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柳玉茹一个箭步冲上前，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划破夜空，


    “林挽星，你安的什么心！让一个陌生男子下水去救婉晴，这会损了她的清白！”


    林挽星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她看着柳玉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柳姑娘，人命关天的时候，是清白重要，还是命重要？”


    她顿了顿，声音又压低几分，却字字清晰，“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夏婉晴的死活，只想借机让我落个见死不救的罪名？”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柳玉茹脸上。


    周围人群顿时哗然，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柳玉茹。


    有人窃窃私语：“说得是啊，人都快淹死了还在乎这些？”


    柳玉茹脸色涨得通红，慌张地看向沈夫人：“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夏姐姐的清誉……”


    沈夫人眉头紧锁。


    她看着河里还在扑腾的夏婉晴，又看看岸边这群吵吵嚷嚷的姑娘们，心头烦躁更甚，她今日临时起意出来散心，身边只带了两个贴身嬷嬷，都是不会水的。


    偏这桥上乱成一团，连个会水的家丁都没有。


    就在这时，河里的夏婉晴忽然呛了一大口水，挣扎得更厉害了，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林妹妹……救我……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和你争世子……你救救我……”


    林挽星眼神骤冷。


    都这时候了，还不忘给她泼脏水？


    好啊。


    她忽然转身，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纵身一跃——


    “噗通！”


    水花四溅。


    “天啊！林姑娘跳下去了！”


    “她会水吗？！”


    “这么个小姑娘……”


    岸上一片惊呼。


    连沈夫人都下意识上前半步，眉头拧得更紧。


    林挽星当然会水——现代游泳池里练出来的标准蛙泳。


    但她此刻却演得十足十像个旱鸭子，手脚笨拙地在水里扑腾，却“顽强”地朝夏婉晴的方向挣扎过去。


    夏婉晴也懵了。


    她原计划是自己落水、嫁祸林挽星，然后等沈青林或其他人来救，


    她算准了沈青林今晚会来陪沈夫人。


    可林挽星这疯女人跳下来干什么？！


    “夏、夏姐姐……我来救你……”林挽星呛了口水，声音含混，手却精准地抓住了夏婉晴的肩膀。


    然后，在夏婉晴还没反应过来时，猛地向下一按——


    “唔！！！”


    夏婉晴整个人被按进水里，冰冷浑浊的河水瞬间灌入口鼻。


    她拼命挣扎，可林挽星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着她，直到她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才又“艰难”地把她拽上来。


    “咳咳咳……林挽星你——”夏婉晴刚喘上气，话还没说完，又被按了下去。


    如此反复。


    岸上的人看得心惊肉跳。


    两个姑娘在水里沉沉浮浮，水花乱溅，一时竟分不清到底谁在救谁、谁在害谁。


    “这、这林姑娘不会水啊！”


    “快来人！再闹下去要出两条人命了！”


    就在一片混乱之际，人群外传来一声厉喝：


    “都让开！”


    人群分开，沈青林带着两个小厮匆匆挤了进来。他显然是匆匆赶来的，箭袖常服的下摆还沾着灰尘，额角挂着汗珠。


    “青林！”沈夫人一见儿子，立刻指向河里，“快！婉晴掉下去了！”


    沈青林抬眼望去，待看清河里情形时，瞳孔骤然收缩——


    林挽星和夏婉晴正在水里纠缠。


    林挽星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却咬着牙死死抓着夏婉晴，两人在水里沉沉浮浮，看上去惊险万分。


    他来不及多想，纵身跃入河中。


    “世子！救我！”夏婉晴一看见沈青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凄楚可怜，“林妹妹她、她……”


    沈青林快速游近，正要伸手拉林挽星，却被夏婉晴死死缠住——她八爪鱼般攀附上来，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世子……我好怕……”她啜泣着，身体瑟瑟发抖。


    沈青林被她缠得动作一滞，回头再看林挽星，只见她似乎力竭，整个人往水里沉去。


    “林挽星！”他急喊。


    可夏婉晴缠得太紧，他一时竟无法挣脱。


    就在这时，一根长竹竿忽然从岸边伸来，稳稳递到林挽星手边。


    林挽星抓住竹竿，借力一撑，竟自己游回了岸边。


    递竹竿的正是方才那个卖货郎，此刻正憨憨地笑着：“姑娘，抓紧！”


    小草早已等在岸边，伸手将林挽星拉了上来。


    主仆二人之前都没料到会有这一出，自然没准备披风之类的东西。林挽星浑身湿透，单薄的浅碧色襦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却玲珑的曲线。


    夜风吹过，她冷得微微一颤。


    沈青林拖着夏婉晴游回岸边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林挽星站在灯笼昏黄的光晕里，浑身湿透，发丝凌乱，脸色苍白，可背脊却挺得笔直。


    沈青林心头莫名一紧。


    他下意识接过自己的披风，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


    林挽星微微一怔，抬眸看他。


    四目相对。


    沈青林在她眼中看到了许多情绪：冰冷、嘲讽、疲惫……唯独没有他预想中的委屈、惊慌或求助。


    “多谢世子。”她声音平静，拢紧了披风。


    湿透的布料下，指尖冻得发白。


    “世子……”夏婉晴被丫鬟用披风裹住，此刻正瑟瑟发抖地靠过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您别怪林妹妹……她、她也不是故意的……都是我不好……”


    又是这副模样。


    沈青林看着夏婉晴梨花带雨的脸，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方才在水里，林挽星咬着牙、死死抓着夏婉晴往岸边拖的画面，


    虽然方法笨拙，甚至险些把两个人都淹死，但那一瞬间她眼中的决绝，他看得清清楚楚。


    还有她此刻站在这里，浑身湿透却背脊挺直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夏婉晴。”


    林挽星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清脆冷冽。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慢慢转过身，湿透的衣摆在地上拖出水痕。


    目光落在夏婉晴脸上，一字一句：


    “河水，还没喝够是吗？”


    夏婉晴脸色瞬间惨白。


    林挽星不再看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沈青林几乎是下意识地叫住她。


    她脚步一顿，侧过半张脸。灯笼的光在她长睫上投下细密的阴影，让人看不清眼神。


    “世子还有事？”


    沈青林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挤出一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