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腊梅怎禁霜刃逼,暗香消尽雪埋魂

作品:《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

    腊月廿三,祭灶的日子。


    天还没亮,外头就传来零零碎碎的鞭炮声。


    我起身给宝玉添炭盆,火星子噼啪响着,映得窗纸上一明一暗的。忽听见东边传来骂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装什么奶奶!不过是个先奸后娶的贱货!”


    是秋桐的声音。我手一抖,炭块掉在地上,滚了几滚。


    宝玉也醒了,蹙眉道:“这秋桐,越发不像话了。”


    我忙拾起炭块,强笑道:“二爷再睡会儿,天还早。”


    安顿好宝玉,我推门出去。雪后初霁,院子里的雪白得晃眼。东厢房的门开着条缝,秋桐站在门槛里,正指着里头骂。惠香跪在雪地里,端着个铜盆,盆里的水结了层薄冰。


    “……这样的洗脚水也敢端来?存心冻死我是不是!”秋桐一脚踢翻了铜盆。


    惠香哭着收拾。我看见屋里炕上,尤二姐拥着被子坐着,低着头,肩头一颤一颤的。


    正要过去,忽见凤姐房里的丰儿匆匆过来,拉住秋桐:“姑娘快别嚷了,二奶奶叫你过去呢。”


    秋桐哼了一声,跟着丰儿走了。我忙上前扶起惠香,她手冻得通红,眼泪在脸上结了冰碴子。


    “袭人姐姐……”她哭道,“我们姑娘……昨夜又咳血了……”


    我心里一紧,往屋里看。尤二姐抬起脸,对我勉强笑笑,那笑容虚飘飘的,像雪地上的一点影子。


    “进来坐吧。”她声音哑哑的。


    屋里冷得像冰窖。炭盆早熄了,只剩一堆白灰。惠香又要去领炭,尤二姐拉住她:“别去了,去了也是受气。”


    我解下自己的手炉递给她:“姑娘捂着些。”


    她摇头:“你也要用……”


    正推让着,外头又响起脚步声。是平儿,提着一小篮炭,见了我们,愣了愣,低声道:“我从后门买的,快生起来。”


    我们手忙脚乱生起火。炭烟呛人,尤二姐咳得喘不过气。平儿给她捶背,眼圈红红的:“这样下去可怎么好……”


    火苗终于蹿起来,屋里有了点暖意。


    尤二姐缓过气,轻声道:“平儿姐姐,往后别来了。昨儿二奶奶还问起你。”


    平儿咬咬唇,没说话。


    外头传来凤姐的咳嗽声,她忙起身:“我得回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好歹……好歹吃点东西。”


    她走了。我看着尤二姐,她怔怔望着炭火,火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忽然一滴泪掉下来,落在炭上,“滋”的一声。


    “袭人,”她轻声道,“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我不知如何回答。她也不需要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我原想着,进来了,安生过日子。可如今,倒像是个罪人。”她苦笑着,“连喘口气,都是错的。”


    外头又传来秋桐的笑声,脆生生的,像冰凌子断裂。尤二姐打了个寒噤,不说话了。


    从东厢房出来,日头已经老高。雪地反射着光,刺得眼睛疼。我往凤姐院里去——前儿她让给宝玉做的新斗篷,还差几针。


    进了院,静悄悄的。走到窗根下,忽听见里头凤姐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你年轻不知事。他现是二房奶奶,你爷心坎儿上的人,我还让他三分,你去硬碰他,岂不是自寻其死!”


    我心里一跳,停住脚步。从窗缝往里瞧,凤姐歪在炕上,秋桐坐在脚踏上。凤姐拉着秋桐的手,说得语重心长。


    秋桐却竖着眉毛:“奶奶是软弱人,那等贤惠,我却做不来!”她声音尖起来,“奶奶把素日的威风怎都没了!奶奶宽宏大量,我却眼里揉不下沙子去。”


    凤姐叹道:“你呀……”


    “让我和他这淫妇做一回,才知道!”秋桐霍地站起来,“我就不信,二爷真把她当个宝!”


    凤姐不说话了,只轻轻咳嗽。秋桐气冲冲出去了。


    我在窗外站着,手脚冰凉。凤姐那番“劝”,哪里是劝,分明是火上浇油。


    正想着,里头凤姐唤道:“外头是谁?”


    我只得进去。凤姐见了,笑道:“是袭人啊,怎么不进来?”她脸色有些苍白,真像病了的样子,“宝玉的斗篷可做好了?”


    “还差几针。”我道。


    “不急。”凤姐咳了两声,“方才你都听见了?”


    我忙道:“刚走到门口。”


    凤姐点点头,叹道:“秋桐这丫头,性子太急。我劝她,她倒嫌我软弱。”说着又咳,“我如今病着,也管不了许多。只盼她们能相安无事罢。”


    她说得恳切,可我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心里一阵发寒。


    从凤姐院里出来,我绕道去老太太屋里。


    腊月里各房都要送节礼,我得去帮着清点。


    走到荣禧堂外,听见里头欢声笑语。


    掀帘进去,只见贾母正和薛姨妈说笑,王夫人、邢夫人都在,秋桐也在一旁站着,手里捧着个手炉。


    见我来了,贾母笑道:“袭人来了?正好,把你家宝玉叫来,今儿有新鲜的鹿肉。”


    我应了,正要退下,忽见尤二姐从外头进来。她穿着件半旧的藕荷色袄子,低着头,眼睛红肿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贾母见了,蹙眉道:“这是怎么了?大节下的,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尤二姐忙道:“没……没有哭,是风吹的。”


    秋桐在一旁凉凉道:“可不是风吹的?昨儿夜里哭了一宿,我在隔壁都听见了。”


    贾母沉下脸:“好好的哭什么?”


    尤二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秋桐抢着道:“老祖宗不知道,他专会作死,好好的成天家号丧。背地里咒二奶奶和我早死了,他好和二爷一心一计的过。”


    “你胡说!”尤二姐猛地抬头,脸色惨白。


    “我胡说?”秋桐冷笑,“你敢发誓没说过?”


    尤二姐张了张嘴,眼泪滚下来。


    贾母看着她,慢慢道:“人太生娇俏了,可知心就嫉妒。”她对王夫人道,“凤丫头倒好意待他,他倒这样争风吃醋的,可是个贱骨头。”


    这话像鞭子,抽在尤二姐身上。她晃了晃,险些摔倒。我忙上前扶住,触到她手臂,瘦得只剩骨头。


    贾母摆摆手:“带他回去吧,好生歇着。大节下的,别在这里碍眼。”


    我扶着尤二姐出来。她浑身发抖,脚步虚浮。走到无人处,她忽然抓住我的手,指甲掐进我肉里:“我没有……我没有咒人……”


    “我知道。”我轻声道。


    她松开手,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我答不上来。为什么?因为这府里,有些人说话,字字是金;有些人说话,不如狗叫。


    送她回东厢房,惠香正急得团团转。见我们回来,忙扶尤二姐上炕。尤二姐躺下,闭着眼,眼泪从眼角不断涌出来。


    “姑娘好歹吃些东西……”惠香端来粥。


    尤二姐摇头,翻身向里。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忽然想起夏日里那朵开得最好的荷花,如今却像片枯叶,蜷在角落里。


    从东厢房出来,天阴了。北风刮起来,卷着雪沫子。我慢慢往回走,路过园子里的梅林时,看见宝玉和黛玉在折梅花。


    黛玉穿着大红猩猩毡斗篷,站在雪地里,真像画上的人儿。


    看见我,宝玉招手:“袭人,来挑枝好的,给林妹妹插瓶。”


    我走过去。黛玉打量我:“你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


    我强笑道:“许是冻着了。”


    黛玉不信,但也没再问。她折了枝红梅,嗅了嗅,忽然道:“这梅花开得这样好,不知能开几日。”说着咳嗽起来。


    宝玉忙给她披紧斗篷:“出来久了,回去罢。”


    看着他们并肩走远,我心里百味杂陈。同是寄人篱下,黛玉尚有宝玉护着,老太太疼着;尤二姐却……


    回到怡红院,麝月正在熏衣裳。见了我,低声道:“你可听说了?老太太今儿发了话,说东厢房那位是个贱骨头。”


    我点头。


    麝月叹道:“这下更没人敢沾她了。方才厨房的婆子说,往后她的饭食,按最下等的份例。”


    我怔怔坐着。炭盆里的火旺旺的,可我觉得冷,从心里往外冒冷气。


    晚间,宝玉从老太太屋里回来,闷闷不乐。我问他怎么了,他道:“方才琏二哥来了,喝得大醉,搂着秋桐,说要把她扶正。”


    我心里一沉。


    “二姐姐,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宝玉忽然道,眼圈红了。


    我别过脸去。窗外又下雪了,大片大片的,像是要把这园子埋了。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推开窗,雪光映进来,白惨惨的。东厢房还亮着灯,那点光晕在雪夜里,像坟前的磷火。


    忽然想起平儿白天说的话:“我偷着请了个大夫,在外头等着。可看门的婆子不让进,说是二奶奶吩咐的,外人一律不准探视。”


    连大夫都请不来……


    我穿上衣裳,悄悄出了门。雪很深,踩下去没到小腿。


    走到东厢房后窗下,听见里头有说话声,是平儿:“……你好歹喝口参汤,这是我偷偷炖的……”


    尤二姐的声音弱得像游丝:“平儿姐姐……别费心了……我……我不中用了……”


    “胡说!”平儿哽咽道,“开了春就好了……开了春,花都开了……”


    尤二姐轻轻笑了:“花开……我也看不到了……”她咳嗽起来,咳了很久,咳得撕心裂肺。


    我慢慢往回走。雪还在下,落在肩上,厚厚的一层。这园子真静啊,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可这寂静底下,有多少哭声被压着?有多少冤屈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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