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这条消息，被新消息覆盖掉：[“都是昨天的图，娜扎本人，比电视上好看多了。”]


    古莉娜扎？


    是那个兴疆女演员。


    周野很有印象。


    看过古莉娜扎演的《轩辕剑》，还有《武神赵子龙》。


    微博上，经常可以看见古莉娜扎被骂上热搜。


    上一次被骂得最猛的，是和张汉的恋情，被骂小三插足。


    以至于娜扎的微博评论权限是关闭的。


    点开高中班级的群聊。


    翻看聊天记录才明白，昨天娜扎来雾都，给《苍穹变》手游做宣传，在解放碑，洪崖洞，南山这些地方，短暂的露面过。


    群聊里有同学，在现场拍摄到的古莉娜扎的照片。


    有穿游戏内幻羽仙子定制服装，手持3D打印武器道具。


    还有配合品牌方口播台词的视频：“我在《苍穹变》新服雾都秘境等你，输入‘娜扎爱你’领绝版翅膀！”


    第一本录制的是普通话版本。


    后面被要求说雾都话的版本，娜扎学了好几遍巴适得很口音。


    微博上有娜扎前发的活动九宫格照片，配文是：[雾都秘境]


    其中一张藏游戏新服二维码。


    一个小时前发的微博，转发就已经有5.2万了。


    评论有8.7万。


    点赞12.3万。


    “希望我有一天，也能成为娜扎这样的明星。”看着古莉娜扎的微博数据，周野眸光闪烁。


    有羡慕，有憧憬。


    不，不用成为明星，成为一个名气很大，戏路很宽的演员就足够了。


    那样的话，就能有很多机会，演不同的角色给观众们看。


    是自己热爱的事业。


    希望渺茫，抓紧机会。


    从过了北电初试，江阳教自己演戏技巧，通过北电复试开始。


    进了一家花店，没选到适合的花束。


    再次挑选其他的花店。


    抬头看去，前面路口，有个等待红绿灯的身材高挑的姑娘，目测比自己高了半个头，披着长发，穿着一件浅黄色的风衣。


    吸引周野注意力的是，那姑娘牵着一条宠物狗，正趴在脚步。


    从小就喜欢宠物。


    正好顺路。


    周野加快步子走过去。


    古莉娜扎戴着墨镜，抬头看一眼对面的信号灯，还剩60秒的等待时间。


    低头向脚边的宠物狗看去。


    准确来说，是一只退役了的导盲犬。


    昨天配合手游品牌方完成拍摄，之后要拍一部公益广告，她扮演的是一个盲人。


    换做是之前，古莉娜扎通常会直接上场拍摄，让表演指导，告诉自己应该怎么演。


    自从下定决心想当唐人的一姐，很多想法都变了。


    业务能力不提升上来，自己永远只是个被网友唾骂的花瓶。


    先前在微信上，特意和江阳聊过这件事。


    江阳说自己最好先和导盲犬适应，避免到时候拍摄时表演痕迹过重，破坏公益内核。


    江阳随口的一个建议。


    古莉娜扎放在心上。


    尤其是前天看见江阳在极限挑战正片里的那段表演，明白徐小欧为什么那么看重江阳。


    所以特意按照江阳说的，先抽出时间和导盲犬待一段时间。


    发现确实有效果。


    首先要了解导盲犬的习性，以及指令。


    错误触发指令，误碰导盲鞍，会导致犬只停止工作。


    导盲犬会主动绕开障碍，但自己闭眼扮演残障人士时，会本能的拉扯牵引绳。


    好几天的时间，才逐渐适应。


    也对自己的拍摄，更有信心。


    哪怕只是一部不会有多少人看见的公益片，也要尽力花心思拍摄好。


    开放微博评论权限后，刚不久看的，评论区点赞的评论里，有骂自己长得丑的：[“鞋拔子脸也配代言仙侠游戏？建议改名叫《苍穹鞋拔子》”]


    有骂自己是小三的：


    [“小三还有脸接游戏代言？输入''娜扎爱钱''才对”]


    [“张汉郑塽复合了吗？你什么时候退出娱乐圈？”]


    有质疑自己业务能力的：


    “游戏公司眼瞎吗，找个假人演仙女，不如让杨秘来。”


    还有地域歧视的：


    [“兴疆人装什么雾都妹，回你的烤馕摊去。”]


    [“普通话都说不标准还学方言，巴适得很说得像巴屎得狠，想立亲民人设翻车了吧”]


    再往下，才是自己粉丝自发的控评评论：[“感谢关注《苍穹变》！2月14日新服【雾都秘境】上线，输入''娜扎爱你''领绝版翅膀+坐骑！”]


    当初自己就是承受不住全网的谩骂，才关闭评论区的。


    现在开放评论权限，能预感到，网友对自己的谩骂只会更严重。


    做好心理准备。


    可是真正看见时，心里还是会跟着泛疼。


    其实不怪网友。


    是自己业务能力不行。


    没法用作品说话，被骂也是活该。


    “姐姐，你这只狗多少岁？好可爱。”忽然听见有人问自己，是女生的声音。


    古莉娜扎克制住自己想要偏头看的冲动，维持住盲人的行为习惯。


    是按照江阳说的，这几天努力沉浸在盲人的生活里，掌握的技巧。


    始终保持头部微微上扬的固定角度。


    不看和自己说话的人，而是将脸稍微转向声源方向。


    知道自己戴着墨镜，对方看不见自己的眼睛。


    她眼睛下瞄，看见一个姑娘蹲在导盲犬旁边，注意力全在导盲犬上，嘴角带着笑。


    古莉娜扎没有立刻回应。


    而是等了一秒。


    摹拟盲人通过声音判断的过程，才说道：“是在和我说话吗？”


    “是的，姐姐。”


    “它马上八岁了。”


    古莉娜扎刻意用比平时低沉沙哑的声线回应，符合自己现在的妆造年纪。


    “八岁了啊，比我小好多。”


    周野嘀咕一句，抬头看身边的姑娘。


    才发现是个盲人。


    戴着墨镜，头发枯黄。


    有很深的法令纹，脸颊皮肤下垂。


    看上去，三十七八岁的样子。


    古莉娜扎在要拍摄的公益广告里，扮演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盲人，和导盲犬适应时，也是带着妆容的。


    握牵引绳时拇指有规律地轻抚绳子。


    表现长期使用形成的肌肉记忆。


    路线是前往附近的慈云寺跪拜菩萨祈福。


    周野没多看古莉娜扎，注意力都在导盲犬身上。


    第一次看见导盲犬，她看得很仔细。


    狗狗身上穿着深棕色皮革，背部固定带印有[导盲犬·工作中]的黄色反光字。


    牵引绳拽在古莉娜扎手里。


    项圈上刻有‘爱让世界可见’的定制标语。


    左前腿戴退役导盲犬的银色铭牌。


    周野抬头看了古莉娜扎一眼，注意力又回到导盲犬身上：“感觉不像是八岁的样子。”


    发觉周野没有怀疑自己的盲人身份，古莉娜扎心理稍安。


    说明这段时间，模拟盲人的生活，感受盲人的困境，确实帮自己提升了这方面的演技。


    是有进步的。


    “那你觉得它多少岁？”古莉娜扎笑道。


    周野没有回答。


    因为绿灯了。


    古莉娜扎站着不动，等导盲犬起身，避开人群，感受到手上牵引绳的拉扯，她才迈开步子走。


    视线直视线前方。


    脑袋不动。


    尽量沉浸在盲人的角色里，用心感受盲人生活中的不便。


    忽然感觉自己另一只手被牵住：“姐姐，你看不见吗？我牵你。”


    古莉娜扎微微愣神，墨镜后的眼睛，瞄了身旁的周野一眼。


    个头到自己的耳垂。


    容貌稚嫩。


    素颜没化妆。


    想起曾经学生时代自己的模样，那时候的自己，也会主动做好事。


    她握着周野的手用力一些：“谢谢你。”


    她忍不住问了句：“你为什么要帮我。”


    “尊老爱幼，帮助弱小，不是应该的吗，我爸妈就是这么教的，我都读高三了，早学会了。”


    周也理所当然道：“走慢点，别怕，我和狗狗陪着你。”


    古莉娜扎错愕几秒。


    在网上，全是陌生网友对自己的恶意。


    第一次，在现实里，感受到陌生姑娘对自己的善意。


    牵着古莉娜扎过了斑马线，领着古莉娜扎到街边的长凳坐下。


    古莉娜扎坐在长凳上时双腿并拢稍内收，表现盲人缺乏空间安全感的习惯：


    “妹妹，你去忙你的吧，我坐这休息会儿就好。”


    周野蹲在古莉娜扎身边，双脚完全着地，膝盖分开。


    少女的不设防姿态。


    “我不忙，姐姐，我再陪你一会儿。”


    周野没急着走。


    时间还早。


    她又把话题聊到导盲犬身上。


    总是会对第一次见到的新鲜事物感到好奇：“我觉得你的狗不像是八岁的，像十三四岁了，你看嘛，它脸上的皮肤都下垂了……”


    话刚说到这里。


    周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语速加快：“抱歉，你看不见。”


    古莉娜扎露出笑容；“没事。”


    能感受到周野的真诚，自己也很久没有如此纯粹的和一个陌生人聊天了。


    她笑道：“它真的只有八岁，可能是看着显老吧，它到了十二岁就要退休了。”


    其实想说，导盲犬的寿命，通常只有十二岁。


    但觉得，说出来，可能对这个不谙世事的妹妹太残忍。


    “十二岁就退休了？”周野摸着狗狗的脑袋。


    “是啊。”


    古莉娜扎应了声。


    “还有四年，狗狗就要退休了。”


    “是的，四年。”


    周野蹲在导盲犬身边，手轻轻抚摸狗头。


    食指不自觉地绕狗耳朵打圈。


    嘴角露出笑，忽然抬头看做在木凳上的盲人姐姐，露出期待的笑容：


    “那到时候，你的眼睛是不是也能看见了？”


    古莉娜扎微微愣神，墨镜后的眼睛睁大，短暂的屏息。


    每次回想出道以来，遭遇的陌生人的恶意，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远远没有曾经学生时代，想象得那么美好。


    甚至有时候，恶心得令人作呕。


    以至于。


    眼前这个女高中生，毫无理由的善意，令她想起学生时代的自己。


    不谙世事的纯粹，烫得自己心慌。


    像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突然被一滴雨水砸中眼眶。


    古莉娜扎抿着嘴，没有说话，先缓和情绪，怕对方发现自己的盲人状态是演出来的。


    法令纹随着抿嘴动作加深。


    内心不平静。


    过了几秒，她缓缓开口：“你刚刚说，能，能看见什么？”


    周野嘴角泛着笑，露出虎牙，眼里闪烁明媚的光：“看见这个美好的世界呀。”


    ——


    PS：


    周野：“感谢古秀阳给这本书的3000点投喂……所谓成长，就是学会在‘我不行’和‘再试试’之间反复横跳，求月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