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了，浩纯，再哭眼睛肿起来，影响考试形象。”江阳安抚道。


    “嗯嗯……”


    刘浩纯呼吸逐渐放缓。


    从江阳怀里离开时，鼻头还粘着鼻涕。


    “我不哭了。”


    她嘴上说着话，控制不住的抽泣一下，鼻头上冒出个鼻涕泡，看得江阳直乐。


    刘浩纯也跟着笑。


    江阳抬手戳破刘浩纯的鼻涕泡。


    刘浩纯脸上的笑僵住。


    明白自己的窘态。


    低头攥紧纸巾，背对着江阳擤鼻涕：“笑什么，你没冒过鼻涕泡啊。”


    “没冒过。”


    “总会有这一天的，我等着。”


    安抚好刘浩纯的情绪，江阳回车里把沾着刘浩纯鼻涕眼泪的外套脱了，露出里面的体操服。


    再次回到北舞大门前，刘浩纯一起排队过检查。


    三试的候考区在北舞主楼的候考教室，接近考场。


    铺有地胶，墙面贴满舞蹈名家海报。


    经过两次筛选，里边的考生远远没有前两次多。


    有两个熟悉的同学。


    一个是北舞附中，和刘浩纯同班的任慜。


    另一个是同年级不同班，身材高挑，穿着民族舞服的赵夕溪。


    之前初试也遇到过。


    那时候任慜话很多，今天显得沉闷一些，能看出有着对三试的焦虑。


    打了声招呼，各自练习。


    考生们分散在角落压腿，开肩。


    刘浩纯对着镜子练习了会儿组合动作，便安静的坐在角落。


    对面的任慜穿着紧身芭蕾舞服，靠着墙坐着，闭眼深呼吸。


    刘浩纯小声的哼着要上场时的伴奏曲目，舒缓心态。


    没一会儿，佩戴工作证的考务组人员进来，手持名单核对考生信息。


    民族舞考生整理手绢，扇子。


    芭蕾舞考生检查足尖鞋以及绑带。


    没能和江阳分到同一个考组。


    看着身旁的江阳被喊到考号，起身离开考场，刘浩纯心里忽然紧了一下，抬手抓住江阳的手掌：“江阳……加油啊！”


    知道江阳肯定能通过。


    这声加油，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


    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江阳握得紧了紧：“你肯定能通过的，我在外面等你。”


    “嗯嗯！”刘浩纯用力点头。


    待江阳离开，刘浩纯闭上双眸，控制呼吸，努力让自己心绪平稳下来。


    下一组上场的人里，有自己。


    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临近上场，却还是控制不住的紧张。


    忽然想起江阳给自己发的那条微博。


    再次点开看一遍，心里踏实很多。


    掏出耳机，点击播放微博文案下面的那段视频。


    是江阳在朝阳区酒仙桥路的乐家轩录音棚里，录制这首歌时剪辑出来的视频。


    开场镜头是推门进入录音棚的视角。


    隐约听到设备调试的电流声，有没露面的乔任良的画外音：“这次试录争取一遍过，江阳，情绪再轻一点。”


    前奏开始播放。


    江阳戴监听耳机站在麦克风前。


    身后是隔音玻璃，能看见调音台闪烁的指示灯。


    背景里的录音师是乔任良，穿黑色毛衫，专注的在数字音频工作站里标记波形。


    沙发上有散落的歌词手稿，写着乔任良和江阳讨论歌词里的寓意，需要带着怎样的情绪演唱。


    一页页翻过去，乱七八糟的讨论文字。


    最后只在空白页上写下四个大字。


    江阳的字迹。


    左边是[守护]画了个指向右边的箭头写着的[照亮]。


    从守护，到照亮。


    为他的好朋友。


    也就是自己。


    忽然意识到，江阳昨天早早的离开酒店，深夜回来。


    是在制作这首写给自己的歌曲。


    视线定格在[守护]和[照亮]这两个字眼上。


    刘浩纯瞳眸颤了颤，忽然捂着自己的嘴，哽咽了一声；“江阳……”


    视频继续播放。


    江阳手指轻敲谱架，字幕弹出歌词：“我愿变成一颗恒星……”


    唱到副歌爆发段。


    镜头是对着江阳侧拍的。


    江阳闭眼握拳唱到“我向你奔赴而来，你就是星辰大海”时，录音棚顶灯在他轮廓镀上一层光晕。


    刚开始听第一句时，刘浩纯屏住呼吸。


    胸廓静止，到副歌部分突然深吸气，肩膀起伏。


    左手攥紧耳机线，越听越用力。


    完整的把歌曲听完。


    刘浩纯没有回过神。


    副歌部分“我向你奔赴而来”的爆发感，像直接撞进心里。


    让她想起江阳在北舞校门告诉自己“这颗眼泪能换我永远不说你错了”时的眼神。


    对比母亲说自己眼泪不值钱的冷漠，江阳的歌声让自己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的情绪不用刻意掩饰。


    原来有人能接住自己的情绪。


    看着视频光晕中的侧脸，刘浩纯无意识伸手摸屏幕。


    如果江阳以后哪天站在舞台上，应该就是这样发光的吧……


    点开评论区。


    发现评论数量，已经上涨到五十多条。


    点赞最高的第一条是：[听到‘我向你奔赴而来，你就是星辰大海’瞬间破防，今年艺考失利，但这句话让我有勇气复读。]


    第二条是：[@杨超跃，快听，‘我愿变成一颗恒星，守护海底的蜂鸣’江阳这是在向你公开表白吧。]


    后面一条是：[副歌转调太绝了，从穿过人海到星辰守护大海，情绪层层递进，我喜欢的小糊咖居然会写歌！]


    下一条是：


    [从乔老师转发的微博摸过来的，没想到江阳写词这么有画面感！长夜里照我前行这句词让我想起乔老师《夜航》里的灯塔，梦幻联动了属于是。]


    后面跟着一张乔任良转发江阳这条微博的截图，配文是：有才华的人不该被这个世界辜负。


    一条一条看下去。


    手指匀速滑动屏幕，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偶尔轻轻点头。


    嘴角扬起，带着浅浅的笑意，肩膀放松。


    尖卷着一缕头发，沉浸在江阳的作品被认可的喜悦中。


    五十多条评论看完。


    清一色的都是好评。


    看见一条恶评。


    刘浩纯手指突然停住，滑动屏幕的速度变慢，往回翻确认一下。


    上面写着：


    [笑死，歌词里It''s magic是啥意思，看都看不懂，中英杂交土掉渣，建议江阳先重修小学语文再来写歌。]


    刘浩纯眉头轻微皱起，嘴唇抿紧。


    后面一条是：


    [乔任良亲自编曲？懂的都懂，江阳怕不是给人家塞钱了，不然这口水歌配让大神出手？]


    刘浩纯眼神从困惑变成尖锐。


    还有一条：[这种浅显的歌词能给人带来什么勇气，九十年代的歌才是真正的好歌，你们这些年轻人怕是没听过吧。]


    点赞最高的一条恶评是：[昙花一现而已，群演都没演明白，就来发歌了，能有什么出息，歌词写的都是小学生比喻。]


    刘浩纯手指犹豫地敲打键盘，打完一句又删掉，反复修改措辞，写出体面回应：


    [我就是被这种小学生比喻的笨蛋歌词救赎的。]


    打完字后，想了想，删除了。


    重新编辑前，抬头瞄一眼周围。


    发觉没人在看自己。


    她盯着这条恶评眯起眼睛，手指头重重敲击键盘：


    [去你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