闻,难道?
高拱缓缓说,二十年前,裕王府里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只不过,不是换太子,而是确定血脉。
沈墨轩想到李太后。
高拱说李彩凤当时只是个宫女。她生的儿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到底是不是先帝的骨肉,当时有争议。
沈墨轩问谁有争议。
高拱说是嘉靖皇帝。先帝那时体弱多病,很少临幸后宫。李彩凤怀孕的时间,先帝正在重病中。所以嘉靖皇帝怀疑,这个孙子不是皇家血脉。
沈墨轩想起陈矩的话。时间不对……
他问后来怎么解决的。
高拱提到冯保。他是王府管事太监,掌管起居注。他证明了先帝确实临幸过李彩凤,时间对得上。嘉靖皇帝这才承认了这个孙子。
沈墨轩追问真相呢。
高拱笑了,笑容苦涩。他说真相重要吗?重要的是,皇上现在坐在龙椅上,李太后是圣母皇太后。这就够了。
沈墨轩问起那卷实录。
高拱说它记载了当时的真实情况。冯保留着它,是为了自保。现在冯保死了,实录落在王用汲手里。他用这个威胁李太后,也威胁老夫。
沈墨轩问威胁您什么。
高拱说当年老夫是裕王府的讲官。有些事情,老夫是知情的。王用汲要老夫支持他的新政,否则就公开实录,让高拱身败名裂。
沈墨轩明白了。这是一场权力的博弈。王用汲要用那卷实录,控制李太后,控制高拱,进而控制整个朝局。
他问张四维也知道内情吗。
高拱说他是老夫的门生。当年的一些文书,是他经手的。王用汲杀他,是警告老夫。
沈墨轩问高阁老打算怎么办。
高拱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说自己今年六十七了,还能活几年?名声、地位,都是身外之物。但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说不能让王用汲为所欲为。那卷实录一旦公开,动摇的是国本。皇上还年轻,受不起这样的打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墨轩问所以您要和王用汲斗。
高拱纠正说不是斗,是阻止他。他称赞沈大人是个正直的人,说这件事需要你帮忙。
沈墨轩问下官能做什么。
高拱说找到那卷实录,毁了它。只要实录消失,王用汲就没了筹码。朝局才能稳定。
沈墨轩问可实录在王用汲手里,怎么找。
高拱说在宫里。这么重要的东西,王用汲不会放在宫外。一定在司礼监的某个密室。
沈墨轩沉吟。闯司礼监搜东西,形同谋逆。
高拱说沈大人不必亲自去。老夫在司礼监有人。你只需在外接应,拿到实录后,立刻销毁。
沈墨轩问高阁老为何信任下官。
高拱说因为你没有私心。你和王用汲不是一路人。你看不惯他的手段,就像看不惯冯保一样。老夫说得对吗?
沈墨轩沉默。高拱看人很准。
他说好,下官答应。但有一个条件。
高拱让他讲。
沈墨轩说实录销毁前,下官要看一眼。必须确认内容,才能决定是否销毁。
高拱盯着他,良久,点头说可以。但他警告说,看过之后,你会后悔的。有些真相,不如不知道。
沈墨轩说下官宁可知道真相后后悔,也不愿被蒙在鼓里。
高拱说好。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说这是司礼监的通行令,老夫从陈矩那里要来的。今晚子时,司礼监后殿,有人接应你。
沈墨轩接过令牌,入手冰凉。
离开高府,天已大亮。街上开始有行人,早点摊冒出热气。
赵虎牵马过来,问大人谈得怎么样。
沈墨轩说今晚要进司礼监。他吩咐赵虎挑十个最可靠的兄弟,准备好夜行衣和火油。
赵虎问火油?
沈墨轩说如果拿到实录,当场烧掉。
赵虎明白了。
回到衙门,沈墨轩开始准备。司礼监是内廷重地,守卫森严。虽然有内应,但风险依然极大。
一旦被发现,就是死罪。
午时,宫里传来消息:皇上召见。
乾清宫里,万历皇帝脸色不太好。
他询问沈爱卿张四维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沈墨轩回答已有眉目。张侍郎并非自尽,而是他杀。凶手正在追查中。
万历皱眉,问谁敢杀朝廷重臣。
沈墨轩说臣不敢妄言,但已有线索。
万历看着他,忽然问沈爱卿可知二十年前裕王府的事。
沈墨轩心中一跳,回答臣略有耳闻。
万历说母后昨晚召见朕,说起一些旧事。她说有些人想用旧事搅乱朝纲,让朕不要听信谗言。
沈墨轩说皇上圣明。
万历苦笑,说朕不圣明。朕从小在深宫长大,外面的事知道得很少。母后不说,张先生不说,王公公也不说。朕这个皇帝像个瞎子。
沈墨轩不知如何接话。
万历说沈爱卿是朕为数不多能信任的人。他问如果朕的身世有什么问题,你会告诉朕吗。
沈墨轩跪下,说皇上是天子,血脉纯正,毋庸置疑。
万历看着他,良久,挥手让他退下。
走出乾清宫,沈墨轩后背全是冷汗。皇上已经起疑了。李太后也察觉到了什么。
那卷实录必须尽快销毁。
夜色降临。
子时,沈墨轩和赵虎等十一个锦衣卫换上夜行衣,潜入皇城。
司礼监在乾清宫东侧,是个独立的院落。平时戒备森严,但今晚后门的守卫被调开了。
一个老太监在门后等着,正是陈矩。
他低声指引沈大人这边走,说王用汲在值房,但一个时辰后会去巡视内库。你们只有半个时辰。
沈墨轩问密室在哪儿。
陈矩说在后殿的地下,入口在佛像后面。但有三道机关,需要三把钥匙。老夫只有一把,另外两把在王用汲身上。
沈墨轩问那怎么进。
陈矩说老夫这些年偷偷配了另外两把。他掏出三把铜钥匙,但警告机关很复杂,你们要快。
沈墨轩接过钥匙,问陈公公为何帮我们。
陈矩说老夫不是为了帮你们,是为了帮皇上。那卷实录是祸根,必须毁掉。但老夫老了,没这个能力了。沈大人拜托了。
众人潜入后殿。殿里供着一尊金佛,烛火长明。
按照陈矩说的,转动佛像的左手三圈,再转动右手五圈,佛像底座缓缓移开,露出向下的台阶。
沈墨轩吩咐赵虎带五个人在上面守着,其他人跟我下去。
台阶很深,走了约二十级,来到一扇铁门前。门上有三个锁孔。
沈墨轩插入三把钥匙,同时转动。
咔嚓一声,门开了。
里面是个不大的密室,四面都是书架,堆满了卷宗。正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紫檀木盒。
沈墨轩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卷发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裕王府起居注·嘉靖四十五年。
就是它。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册子。
第一页记录着嘉靖四十五年正月的起居。翻到三月,找到了关键的一页:
上面记录着三月初七,王体不适,太医诊为风寒。夜召李氏侍寝,留宿丑时至寅时。注是夜王高热,神志不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下面有冯保的签字。
再往后翻,四月初的记录:
四月初五李氏诊出有孕。王疑召冯保问话。冯保证三月初七确临幸李氏。王默然。
沈墨轩继续翻。在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是后来添上去的:
李氏孕七月时有宫女告密,称三月初七夜李氏并未在王府,而是私会侍卫高某。查无实据,宫女杖毙。然疑窦未消。
高某?高拱?
沈墨轩心跳加速。如果这是真的,那当今皇上……
一个锦衣卫提醒时间不多了。
沈墨轩合上册子。现在他明白了。这卷实录确实能毁掉很多人——李太后、高拱甚至皇上的正统性。
但要不要毁掉?
如果毁了,真相永远埋没。如果不毁,一旦公开天下大乱。
他吩咐拿火油。
锦衣卫递上火油罐。沈墨轩将册子浸透,取出火折子。
火苗蹿起,纸页在火焰中迅速变黑、蜷曲。那些记录着宫廷秘辛的文字化作灰烬。
看着跳动的火焰,沈墨轩心中没有轻松反而更沉重了。
他烧掉的不仅是证据也是一段历史。从此真相无人知晓。
但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他下令撤退。
众人迅速退出密室恢复佛像原状。刚出后殿就听到前院传来脚步声。
陈矩焦急地说王用汲回来了,快走。
众人翻墙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司礼监值房里王用汲推开密室的门看到空荡荡的桌子和地上的灰烬脸色铁青。
他咬牙说好得很。沈墨轩你非要跟老夫作对。
第二天朝会上王用汲称病未到。
高拱却来了精神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
下朝后高拱找到沈墨轩道谢。
沈墨轩说高阁老客气。
高拱问起那卷实录。
沈墨轩说已经烧了。世上再无此物。
高拱松了口气说那就好。王用汲没了筹码应该会收敛一些。
但沈墨轩不这么认为。王用汲不是轻易认输的人。丢了实录他一定会找其他办法。
果然三天后司礼监传出消息:王用汲上奏请求清查二十年前裕王府的所有旧档以正视听。
这是要反攻了。
没有实录取就制造新的证据。
沈墨轩知道这场斗争远未结束。
乾清宫里万历皇帝看着王用汲的奏折神色复杂。
他问沈爱卿觉得该查吗。
沈墨轩沉默良久说皇上有些事查不如不查。水至清则无鱼。
万历说连你也这么说。
沈墨轩说臣只是觉得现在朝局初定新政推行顺利。此时翻旧账得不偿失。
万历点头说朕明白了。传旨二十年前旧档一律封存不得查阅。
沈墨轩说皇上圣明。
圣旨传出王用汲在司礼监摔了第二个杯子。
但这一次他无能为力。
皇上不再完全信任他了。
走出皇宫沈墨轩看着湛蓝的天空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场风波暂时平息了。但朝廷这个漩涡永远不会停止旋转。
他还要继续走下去带着那些秘密带着那些不能说出口的真相。
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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