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金销玉殒梨香冷,雪葬芳魂夜未央

作品:《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

    正月初七,人日。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像蒙了层脏纱布。


    我因惦记着昨夜尤二姐那些话,早早起了身,炭盆里的火才刚生起来,外头就传来凄厉的哭喊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姑娘——姑娘啊——”


    是惠香的声音。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铜壶“哐当”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宝玉也惊醒了,从里间出来:“怎么了?”


    我顾不得答话,拔腿就往东厢房跑。晨雾很浓,院子里白茫茫一片,踩在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那声音在我听来像是谁的骨头在碎裂。


    东厢房外围了一群人,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瞧。平儿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得像纸,看见我来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我挤开人群进去,屋里已经点起了灯,昏黄的光照着炕上那个穿戴整齐的人。


    尤二姐静静躺着,穿着那身水红绫子袄,还是她刚进府时做的,如今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薄薄敷了粉,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若不是那过于苍白的脸色,简直像睡着了。


    平儿忽然转过身,对着院子里探头探脑的丫鬟们喝道:“看什么看!一个病人,也不知可怜可怜。他虽好性儿,你们也该拿出个样儿来,别太过馀了,‘墙倒众人推’!”


    那些丫鬟吓得缩回头去。平儿的声音在颤抖,我从未见她如此激动过。


    凤姐还在哭,哭得情真意切,若不是昨夜亲耳听见那些话,我几乎要信了。


    她边哭边数落:“都是我不好,没照看好妹妹。”又转头骂秋桐,“都是你!日日闹,夜夜骂,如今可如意了?”


    秋桐慌了:“我……我没有……”


    正闹着,贾琏冲了进来。他衣裳不整,头发散乱,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看见炕上的人,他愣住了,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里。


    “二爷……”凤姐扑过去,“妹妹她……”


    贾琏没理她,一步一步走到炕边,俯身去看。他伸出手,颤抖着探了探尤二姐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脸。然后,他整个人瘫软下去,跪在炕前,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凤姐去拉他:“爷,人已经去了,你节哀……”


    “滚开!”贾琏猛地甩开她,眼睛血红,“都是你们……都是你们逼死了她!”


    凤姐被推得踉跄几步,撞在桌角上,疼得“哎哟”一声。秋桐忙去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屋里乱成一团。


    外头又来了人,是尤氏和贾蓉。尤氏一进门就哭,贾蓉也跟着抹眼泪。尤氏边哭边劝贾琏:“琏二叔,人死不能复生,你保重身子要紧……”


    贾琏不理,只管抱着尤二姐哭。他的眼泪落在她脸上,冲开了那些脂粉,露出底下青白的皮肤。


    天渐渐亮了,晨光照进屋里,照在尤二姐脸上。奇怪的是,那光一照,她竟显得比活着时还好看些,面色如生,眉眼舒展,像是终于解脱了。


    贾琏哭够了,抬起头,哑着嗓子说:“我要好好发送她。”他看向王夫人的方向,“梨香院还空着,停灵五日,挪到铁槛寺去。”


    凤姐忙道:“这不合规矩,一个姨娘……”


    “我说了算!”贾琏厉声道,“她活着时没享过福,死了不能再委屈她!”


    凤姐不敢再言。贾琏起身,踉踉跄跄往外走,去回王夫人。屋里暂时静下来,只剩下惠香低低的啜泣声。


    我走到平儿身边,她正看着尤二姐发呆,眼神空空的。我轻声道:“平儿姐姐……”


    她转头看我,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昨夜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她指指炕头的箱子,“衣裳首饰,穿得整整齐齐,连胭脂盒都空了……”


    我这才注意到,枕边那个描金胭脂盒开着,里头空空如也。想起尤二姐最后的话——“生金子可以坠死,岂不比上吊自刎又干净”。原来她早就想好了。


    外头传来嘈杂声,是小厮们在拆墙。贾琏嫌后门出灵不像样,命人在梨香院正墙上通街开一个大门。砖石落地的声音,砰砰的,像砸在人心上。


    到了午后,一切准备停当。八个小厮抬着软榻进来,榻上铺了锦缎衾褥。他们把尤二姐小心抬上去,用衾单盖好。贾琏亲自扶着榻边,一步步往外走。


    我跟在人群后。雪又下起来了,细碎的雪沫子在空中飞舞。软榻经过时,我看见衾单下露出的一角水红袄子,在素白的雪地里格外刺眼。


    梨香院已经布置成灵堂。白幡飘着,香烛点着,请来的天文生正在念经。贾琏让人揭起衾单,再看最后一眼。


    衾单揭开,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尤二姐躺在那里,真的像睡着了一样,脸色甚至有些红润——那是脂粉的效果。可就是这虚假的红润,让她美得惊心动魄。


    贾琏又扑上去哭:“奶奶……你死的不明……都是我坑了你……”


    贾蓉在一旁劝:“叔叔解着些儿,我这个姨娘自己没福。”他说着,眼神飘向大观园的方向,手指悄悄指了指界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顺着他的方向看去,那边是凤姐的院子。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又赶紧把这念头压下去。


    仪式开始了。和尚念经,道士作法,香烟缭绕。我站了一会儿,觉得闷,便退了出来。雪越下越大,园子里白茫茫一片,那些亭台楼阁都模糊了轮廓。


    走到沁芳桥边,看见黛玉独自站在桥上,望着梨香院的方向。她没披斗篷,只穿着件月白袄子,在雪地里单薄得像片叶子。


    “林姑娘,仔细冻着。”我上前劝道。


    黛玉回头,眼睛红肿着:“她……真的去了?”


    我点头。


    “怎么去的?”


    “说是吞金。”


    黛玉倒抽一口冷气,手扶住栏杆,半晌才道:“也好,干净。”她苦笑,“这地方,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我不敢接话。黛玉看着漫天飞雪,轻声道:“袭人,你说人死了,真有魂魄么?若有,她的魂魄现在在哪儿?是不是已经飞走了,飞出这院子,飞出这牢笼……”


    我答不上来。雪落在她头发上,很快化成了水珠。


    远处传来诵经声,嗡嗡的,像许多苍蝇在飞。黛玉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我忙扶她回去,她的手冰得吓人。


    送黛玉回潇湘馆后,我又去了梨香院。灵堂里人少了些,贾琏还跪在灵前,一动不动,像尊石像。凤姐在一旁陪着,眼睛红肿,不知是真哭还是假哭。


    平儿在门口烧纸钱,火光映着她的脸,明明灭灭的。看见我,她低声道:“二爷跪了三个时辰了,谁劝都不听。”


    正说着,宝玉来了。他穿着素服,脸色凝重,走到灵前上了香,又扶贾琏:“二哥,起来吧,仔细跪坏了身子。”


    贾琏摇头,哑声道:“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她……”


    宝玉叹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他强行扶起贾琏,“人已经去了,活着的人还要活着。”


    贾琏靠在宝玉身上,忽然像个孩子似的哭起来。那哭声压抑而痛苦,听得人心酸。


    我悄悄退出来。天色暗了,各房点起了灯。


    梨香院的白幡在风里飘着,哗啦啦的响。那些经幡,那些香烛,那些哭声,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活着时无人疼爱的女人。


    回到怡红院,麝月正等着我:“你可回来了,二爷问了你几回。”


    “二爷呢?”


    “在屋里看书,一句话也不说。”


    我进去,宝玉果然在看书,可眼睛盯着书页,半天没翻一页。见我进来,他放下书:“那边都妥当了?”


    “妥当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袭人,我今日看见二姐姐的遗容,她竟在笑。”他看着我,“你说,死对她来说,是不是一种解脱?”


    我怔住了。这个问题,黛玉也问过。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但活着时那样痛苦……死了,至少不用再受苦了。”


    宝玉眼圈红了:“可她还那样年轻……还有那个没出世的孩子……”他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手里。


    我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心里一片凄凉。这府里,真心为尤二姐难过的,大概只有宝玉、平儿,还有那个现在哭得死去活来的贾琏——可他的难过,来得太迟了。


    夜里,雪停了。月亮出来,照得雪地一片银白。我推开窗,看着梨香院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灯,守夜的人还在念经。


    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了。我关上窗,屋里炭火正旺,可我觉得冷,从心里往外冒冷气。


    这一夜,梨香院的灯亮了一宿。诵经声也响了一宿,嗡嗡的,像在为那个可怜的女人送行。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这府里的一切还会继续。只有东厢房空了,梨香院多了一口棺材,这世上少了一个叫尤二姐的女人。


    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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