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号房灯昏磨砚影,府试三朝逐字功

作品:《状元穿成宝玉:我护黛玉不悲秋

    应天府贡院的梆子敲过三更,夜色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把上千间号房裹得密不透风。贾宝玉蜷在半人高的号房里,烛火被风从纸窗的破洞吹得忽明忽暗,映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府试已过两日,这是最后一夜,明天破晓就要交最后一场的诗赋卷了。


    他面前的木板桌上,砚台里的墨锭刚磨到一半,墨汁浓得像化不开的夜色。右手握着的狼毫笔悬在半空,笔尖凝着一滴墨,迟迟没有落下。桌角堆着的干粮只剩两块干硬的麦饼,是袭人临走时塞给他的,此刻被夜露浸得有些发潮,咬下去能尝到细碎的麦麸渣。


    “第三场考诗赋,看似最松,实则最紧。”临行前周大人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来,“诗要合律,赋要切题,字里行间得见风骨——你记住,考官阅卷如走马,首句定乾坤,尾句留余韵,才能在千篇一律里站得住脚。”


    贾宝玉深吸一口气,把烛台往桌边挪了挪,火光终于稳稳照亮了试卷上的题目:《春郊即事》。四个字是用朱笔写的,笔画圆润,透着几分春日的暖意,倒和这寒夜的号房有些不相称。


    他伸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指节因为连日握笔,已经泛起淡淡的红。第一天考经义,三道题里《论语》《孟子》都算熟稔,唯独《大学》那道“格物致知”,他写得格外用力——不仅引了程颐的注解,还悄悄掺了些自己对“格物”的理解,说“格物不仅是穷究事物之理,更是在世事里磨心性”,写的时候总觉得笔尖带着股劲,像是要把这几年埋在心里的话都倒出来。


    第二天的策论考《漕运利弊》,他想起林姑父笔记里记的“明代漕运四弊”,从“运丁盘剥”写到“河道淤塞”,又把周大人教的“对策要实”记在心里,每条弊处后都跟着具体的法子:“设漕运督查司”“每仓设‘流水账’公示”“以盐税补贴运丁工钱”,写满了整整六页纸,最后连手指都在发抖。


    “得先定个调子。”贾宝玉对着题目喃喃自语,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春郊即事》,得有画面,有情绪,还得合着平仄格律。他想起去年和黛玉去郊外看桃花,她穿着月白色的袄裙,站在桃树底下笑,风一吹,花瓣落了满身,像落了场粉白的雪。


    “要不从踏青写起?”他在草稿纸上写下“东风吹绿陌头草”,刚落笔又摇了摇头——太普通了,怕是十个考生里有八个会这么起笔。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桌下的废纸堆里,那里已经堆了小半团,都是前两日写废的草稿,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像只蜷着的小兽。


    隔壁号房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是压低的咳嗽声,想来是柳砚还没睡。前两天考策论时,这少年隔着墙缝塞给他半块干硬的饼,说“贾公子别嫌弃,填填肚子”,饼上还带着点芝麻香,此刻想起那味道,贾宝玉忽然觉得自己的麦饼也没那么难咽了。


    他咬了一口麦饼,粗糙的口感剌得喉咙发紧,却意外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春郊不止有花草,还有农人。”他眼睛一亮,提笔在草稿上写:“田埂新泥粘布鞋,竹筐斜挎拾青柴。”这两句里有烟火气,比单纯写风景实在些。


    接下来要转韵,得从景到人,再到情。他想起黛玉说过“郊外的水畔常有洗衣的妇人,木槌敲在石板上,声音能传老远”,便续了两句:“砧声敲碎溪头月,鬓角风牵野菜花。”写完默读一遍,平仄倒合,就是少了点余韵。


    “得有个收尾,勾连到‘即事’的‘事’上。”他又磨了磨墨,墨条在砚台里转着圈,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春雨打在青瓦上。忽然想起出发前,黛玉把一块暖玉塞进他怀里,说“玉能养神,考场上别慌”,那玉现在还贴着心口,温温的,像揣了颗小太阳。


    “或许可以写归途?”他笔尖一顿,写下最后两句:“暮归牵得牛衣暖,袖里犹藏二月花。”写完自己先笑了——牛衣是农人穿的粗布衣裳,却用“暖”字透着烟火气,袖里藏花又留着点少年人的烂漫,倒像是把考场外的日子揉进了诗里。


    诗有了眉目,该写赋了。赋要铺陈,得把春郊的景、事、情都写透,还得扣住“即事”,不能飘在空中。他先在草稿上列了提纲:起笔写东风解冻,接着写农人耕织、孩童嬉游,再写踏青的士人,最后落到“春日里的寻常事,恰是人间烟火气”上。


    写着写着,烛火忽然“噼啪”响了一声,灯芯爆出个火星。贾宝玉抬头一看,烛油已经积了小半盏,再烧下去怕是要见底。他连忙从书箱里摸出新的蜡烛,是黛玉帮他准备的,烛身刻着细小的缠枝纹,说是“熬夜时看这花纹能定神”。


    换蜡烛的空档,冷风从纸窗缝钻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摸了摸怀里的暖玉,忽然想起黛玉站在桃花树下的样子,指尖握着的笔似乎也稳了些。赋的后半段写士人踏青,他没写常见的“吟诗作对”,反而写了“有书生携卷坐石上,见农人插秧,忽掷笔叹‘一粥一饭皆辛苦’”——这是周大人教的“以小见大”,寻常事里见深意。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时,贾宝玉终于放下了笔。诗赋卷上的字比前两场更稳些,墨色浓淡均匀,没有一处涂改。他把试卷小心地折好,放进考篮里,又检查了一遍经义、策论的卷子,确认都署好了名,才靠着墙壁闭上眼。


    迷迷糊糊间,好像又看见黛玉站在桃花树下,风一吹,花瓣落在她发间,她笑着挥手:“等你回来,咱们再去郊外摘青杏。”


    号房外传来巡场官的梆子声,卯时到了。贾宝玉睁开眼,眼里的倦意被晨光冲散了些,他拿起考篮,走出号房时,正撞见柳砚从隔壁出来,两人眼里都带着红血丝,却不约而同地笑了——这三朝的煎熬,总算到头了。


    “贾公子的诗赋,定能得高分。”柳砚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透着真诚。


    贾宝玉拍了拍他的肩膀,晨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你的策论才厉害,我隔着墙都听见你写字的劲了。”


    走出贡院大门时,晨光正好越过门楣,照在“为国求贤”的匾额上,金晃晃的。贾宝玉抬头望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这几天啃过的干饼、熬过的夜、磨秃的笔尖,都像被这阳光浸过,透着股清亮的劲儿。他摸了摸怀里的暖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放榜了,第一时间告诉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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