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田曦微聊完。


    江阳挂断电话下车，面前就是这场戏演员们的定妆室。


    没有他的戏份，他是不用化妆的，今天在片场的任务依旧是调教演员演技。


    但是古莉娜扎一大早就给他打电话，说要他来帮忙做妆造。


    楼梯间，有两排队伍。


    男女各一排，领好头套和发饰后，就等着化妆师粘头套，以及梳头。


    女生们举着小镜子化妆。


    男生则坐在楼梯上，有玩手机的，有聊天的。


    有人在喊：“谁的鬓角后片掉楼梯上了！鬓角后片，谁的！”


    忽然听见有人说：“哥们你干啥呢？”


    “粘头套啊。”


    “粘头套你往哪排队呢，后边排去，我都排了一个半点了！”


    “哦哦，抱歉抱歉，我新来的。”


    那个插队的，回到一楼去排队。


    剧组钟树佳给江阳安排的片场助理，则一边嚷嚷，一边领着江阳往里走：“麻烦给角色演员让一下，谢谢，麻烦让一下，角色演员来了。”


    闻言。


    正在排队的群演们，下意识的让开。


    看见江阳迎面走来，微微低着头，双手合十微笑着道谢：“谢谢，谢谢谢谢。”


    目光一撇。


    看见楼梯排队的队伍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武光生。


    江阳没有和武光生打招呼，视线从他身上掠过，继续上楼。


    群演也是演员，但不是角色演员。


    在剧组的待遇是不一样的。


    大家纷纷回头看，认出是闹上热搜词条的江阳。


    哪怕词条排名已经下降，但这几天，江阳在横店群演里的讨论度还是很高。


    有曾经和江阳在片场拍过戏的，想主动开口和江阳打声招呼，见领队在，没敢吭声。


    江阳上到二楼。


    一楼的群演们，才嘀咕起来：“这个就是江阳啊，说在片场耍大牌，欺负群演的那个？”


    “感觉挺有礼貌的啊，卧槽刚刚还和我道谢你敢信，哪有明星和群演道谢的。”


    “是不是装的啊，看见被骂上热搜，就怕了。”


    “不是装的！我在江阳老师的片场待过！还和他合影过，江阳老师真的不是像热搜上说的那样。”


    “屁！热搜上那么多人爆料，还能有假吗，都拿钉枪威胁那个群演……”


    话还没说完。


    武光生抬起头忽然打断：“我就是那个热搜上，被江阳威胁的群演！江阳那天根本不是威胁我，他对我很好。”


    话音落下。


    安静了。


    一双双目光看过来。


    有惊讶，有好奇，有轻微的议论。


    最刺痛武光生耳朵的，是那句：“那你怎么不在网上站出来，帮江阳澄清啊？”


    武光生哑然。


    低下头，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他昨晚最后和江阳的聊天记录。


    和江阳聊了这几天跑通告的经历。


    领到过剧组的臭靴子，所以自己买了靴子。


    还买了冰贴，和小电风扇，都是当群演必备的工具。


    说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小群演了。


    聊横店商业街的哪家店铺好吃。


    那些明星八卦的话题，武光生没有问，因为知道，不是他该问的。


    同时。


    江阳被黑上热搜的话题，他和江阳都没有开口。


    不敢主动帮江阳发声。


    怕被卷进舆论漩涡里。


    偏偏自己的良心扛不住。


    本想着，只要江阳主动联系他，他就一定会帮江阳，却没想到，江阳没有这么做。


    眼看热搜词条就要下去了。


    关注这件事的人在变少。


    不把真相说出来，等热度过去，江阳那些骂就白挨了。


    武光生终究还是没忍住，主动联系江阳。


    可是却还是没勇气，和江阳聊热搜词条的事。


    江阳真的不需要他的帮助吗？


    还是说，即便没有他的帮助，江阳也能渡过这次难关？


    聊天记录最后，他给江阳发消息：[“江老师，我一定会努力，成为更优秀的演员。”]


    下边是江阳的回复：[“光生，我们演员这一行，光努力是没有用的，努力的人太多了，有解决问题能力的人却很少。”]


    武光生发消息过去：[“江老师，我有点没懂，意思是，我不但要努力钻研演技，还要认识更多的人，交更多的朋友吗，培养优质的人际关系吗？”]


    江阳再次回复他：[“每次跑通告，现场那么多人，每天都可以认识新的人，这些人，都成为你的朋友了吗。”]


    [“没有，除了你，没有人和我做朋友。”]


    武光生昨晚把这条消息发过去时，心里格登一下。


    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和江阳，真的是朋友吗。


    江阳确实和他合过影，和他聊过天，给他写过签名。


    可这样，真的就是朋友吗？


    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如果真的和江阳成为朋友，江阳一定可以帮到他。


    下边是江阳的回复：[“我是你的朋友啊，光生。”]


    紧接着又是一句：[“黄垒老师教过我，他说优质的人际关系，不是交朋友，而是价值交换，个人看法而已，可能不准确，早点休息。”]


    这批群演的领队又是周奇，在上边和江阳打了声招呼后，听见动静，下来呵斥：“都聊什么呢！不想干了是不是，聊角色演员干嘛？别聊了！”


    他正色道：“不知道规矩吗，当你们是游客呢，好好排队，，玩游戏，听歌，或者聊其他的，干啥都行，就是别聊角色演员！”


    从头到尾，周奇没提江阳这两个字。


    大家都知道，周奇说的是江阳。


    也是横店不成文的规定。


    你演的是哪个组的戏，既然开工了，就别背地里聊这个组的角色演员，更别提是角色演员的黑料。


    就和在现场不能不经过同意，随意拿出手机拍照一样。


    古莉娜扎的生活助理，从外边进来，捧着泡沫箱嚷嚷：“江阳老师请大家吃早餐，有嵊州小笼包，茶叶蛋，热牛奶。”


    闻言。


    楼道一阵欢呼。


    这场戏不是凌晨出工，所以是没有早餐的，也没有餐补。


    很多群演来得匆忙，还没吃。


    以往剧组安排的早餐，是简单的馒头，鸡蛋，以及一块钱一杯的冷豆浆。


    江阳给大家带来的这份，明显高出一个档次。


    “谢谢江阳老师！”


    “江阳老师，谢谢你的早餐！”


    “他妈的，江阳老师多好啊，我当群演两个月了，来这里排队做妆造有七八回，动不动就给角色演员让路，头一会儿有角色演员请我们吃早餐，我现在相信，热搜上那些都是假的了！”


    ……


    原本低声骂江阳的声音没有了。


    不需要武光生替江阳辩解，一个个的，都在夸赞江阳。


    武光生看着这一幕，似乎明白了什么。


    领到早餐后，掏出手机，再次点开和江阳的聊天记录，看着江阳最后发给他的消息。


    心中暗道：“这一行，结交优质人脉的关键，根本不是认识多少人，而是价值交换……”


    他和江阳，从来没有成为过真正的朋友。


    仅仅只是萍水相逢的认识而已。


    唯有向江阳展现他的价值，江阳才可能真正会帮他。


    再不做点什么，可能就没机会了。


    江阳认识的群演很多，其他那些群演，对江阳来说，毫无价值。


    他不一样。


    他对江阳来说，是有价值的。


    替江阳发声，可以帮江阳解决问题，能展现他的价值，但代价是，会被卷进舆论的漩涡里。


    可能会像江阳一样，连读过的学校都被扒出来。


    二楼，古莉娜扎独立妆造间，江阳敲响房门：“娜扎。”


    “门没锁，进来吧。”里边响起古莉娜扎的声音。


    江阳推门进去，看见古莉娜扎坐在化妆间前，发饰都摆在桌上，要换的服装也在屋子里挂着。


    没有别人，只有古莉娜扎一人。


    “你助理呢，娜扎？”


    “没让她来。”


    古莉娜扎低着头，轻声应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