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炉火的重坦与太阳的温暖
作品:《希腊神话:文明女神》 当忒俄斯岛最后一缕炽热的余晖没入大洋深处,整座岛屿并未沉入死寂,而是坠入了一场由深蓝与暗金编织的宏大梦境。
天幕低垂,繁星如被众神撒落的碎钻,点缀在深邃如海的苍穹。
岛上的金叶森林在月华的洗练下,由原本耀眼的熔金转为一种静谧、肃穆的古铜色。
原本暴躁不安、随处迸发的火元素在这一刻彻底沉淀,化作了麦田间徐徐流动的凉爽晚风。
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一串空灵且细腻、仿佛来自宇宙初始的音符骤然响起:
“暮色垂敛,烈阳归于静谧,
炉火微光,守望长夜的安息……”
赫斯提亚的眉眼间尽是足以融化坚冰的柔和,她双手交握放在胸前,微微垂下长睫,掩盖了眼中流转的神华。
甚至,她没有咏唱那些辞藻堆砌、歌颂虚名与权柄的诸神赞美诗,而是在轻哼一段古老而温婉、如同母腹呢喃般的旋律。
那歌声如同一掬清冽的泉水,缓缓流过被烈日锻打了一整天的云母沙滩,抚平了每一处干裂。
随着她的吟唱,【恒定】与【安宁】的神性从她体内丝丝缕缕地溢出,歌声里蕴含着一种抚慰万物的母性,让空气中残留的每一分燥热都随之消融。
感应到这份圣洁的感召,散布在田野间的黄金绵羊成群结队地汇聚而来。
这些由日珥织就的灵物,此刻收敛了周身刺眼的光晕,化作如萤火般微弱而柔和的微光。
它们迈着轻盈得近乎无声的蹄步,在暗金麦浪边,以一种绝对虔诚的姿态围绕着赫斯提亚与赫利俄斯静静坐下。
从高空俯瞰,那一圈圈卧倒的金羊,宛如在漆黑大地上点亮了一盏巨大的、由流光组成的圣杯,而两位神灵正处于这光芒最核心的圆心,神圣不可侵犯。
羊群散发的柔光漫过赫斯提亚肩头,恰好照亮了身旁赫利俄斯侧脸的轮廓。
他紧挨着她坐下,褪去日光长袍的身躯在暗金麦浪中如一座沉默的山峦,身穿着休闲的希顿。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必须直视前方、巡视万物的“正义之眼”。
他侧着身,几乎是将整副身心都系在了身边的女神身上。
在那明灭不定的金羊微光中,赫利俄斯的赤眸不再燃烧,而是深沉得如同酿造了万年的醇酒,透着醉人的、粘稠的温柔。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赫斯提亚唱歌时的侧脸,他的视线细致地掠过她微微振动的长睫毛,以及唇角流淌出的那抹安宁。
在他的神格意识中,巡天是日复一日的刑罚,而此刻的对视才是永恒的奖赏。
那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偏执——那是极致孤独者在找到生命之火后,连一秒钟都舍不得移开视线的克制。
赫利俄斯微微俯身,屏住呼吸,生怕自己身为太阳神那粗重的喘息会惊扰了这段旋律。
他缓缓伸出手,却没有触碰她,只是虚虚地环绕在她的侧后方,任由赫斯提亚的歌声将他灵魂深处最后一丝属于高空的寂寥彻底洗净。
在这歌声与羊群的环绕下,太阳神终于在炉火的吟唱中,找到了他千万年来唯一渴望的归宿。
随着旋律的流淌,赫斯提亚那染着红蔻丹的指尖轻点着膝上的裙摆,仿佛在为这静谧的夜色打着节拍。
赫利俄斯听得有些痴了。
他那双赤色眸子此刻不再巡视万物,而是全神贯注地捕捉歌声中每一个细微的颤音。
那歌声对他而言,不仅是听觉的抚慰,更像是一双温柔的手,将他那颗被太阳神力日夜锻打、早已坚硬如金石的心,一点点揉碎,再重新浸泡在温润的圣火中。
或许是夜晚的露水太凉,又或是这份安宁过于诱人。
终于,这位主宰白昼的太阳缓缓侧过头,将那颗承载了千万年阳光重量的额头,极其自然、又带着几分破碎的依赖,靠在了赫斯提亚的肩窝。
歌声没有停,只是在那一瞬变得更加轻柔。
“怎么了?你是不是太累了?”赫斯提亚止住轻哼,语调低回,右手顺势抚上他那一头如金丝般灿烂却略显冷硬的发丝。
她的指尖带着炉火特有的恒温,一下又一下,极其缓慢地梳理着,试图熨平他神格中堆积的焦躁。
赫利俄斯闭上眼,发出一声满足的、近乎叹息的低吟。
他伸出手,结实的手臂环过她纤细的腰肢,将头埋得更深了一些,贪婪地呼吸着她颈间那股安定人心的长春花香。
“不……只是突然察觉到此时此刻,我的世界里没有太阳马车,也没有万物生灵。”
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肩头,带着沙哑的磁性,透出一种罕见的、只属于归家人的疲惫与松弛,“只有你。”
几只胆大的黄金绵羊探头探脑地蹭了过来,悄无声息地挪动身体,将毛茸茸、温热的脑袋搁在赫利俄斯的腿边,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窥探这位威严之主的脆弱。
赫斯提亚眼角余光扫过那些毛茸茸的金色脑袋,心头某处忽然柔软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低下眼帘,望着怀里这个曾经在众神眼中煌煌不可直视、此刻却在她怀中寻求荫蔽的神灵,眼中盈满了纵容的笑意。
紧接着,她微微侧头,唇瓣若有若无地贴了贴他的额角——那里曾是承载白昼威严最重的地方。
她莞然一笑:“既然如此享受这片刻的安静,难道不想跟我说点什么吗?自从见面,你的话真的很少。”
说罢,赫斯提亚抬起玉手,慢条斯理地梳理着被夜风吹乱的长发,唇角微勾,绵声细语:“还是说,不想跟我……”
她故意拖长尾音,试图用轻快的语调掩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毕竟从见面起,这个太阳神的话少得像流星划过夜空。
“我非常乐意。”赫利俄斯打断了她,他猛地从赫斯提亚怀里坐起身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他的神情认真得近乎义正言辞,“只是我的每一天都只是周而复始的巡视,枯燥无味,并没有什么新鲜事值得分享。”
“既然如此,那由我来说吧。”赫斯提亚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打破这份粘稠的温情,勾起戏谑的弧度:“我独自孕育生了两个孩子,阿舒尔和波洛斯。我猜,你早已从高空见过他们了。”
这句话如一根银针刺入赫利俄斯耳膜。
他的眼神骤然暗淡,指节无意识攥紧膝上的衣料,喉结滚动着吞咽下某种酸涩的妒意,却发现自己很难对这种“独立孕育”展现出大度。
“是啊,我当时非常不满,毕竟那不是与我结合的孩子。”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金羊,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心平气和地倾诉,“可看着他们出生后,你的笑容变多了,我便觉得……那也无妨。”
这话一出,赫斯提亚原本戏谑的笑容逐渐凝固。
她望着赫利俄斯那张被星光柔化的侧脸,眼眸中透出一股极度复杂的、夹杂着愧疚与酸涩的情绪,她抿着唇,一言不发。
赫利俄斯并没有察觉她的异样,他像是打开了心扉,继续娓娓道来:
“但我知道,你的笑容背后藏着什么。赫斯提亚,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努力,哪怕这种努力让你疲惫不堪。
为了你的弟弟妹妹们能让奥林匹斯立足,你付出了太多。你试图引导宙斯,可他那自大的本性注定无法理解你的苦心。即便如此,你依然没有放任他不管不顾。”
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赤眸中流露出深深的怜悯与爱意:“在众神都快遗忘哈迪斯的时候,是你第一时间提议,并跑去阴冷的冥界看望他,只为了维持那点可怜的血缘亲情,让他知道自己没被放弃。
赫拉的高傲、德墨忒尔的偏执,你都默默看在眼里,甚至那个被孤立在海洋深处的波塞冬……你其实也打算去看看,对吗?”
在这片被暗金麦浪包围的神域里,赫利俄斯一字一句地剥开了赫斯提亚那层“完美长姐”的伪装。
赫斯提亚听见自己的心跳震碎了寂静,而放在大腿上、似乎还残留着他发丝余温的玉手,在这一刻猛地蜷缩了一下。
随后,她没有看向赫利俄斯,而是迅速垂下眼帘,视线虚焦地落在祂们之间的麦浪上。
她试图维持那副波澜不惊的端庄神情,可颤动的羽睫和紧绷的下颚线,却无声地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惶与防线的溃败。
这时,一阵狂乱的夜风骤然袭来,肆无忌惮地将赫斯提亚原本整理好的赤色长发再次吹散。
飞扬的发丝如同一道屏障,将赫斯提亚的脸色笼罩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模糊得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直到风渐渐平息,长发如残破的绸缎般倾泻而下时,她那双鎏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尽压抑后的苦涩与崩塌。
她不再试图去梳理乱发,而是任由发丝遮住半边脸颊,僵硬地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嗤笑:
“你说这些做什么?赫利俄斯,你是在可怜我,还是在同情我的力不从心?我不需要这些!”
话音未落,她眼里的悲伤瞬间被神性的怒火点燃。
她猛地侧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地撞进赫利俄斯的赤色瞳孔里。
原本端庄的仪态彻底破碎,她抬起颤抖的右手,死死地抓皱了胸前的衣襟,指尖深深陷入掌心,连指甲上的红蔻丹都几乎要刺破那层苍白的皮肤,声嘶力竭地质问:
“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嘛!从克洛诺斯的腹中挣脱出来的那一刻起,我们六个姐弟就早已没有了任何依靠!
我是长姐……这意味着在诸神混战最黑暗的时刻,我必须成为祂们脚下最后一块坚硬的基石!如果连我都退缩了,那祂们还能退向哪里!”
说着说着,赫斯提亚那双微翘的、总是盛满温和笑意的眼睛,瞬间被汹涌的赤色火光与血丝染透。
泪水如决堤的洪流,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的哭声撕裂了夜的寂静,每一滴泪都像烧红的烙铁砸在暗金麦浪上,烫出滋滋作响的焦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夜风骤然裹挟着咸涩的潮气扑来。
恰似她记忆中冥界入口那永不消散的寒雾,吹得她散乱的赤发糊住泪眼,却吹不散喉间翻涌的、名为“长姐责任”的血腥味。
她攥着胸口的指节泛出青白,指甲上的红蔻丹几乎要嵌进神格最脆弱的缝隙:“所以我不能倒下……我只有祂们了……”
随之而来的是,赫斯提亚作为“空间、门扉与道路”的根源本源彻底失控。
原本静谧的暗金麦浪上空,虚空毫无征兆地洞开,无数扇古朴却残破的石门如墓碑般突兀地拔地而起。
那些门扉不再通往温暖的炉灶,而是在她崩溃的神魂感应下,失控地向外喷涌着扭曲且破碎的维度。
每一扇开启的门扉后,都延伸出一段段苍白、混乱且疯狂交织的虚无道路。
这些路不再通向奥林匹斯,也不再指向人间,而是如同垂死者的触须,在半空中痛苦地抽搐着,延伸向那不可言喻、吞噬一切光明的终极黑暗。
方圆百里内的空间发出了如同冰层碎裂的刺耳轰鸣,现实的画卷被这些疯狂的门扉撕扯得支离破碎。
那些道路上仿佛回荡着被世界遗弃的寂寥感,这种由本源神力引发的异象,让整座岛屿都陷入了某种维度坍塌的恐怖边缘——那是她内心深处,千百年来独自背负、无处可去的孤独与绝望倒影,以及对既定命运的恐惧。
就在她即将被负面情绪的潮水彻底淹没时,一只覆满暖意的手掌突然盖住她颤抖的后颈。
赫利俄斯不知何时已单膝触地,膝盖陷进松软的麦秸里,希顿的下摆沾了细碎的金屑。
他那双燃烧着赤色火舌的眸子,此刻凝成了熔岩般的守护意志——没有巡视万物的威严,只有凝视归巢飞鸟的专注。
旋即,他的声音变得庄重、威严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太阳的意志与时间的重量,在金色的麦浪中回荡:
“我并不是在怜悯你。”他拇指擦过她脸颊,将泪痕碾进肌肤纹理里,动作轻得像拂去圣火上多余的灰烬。
他赤眸锁住她,声音低沉如地核震动,“我是你的太阳。”
话音未落,赫利俄斯双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净光芒,眉心太阳神徽骤然亮起
那光化作了千万条坚不可摧的金色律令,生生刺入那些破碎的空间裂隙之中。
他以绝对的太阳意志作为坐标,强行将这片摇摇欲坠的现实重新锚定。
碎裂的空间在光的抚慰下平复、合拢,扭曲的维度重新被阳光拉直。
那场由心碎引发的时空风暴,被他用辉煌的神威温柔地镇压了。
当最后一扇通往黑暗的门扉在金芒中不甘地合拢,暴戾的时空风暴骤然止息。
那双曾钉入虚空、重塑法则的手,此刻却化作了最柔软的依靠,宽厚地捧住了她布满泪痕的脸。
指腹避开她发烫的眼睑,指尖陷进她散乱的赤发,强迫她在那片辉煌的光芒中与他直视。
待她破碎的呼吸稍微平稳,他的一只手顺势下滑,穿过那一袭如绸缎般散落的长发,稳稳地贴在她的脊背上,极其缓慢地顺着脊梁抚下。
就像在安抚一头在暴雨中受惊、却依然支棱着利爪的母狮。
她紧绷的肩背微不可察地松了松,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恒定暖意,竟让她神格中那层名为“职责”的坚冰,裂开一道细缝。
“当群星背弃你时,我永远高悬于你的天空。”赫利俄斯的赤眸映着她破碎的倒影,声音带着太阳神谕般的回响,每个字都像熔金滴入心湖。
他忽然俯身,额头抵住她微凉的额角,鼻尖蹭过她发间长春花的余香。
夜风在这一刻奇迹般平息,麦浪也不再翻涌,仿佛整座忒俄斯岛都在聆听这句誓言。
赫斯提亚颤抖的睫毛扫过他眉骨,终于在那片恒定的暖意里,尝到了眼泪的咸之外,一丝名为“被接住”的甜。
“你不需要成为任何人的港湾——在这里,你只是赫斯提亚。”
而后,他的注视如同初升的旭日,正一点点融化赫斯提亚那层名为“职责”的坚冰。
她望着赫利俄斯掌心的暖意,忽然明白:她的空间本源承载着“连接”——那是门扉、道路与维度的交织,是让离散者相聚的本能;
而他的太阳神力赋予了“方向”——那是永恒的坐标、秩序的光轨,是让漂泊者归航的灯塔。
原来“家”从来不是一座孤岛,而是两条神力交织的航标,在宇宙的暗夜里标定着“归属”的形状。
她睫毛上的泪珠突然折射出彩虹光晕,像一颗被圣火淬炼过的星子,在泪光里映出祂们交叠的影子——一个是连接万界的门扉,一个是照亮归途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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