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远见她神色，便知她也想到了其中关窍，


    叹道：“不瞒姑娘，我心里也是七上八下。这宫里的钱，看着好赚，实则烫手啊。咱们这小本生意，按理说根本入不了宫里的眼。这突然找上门来……”


    林挽星瞬间觉得脖子凉了一下，


    “这，不太敢，”


    但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不是你敢不敢的事情，而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恕不相瞒，我也不敢，”周文远点头说。


    二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树欲静而风不止、


    “你家沈大人……”周文远试问想问一句。


    “打住，不是我家，沈大人是沈大人，我是我，并无特殊关系。此事……还是先别惊动他为好。”


    林挽星连忙摆手，还伸头看看门外，


    “周叔，可别乱说，”


    周文远一愣，难道不是他想的那样？


    转头一想，也对，二人年龄相差很大，而且以前，沈易泽对林姑娘可谓是不闻不问。


    “不过这事可能还是去打听一下，本来我们的小本生意不可能闹到皇宫那种地方去，宫中人用的东西都是特制定的，”


    周文远说。


    换句话说，这事是被人捅进去了。


    既然是被人捅进去，那就是有更大的后招。


    啧，这事还真不好办。


    “周叔可能得罪过什么人？”林挽星问，她心里已经有目标了。


    周文远看看外面，“邪对门算吗？”


    凝香斋的邪对门就是胭脂阁。


    “算，你也是受我的牵连了，周叔，”林挽星叹气一声。


    “哎，别这样说，在商言商，他们也许冲着生意来的。”


    林挽星想说：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树大招风，你如今风头正劲，难免惹人眼红。沈大人虽能护你，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这流言蜚语，最是伤人于无形。”周文远担心地说，


    “林姑娘要小心才是。”


    流言蜚语？


    林挽星心中一动，隐隐抓住了什么。


    夏婉晴最擅长的，不就是表面温良、背后煽风点火吗？


    送走周文远，林挽星回到柜台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夏婉晴真是烦人啊。


    正思忖间，门口风铃轻响，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逆着光，身姿挺拔。


    林挽星抬眼望去，脸色瞬间变了。


    沈青林。


    他今日未着华服，只一身简单的靛蓝箭袖常服，脸上少了往日的浮躁与傲慢，多了几分沉郁与复杂。


    他走进来，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林挽星身上，脚步顿了顿，似乎有些迟疑，但还是走了过来。


    店内不少客人都认得这位成文侯世子，见他进来，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小草立刻警惕地上前一步，挡在林挽星身前。


    林挽星拍了拍小草的肩，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看着走到近前的沈青林，神色平静，既无愤怒也无欢迎，只淡淡道：“沈世子，今日光临，又有何指教？若是为夏小姐出头，恐怕您来错了地方。若是吃饭，请那边取号排队。”


    沈青林被她这番疏离客气的话噎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窘迫。


    他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她依旧有些淡红痕迹的手腕上（那日被他抓的），眼神暗了暗。


    “可以换个地方说话吗？”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林挽星看了一下店内，转身往外走。


    沈青林跟上。


    来到店外巷子里，这里随时有人经过，但不一定会看见。


    小草也跟着一起。


    沈青林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目光低垂，避开了林挽星清澈的审视。


    “林挽星，”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林挽星从未见过的、近乎迷茫的认真，


    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林挽星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从面容上看，定是没有休息好，少了以往的意气风发，颓废了一些。


    “看你这样子，是后悔了？去查了真相？”


    他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我查了。”


    “哦？”林挽星挑眉，“查到什么了？查到一切都是夏家旁支所为，与你冰清玉洁、善良大度的未婚妻毫无干系？”


    “林挽星！”沈青林被她尖刻的话刺得脸色涨红，但破天荒地没有发怒，只是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我知道你恨我，也厌恶婉晴。”


    他终于承认了，承认了那些与夏婉晴的关联。


    这对他而言，已是极大的让步和挣扎。


    林挽星看着他眼中真实的困惑与挣扎，心中那点因他过往愚蠢而生的厌恶，稍稍淡去了一丝。


    至少，他开始愿意去看了，哪怕看得并不情愿，也并不透彻。


    “既然你查了，也看到了真相，那你还来问我做什么？”林挽星语气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冷淡，


    “你自己的判断呢？沈世子，你已不是孩童，孰是孰非，该有自己的决断。旁人的话，无论是我的指控，还是夏婉晴的辩解，都只是参考。重要的是，你相信什么，以及你愿意相信什么。”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开沈青林心中那扇被偏见和情感蒙蔽的大门。


    沈青林怔怔地看着她，眼前的林挽星，冷静，锐利，一针见血，与记忆中那个痴缠蛮横的林挽星重合。


    她身上有一种历经变故后的通透与力量，让他感到陌生，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什么，但看着林挽星冷漠的双眼。


    最终却只是颓然地叹了口气，低声道：“我知道了。打扰了。”


    说完，他竟不再纠缠，转身有些落寞地离开了，背影消失在门外熙攘的人流中。


    小草凑过来，小声道：“小姐，世子爷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林挽星望着门口的方向，轻轻“嗯”了一声。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自己生根发芽。


    只是不知，这份迟来的“清醒”，最终会导向何处，又能否抵得过他心中那份多年的“情意”。


    她收回目光，心思却已飘远。


    沈青林会如此变，


    那沈易泽呢？


    她忽然很想见他。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自然，又如此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