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周围有避风塘？


    江阳这才想起来，记忆里，高中时期，确实有一家。


    几年后店铺老板换人，依旧是奶茶店，加盟商和装修都换了，成了蜜雪。


    江阳接过奶茶，偏头向窗外看去。


    避风塘奶茶的灯箱招牌明亮，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窄店。


    墙上贴着泛黄的价目表，吧台吊着一盏暖光射灯。


    热饮要加一元。


    十几年前的一些回忆，模模糊糊的出现。


    印象里，自己好像曾经和初恋，挤在店外，哈着暖气，共喝一杯布丁奶茶，用现金付钱。


    两根吸管碰在一起，都会心跳加快。


    那时候自己的青涩的少年气很重。


    不像现在，老气横秋的，庸俗得自己都受不了。


    不但忘了前任的模样，就连接过田曦微递来的奶茶，对上田曦微泛着酒窝礼貌性的浅笑，心里生不起一点青春期的悸动。


    自己的纯真早就消亡了，情感变得麻木。


    只想薅对方的属性。


    利用对方薅章若男的属性。


    比起奶茶，更喜欢吃对方刚成年的海鲜和豆腐乳。


    真是俗不可耐。


    学校晚自习下课铃声已经响了。


    “江阳，要不……”


    田曦微忽然开口，发觉自己气息有些不稳。


    她轻咳清嗓，瞥一眼江阳立刻垂眸，说的依旧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要不，我们把车往前开开吧，晚自习放学了，学生很快会多起来，停在这里会堵车的。”


    “要得嘛。”


    江阳给章若男发了条微信消息，让章若男等一会儿。


    田曦微接着说：“要不开车去铜良图书馆的后山车道，那里停车不要钱，人也少，聊天很方便，可以看铜良的夜景，听说景色很好的。”


    铜良图书馆后山车道？


    印象里，以前听学校不知道哪个哥们，聊过那地方。


    是个打炮圣地。


    不过人少，安静，确实适合和章若男开视频，自己品鉴，让田曦微点评。


    江阳告诉田曦微，副驾驶储物柜里有吃的，然后便挂挡开车。


    田曦微听着车载音乐，整个人慢慢的放松下来。


    手指习惯性的随着音乐节奏打拍子。


    打开副驾驶的储物柜，发现里面有几包小当家干脆面，都是香葱味的。


    自己读小学的妹妹喜欢吃这玩意，没想到江阳也喜欢吃。


    田曦微没拿干脆面，因为觉得吃了会导致说话口气不清晰，而是拿了一颗干脆面下面的陈皮糖。


    剥掉糖衣，把糖果含在舌尖上。


    瞄一眼江阳握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


    再借着车窗反光偷看江阳的喉结。


    怎么看都觉得好看。


    最好看的，是那天晚上，划破巷口远光灯的剪影。


    那一束江阳带给自己的，被自己攥在手里的光。


    “田曦微，你今天啷个恁个怪耶？”江阳忽然说了句。


    “我，我吗？”


    田曦微并拢斜放的小腿无意识轻颤。


    意识到自己语气急促了些。


    她放浅呼吸，嘴唇微张像在吹蒲公英：“我哪里怪了？”


    “一句雾都话都不飙，全部操普通话，老子还以为坐到外地去老！”


    “哦，是哦。”


    田曦微错愕片刻，不再说普通话。


    切换成熟练的雾都腔调：“今晚上练完舞，又练老哈播音，搞稿子搞昏老，一时半会儿舌头打绞绞。”


    【在您的饲养下，田曦微的演技有所提升，您得到反应反馈。】


    薅到属性了？


    说明田曦微说谎了。


    江阳一眼看穿田曦微的想法。


    估计这姑娘今晚压根就没练舞，全在练习播音，要不怎么会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一句接一句的往外冒。


    “你艺考还要考播音嗦？”


    “是噻，我主攻跳舞，报的中戏，后头发现跳舞练形体，播音也顺带报老，报的南艺嘛。”


    “恁个斗对老嘛，雾都话一飙，亲热得很！”


    江阳笑道。


    刚那一会儿，听田曦微说普通话。


    声音圆润，柔和，没有尖锐或沙哑的感觉，听起来清晰悦耳。


    就是差点意思。


    用赵妗麦的话来说就是，不得劲儿。


    整得像自己要诱拐一个懵懵懂懂高中生去图书馆后山车道打炮似的，很有负罪感。


    一说方言，一下子就感觉关系拉近一些。


    没负罪感了。


    看着江阳舒缓的笑容，田曦微跟着展开笑颜。


    刚刚当然是骗江阳。


    原来自己，不用刻意说话好听。


    自己精心准备的，不是对方想要的。


    只需要和平常一样说方言就好。


    在外地人听起来有些粗狂的雾都话，在江阳这里，反而是加分项。


    早知道，自己应该坦诚一些的。


    不搞这些小心机。


    不用在江阳面前，扮演一个连自己都陌生的角色。


    江阳开着卡罗拉沿着路边栽种梧桐树的龙门街，开上巴川河小桥，转入迎宾：


    “田曦微，前头啷个走哦？你晓得不？”


    “走半月路，过老体育馆斗是图书馆南路老。”田曦微抬手指路。


    不经意间瞄一眼江阳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


    看见江阳和章若男的聊天页面。


    首先注意的是章若男的名字。


    若男？


    名字里有一个男字，前面加个若，应该是女生。


    田曦微明白这名字的含义。


    就和招娣一样。


    很可能是家里的长女，二女，或者三女，总之会有一个弟弟。


    大概率是重男轻女的家庭，和自己的家庭环境不一样。


    如果真和自己猜测的一样，章若男的姓是跟着父亲的，名字的意思是爸妈期望能再生一个弟弟。


    整个姓名，没有一个字为章若男自己的人生考虑。


    父母把女儿工具化。


    有人生来被剥削，有人生来被爱。


    为这个陌生姑娘心疼。


    同时庆幸，自己不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


    爸妈给自己取名叫曦微。


    曦是指早晨的阳光，寓意光明，温暖，和希望，象征着美好的未来和充满活力的人生。


    薇是一种美丽的花卉，也是细小的草木，象征着优雅，高贵，坚韧，展现出女性的温柔。


    意思是，爸妈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勤劳，温暖，聪明希望，柔美坚韧的人。


    很普通的名字。


    很爱自己的名字。


    就像爱自己普普通通的爸妈，爱自己天真可爱的妹妹。


    很希望，自己未来能有出息，让爸妈为自己骄傲，觉得培养自己是值得的，也能让妹妹和同学臭屁的炫耀，有一个很牛逼的姐姐。


    所以，自己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机会。


    车子沿着山道往上开。


    三米宽的沥青路，没有护栏。


    左侧是松树林，右侧可以俯瞰县城。


    田曦微往窗外看，能看见龙都路上，绵延成一条金线的路灯。


    远处未完工的万达广场工地，塔吊亮着红灯。


    一栋栋居民楼的窗户明亮微小。


    铜良县城电信大楼的楼顶，有红色的航空灯在闪烁。


    学校已经晚自习放学了，校门口变得拥堵。


    艺术楼自己平常练习舞蹈的那间舞室，还在亮着灯，隐隐能看见同学在把杆前压腿。


    车里忽然响起QQ视频通话的铃声。


    是江阳的手机。


    赵妗麦发来的视频请求。


    赵妗麦……田曦微握着奶茶杯的手微微用力，这名字，有点眼熟，是学校的同学吗？


    江阳停好车，接通视频，换回普通话。


    对赵妗麦说过几次雾都方言，这孩子听不懂：


    “小祖宗，有事快说，正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