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暗施计母子离心(下)

作品:《官承天命

    阴冷的地牢异常安静,只有老鼠爬行和拖动食物的声音。


    两人都没再开口,万行舟其实有些后悔,自己仅仅是以为外人的一句挑拨就去怀疑自己的母亲,实在是过于愚蠢。


    他咽了咽口水,把干裂的嘴唇润湿,组织了语言准备开口,就听见自己的母亲比用刚才更温和百倍的声音安抚他:


    “傻孩子,这都不重要了。”


    她的话直接让万行舟愣住,因为蒋颜此刻看他的目光依旧像是在看一个没有长大的孩童:


    “就算没有你先在这桩事,你爹依旧会找别的借口为许文真母子报仇,所以我们要先声夺人,提前把他拉下台才能保全自己。”


    她温柔地抚摸着万行舟的头顶碎发,手感实在算不上好,已经因为疏于打理,变成干草的手感。


    “只是因为他眼睁睁看你受苦,娘这才和你舅舅提前了计划。”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是他的父母把自己当作借口,解决二人之间的陈年恩怨罢了。


    万行舟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杨昔霏的话犹如在耳边盘旋,他竟有些羡慕起许文真。


    是不是他死了,就可以不再管身后事,也不用为现状感到心寒。


    他打断了蒋颜还欲开口的话头,冷漠道:


    “我都知道了,你也不用再说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我一向不聪明,阿娘你是知道的。”


    蒋颜望向他的眼神有些小心翼翼,比起不管不顾的父亲,她确实一心一意对自己好。


    只是万行舟也不能容忍最亲近人的欺骗和利用,他把心一狠,冷漠到:


    “我身上的伤还疼着,今天也累了,阿娘你早点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话已至此,蒋颜看着他,已经没法再开口,万行舟强行闭着眼睛,把自己变成一个看不见的瞎子。


    耳朵里传来铁门打开又关上的拖拉响,他慢慢睁开眼睛,只能看见一点烛光照射铁栏在墙上的倒影。


    眼见母子二人闹得不欢而散,留给对方的只剩背影,杨昔霏在暗中观察许久,这才悄然离去。


    冷月清辉,树影沉沉,杨昔霏已经快记不清沈仲旻第几次等在自己房门外了。


    或许她该庆幸的是,这人的个人修养尚且得体,没有趁她回房或者在睡梦中突然出现把她吓晕。


    “沈仲旻,你为什么总是神出鬼没的?”


    那人的银质面具格外显眼,在月光的投射下周边泛着银光:


    “深更半夜你也要把面具戴在脸上?面容当真如此不堪入目?”


    “那是自然,毕竟见过我的孩童都被吓得啼哭不止,自然要遮遮掩掩以免被当作恶鬼抓进牢内。”


    这人就没和她吐过几句真话,两人若是能同台搭戏,想必是人满为患。


    “柳今昔,你说你怎么心眼就这么坏呢?挑拨人母子的关系。”


    他手上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飞舞,只是光线过暗看不清那刀究竟是什么样子。


    “打乱了你的计划?我还以为我在配合你,前后帮了你不少忙,你不准备给我点报酬吗?”


    明明当初看起来是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结果整个芯子全是坏水和算计。


    沈仲旻眉头一挑,嘴角扬笑,利落地把匕首收进剑鞘朝她走过来:


    “好啊,你看这柄匕首怎么样,喜欢的话我就把它送给你作为酬劳。”


    说罢也不等她的回答,就把东西递到她手里:


    “明天我不会随同你外出,顾好自己的小命,既然收了报酬,那在我的计划完成之前,可别轻易死了。”


    两个人明明看起来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也仅相识寥寥数日,每次说话却都在夹枪带棒,不断试探。


    “我只希望等你计划完成那日,还我一片安稳生活就好。”


    闻言沈仲旻看她的目光很深,仿佛要看透过她这具女扮男装得壳子下不为人知的秘密。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好像他等她一遭的目的只是为了给她送防身的匕首。


    第二日,杨昔霏难得换了身华贵的衣裳,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利落,身上青白色的衣裳更是衬得她面红齿白,风度翩翩。


    谁料就是这样一个出尘的人,手里轻轻摇着水墨折扇,站在了春月楼外。


    她身旁的李飞镜快要被空气里扑面而来的香粉迷晕,一张脸上是止不住地羞红。


    他扯住杨昔霏的袖子,竭尽全力维持淡定地规劝她:


    “我们平白无故来这里做什么?我爹要是知道了,非把我腿给打断。”


    “自然是有事要调查清楚,你觉得我是风流花心之人吗?”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你真的会见不到我的你知道吗?”


    他反对的话没有用处,因为他的好友已经摇着折扇进到美人堆里去了,像个无能的小白脸一样被各路美人调戏,几乎要看不见。


    李飞镜生怕他被吃干抹净,只能硬着头皮盯着目光跟在他身后。


    没想到杨昔霏丝毫没有任何不适,在姑娘间如鱼得水,讨得了不少芳心。


    翻墙技术流畅,外貌清秀行为风流,逛花楼讨姑娘喜欢也毫不费劲。


    李飞镜突然觉得自己脑海深处一根弦被绷断,一个十分合情理的想法冒出来:


    柳今昔莫不是借着郎中的名头,行采花贼之事吧。


    脑子里的想法越来越歪,想到这里他顺势把杨昔霏拉进一旁的房间内,一脸严肃地审问她:


    “柳今昔,你老实告诉我,你今天来究竟是什么目的?你以前是不是采花贼——”


    还没说完他就被杨昔霏捂住嘴,门外偷听的姑娘见没什么意思,兴味阑珊地离开了。


    “我们今天来是为了验证赵姑娘的话是否为真,还有把许嫣然的事情调查清楚。”


    至于她为什么和姑娘如此热络,自然是因为她原本就是女儿身,没了那些顾及。


    “你别再添乱了,一路上想这么多,恐怕你也没注意到方才姑娘堆里还有一位熟人吧。”


    李飞镜原本还在思考之前的线索,像为此想办法调查清楚,杨昔霏一句话就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谁?难道是万敬?”


    杨昔霏摇摇头,她把门打开,二人倚着二楼的栏杆上,朝一楼中央的位置看过去。


    王满俨然端坐其中,和几个姑娘说着话。


    抱着疑问,李飞镜拦住路过的姑娘,指着王满问她:


    “姑娘,王司卿是这里的常客吗?”


    那姑娘看了看他们,见二人衣着贵气,气质不凡,还以为这二人是哪里来的浪荡少爷,误以为王满是和他们一样的人,于是耐着性子解释:


    “王司卿却是常客,不过他从不行苟且之事,只是来听曲儿罢了。”


    那姑娘说完就离开了,二人见她脸上没有丝毫被逼迫的痕迹,言语间还有感激之情,两人对视一眼,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想要知道事情真相,当然还是问本人最好,这样想着,二人便下去了,对着他打了个招呼:


    “巧遇,王司卿。没想到您今日由此等雅兴。”


    “是你们啊,柳今昔和李飞镜,你们二人才是让我没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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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为李家武将出名,家风应当十分严厉才对。”


    王满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丝毫没有被二人撞见的窘迫,反倒是李飞镜被他一句话说得后背发凉:


    “王司卿大人有大量,就帮我瞒住这个消息吧,万万不能让我爹知道。”


    王满笑了,答应帮他保守秘密。


    三人寒暄时,有不少姑娘送来了自己的心意,各类精致适合女子使用的物件被强硬地塞在王满手中:


    “王司卿来了,这些都是江荷时兴的胭脂水粉,您夫人生辰快到了,若是送给她,定能讨得令夫人欢心。”


    “多谢你们,我正对此发愁呢,你们算是为我解了燃眉之急。”


    “就是工作上遇到的各类为难,也没有讨得夫人一笑重要。”


    他话里话外都十分敬爱自己的夫人,只是他身处春月楼,又有个万敬在前,实在是让人难以轻易相信。


    “王司卿,恕我多言。”


    “您为何会与春月楼的姑娘如此相熟?您不怕令夫人难过吗。”


    纵是只为来欣赏乐曲,一睹风雅,可是那个女子能接受自己的夫君每日归家身上都沾染着不同的胭脂香气,恐怕会心生芥蒂。


    王满显然是读懂了她的画外音,知道她也是为自己担忧,他还没开口,他身旁的一个姑娘闻此言率先替他辩解:


    “王司卿可是个顶顶好的人,我们姑娘家家只是用些才艺讨生活,却总有登徒子想作恶,若非王司卿为我等讨回公道,我们可要吃不知道多少苦。”


    “我们给他银钱他不愿意收,我们便只好送些她夫人用得上的玩意儿,以此报答他的恩情。”


    她话音一落,周围女子纷纷附和,眼里满是对王满的感激。


    杨昔霏心中王满这个人的形象饱满起来,他对于比自己尊敬之人点头哈腰,喜欢以和为贵,秉持着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地原则办事。


    原以为他会是个欺软怕硬之人,没想到居然对于弱势的花楼女也毫不轻看,反而帮扶有加,若是一心一意对待百姓,那前面的缺陷则统统是小事。


    王满把自己的事情交代清楚,对于才从刺杀案件中脱身的二人,他觉得杨昔霏和李飞镜并不是贪图享乐之人,便想起来问他们的来意:


    “所以你们今日来春月楼欲意何事?”


    鉴于王满和万敬的关系,杨昔霏觉得这事告诉他也无妨,说不定比他们自己打听能省去不少功夫:


    “王司卿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人来人往的大厅实在不是个是个说话的好地方,再说关于万敬的家事,只要他还是这个县令,那江荷内的人都要受他牵制。


    通过王满的关系得到了二人的准确信息,与赵蓉儿但是说出来的话一般无二,那杨昔霏对于她究竟有个什么去处便有了更多的考量。


    让两人又得到了一个关键信息是:


    “要说那许嫣然也是个苦命人,被自己的夫君亲手断送性命,可怜留下的孩子也英年早逝,世事难测啊。”


    “王司卿能否说一个许嫣然死去的具体时间?”


    王满这就有些为难了,别人家的家事,他又怎么能记得那样清楚。


    原本二人已经不抱期待了,没想到还真因为当时时间碰巧,让他想起来了:


    “你这么一问,我确实有印象,就在万敬和蒋颜成亲不足一月的时间。”


    这下一切都清晰了,显然是蒋颜借着家里的权势,逼迫着万敬送走了心爱之人,后来又毒死了他最爱的儿子,这也难怪万敬对蒋颜恨意滔天。


    “今日多谢王司卿了,改日必定登门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