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清晨，本该是豆汁儿配焦圈的悠闲时光。


    但今天，整个城市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子躁动不安的火药味。


    如果你此时打开任何一个社交软件，或者是新闻客户端，你会被一场铺天盖地的“黑色风暴”给淹没。


    叶家的动作很快。


    甚至快得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仅仅过了一夜，那位曾经被无数人视为守护神的“北境龙帅”，就在这滚滚舆论洪流中，变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微博热搜前十，有八个是关于萧辰的。


    #北境统帅实为豪门弃子#【爆】


    #叶震北含泪控诉：他想杀了我！#【沸】


    #苏杭惨案真相：恩师张建国惨死谁手？#【新】


    #滚出京都！杀人犯不配当英雄！#【热】


    点进去一看，内容更是触目惊心。


    叶家老三叶长山手底下的那些笔杆子，那是真的把“颠倒黑白”这四个字玩出了花儿。


    一段经过精心剪辑的视频，在网上疯传。


    视频里，叶震北坐在轮椅上（虽然他平时根本不用坐轮椅），手上打着吊瓶，老泪纵横地对着镜头哭诉：


    “家门不幸啊！真的家门不幸！”


    “当年他品行不端，偷了家里的传家宝去赌博，我们才忍痛把他送去北境历练，希望他能改过自新。”


    “没想到啊……他在外面野惯了，有了点军功，就忘了自个儿姓什么了！”


    “他一回来，就逼着我们要钱，要权！”


    “可怜那张建国啊……那是看着他长大的叔叔啊！就因为劝了他几句，让他对长辈尊重点，结果……结果就被他当场给崩了啊！”


    说到动情处，叶震北甚至还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了一口“鲜血”（番茄酱兑水），然后昏死过去。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但这效果，简直比核弹还要炸裂。


    下面的评论区，瞬间就沦陷了。


    “畜生！简直是畜生不如！”


    “我以前还把他当偶像，没想到是个这种玩意儿！”


    “连亲爷爷都逼，连恩师都杀？这种人也配穿军装？也配当统帅？”


    “枪毙！必须枪毙！这种人渣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叶老爷子太可怜了，这么大岁数还要受这种罪，那个萧辰还是人吗？”


    “抵制萧辰！把他赶出京都！还叶老一个公道！”


    愤怒的情绪，就像是瘟疫一样，在网络上疯狂蔓延。


    人们不需要真相。


    他们只需要一个宣泄口，需要一个可以让他们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肆意唾骂的靶子。


    而萧辰，现在就是那个完美的靶子。


    ……


    君悦大酒店，楼下。


    如果说网上的骂战还只是虚拟的，那这里的场面，就是实打实的混乱。


    酒店门口的广场上，此刻已经聚集了数千人。


    有拿着横幅抗议的“爱心人士”，有举着手机直播蹭热度的“网红”，还有不少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叶家亲友团”。


    他们把酒店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萧辰！滚出来！”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滚出京都！这里不欢迎你！”


    叫骂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时不时还有几个臭鸡蛋、烂菜叶子，甚至是装着尿液的矿泉水瓶，划出一道道抛物线，狠狠地砸在酒店那光洁的大理石外墙上，或者是旋转玻璃门上。


    “啪！”


    一颗臭鸡蛋在玻璃门上炸开，黄色的蛋液顺着玻璃缓缓流下，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几个保安拿着盾牌，缩在门后面，根本不敢出去。


    这帮人现在都红了眼，谁出去谁倒霉。


    在人群的最前面，一个染着黄毛、举着自拍杆的精神小伙，正对着手机镜头唾沫横飞地喊着：


    “家人们！看到了吗？这里就是那个杀人犯住的地方！”


    “我是‘京都第一狠人’浩哥！今天我就替天行道，带大家来堵这个王八蛋的门！”


    “感谢‘叶家忠烈’送的大火箭！老板大气！”


    “家人们，点赞过十万，我就去砸他的玻璃！说到做到！”


    “浩哥”一边喊，一边捡起一块板砖，作势要往里冲，引得直播间里一阵叫好，礼物刷得飞起。


    ……


    顶层，总统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但那种通过视觉传递来的恶意，却依旧清晰可见。


    破军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群像是蛆虫一样蠕动的人群，脸色黑得像是个锅底。


    他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甚至连防弹玻璃都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震得微微发颤。


    “这帮蠢货……”


    破军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想要择人而噬的暴戾：


    “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还在这沾沾自喜？”


    “龙帅，让我下去吧。”


    “我不杀人。”


    “我就下去把那个带头叫唤的黄毛的牙给拔了，把这群苍蝇给轰走！”


    “太特么恶心了！这帮人也配在这个城市生活？这可是您用命守下来的太平盛世！”


    破军是真的气炸了。


    他在北境跟着萧辰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见惯了敌人的凶残，也见惯了战场的残酷。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恶心的场面。


    那些被萧辰保护着的人，那些在安稳日子里吃饱了撑的人，现在却转过头来，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这这个国家的守护神？


    这算什么？


    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


    萧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大红袍。


    他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神色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死水。


    “急什么？”


    萧辰抿了一口茶，淡淡道：


    “几只苍蝇而已，也值得你动这么大肝火？”


    “可是龙帅！”


    破军猛地转过身，指着窗外：


    “您看看他们都在说什么？都在干什么？”


    “他们说您是杀人犯！说您是白眼狼！”


    “甚至还有人给您P了遗照，在楼下烧纸钱！”


    “这能忍？！”


    “我要是再不动手，我这身皮都要被气炸了！”


    萧辰放下茶杯，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楼下那个正举着板砖耀武扬威的“浩哥”，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又带着一丝嘲弄。


    “破军啊，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你觉得，他们真的是在恨我吗？”


    萧辰指了指下面的人群：


    “那个黄毛，他根本就不认识我，他来这儿，只是为了流量，为了直播间里的打赏。”


    “那些举横幅的大妈，她们也不认识我，她们来这儿，是因为有人发了鸡蛋，或者给了两百块钱劳务费。”


    “至于那些在网上骂我的人……”


    萧辰轻笑一声：


    “他们只是生活太无聊了，或者是在现实里过得太不如意了。”


    “他们需要一个宣泄口，需要通过踩踏一个看似高高在上的人，来获得那一瞬间的虚假快感。”


    “他们不是坏，他们只是蠢。”


    “蠢得无可救药。”


    破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


    “这也太憋屈了！”


    “我查过了，这些水军和媒体，全是叶家老三叶长山搞出来的。”


    “只要您一句话，我就让‘饕餮’把这些账号全封了！把那些造谣的媒体全黑了！”


    “甚至我可以让叶长山的那些黑料在一分钟内传遍全网，让他也尝尝被网暴的滋味！”


    萧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


    “千万别这么做。”


    “封了他们的号，那是心虚。”


    “黑了他们的网，那是无能。”


    萧辰转过身，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而且，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叶家现在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正在拼命地往自己脸上抹油彩，想要演一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戏。”


    “他们把台子搭得这么高，把调子起得这么足。”


    “把‘道德’这面大旗举得这么高。”


    “如果我们现在就把台子拆了，那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


    破军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但还是有些不解：


    “您的意思是……”


    萧辰点了点桌子上那份电子日历，上面的日期被特意标红了。


    【三天后，叶家祭祖大典】。


    “捧杀。”


    萧辰吐出两个字。


    “想要让一个人摔得粉身碎骨，最好的办法，不是把他推倒。”


    “而是把他捧到天上去。”


    “让他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化身，让他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理，让他觉得自己已经赢定了。”


    “等到他在最高处，接受万人膜拜的时候……”


    萧辰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做了一个下坠的手势：


    “我们再把梯子，给他抽了。”


    “那种从云端跌落到地狱的感觉……”


    “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破军看着萧辰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狠。


    太狠了。


    这就好比是你看着一个人在疯狂地吹气球，吹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等到气球快要爆炸的那一刻，你不仅不提醒他，还在旁边给他递打气筒。


    等到“砰”的一声，气球炸了。


    那个吹气球的人，也会被炸得满脸开花。


    “我明白了。”


    破军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怒容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戏的戏谑：


    “那咱们就再让他们蹦跶两天。”


    “这帮孙子，现在叫得越欢，到时候哭得就越惨。”


    就在这时。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声。


    “咣当！”


    一声巨响。


    原来是那个叫“浩哥”的黄毛，为了博眼球，真的把手里的板砖扔了出去，砸碎了酒店大堂的一块旋转玻璃门。


    “好！浩哥牛逼！”


    “砸得好！砸死那个杀人犯！”


    人群瞬间沸腾了，叫好声一片。


    几个保安试图冲上去抓人，结果被几十个“粉丝”围住推搡，场面一度失控。


    “浩哥”对着镜头疯狂比着剪刀手，大喊道：


    “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正义的铁拳！”


    “只要那个萧辰一天不出来跪下道歉，我就天天来砸！”


    “感谢榜一大哥送的跑车！大哥666！”


    破军看着这一幕，冷笑一声：


    “正义的铁拳？”


    “我看是作死的铁拳。”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市治安署吗？”


    “我是君悦酒店的安保负责人。”


    “对，有人在楼下聚众闹事，还损坏公物，涉嫌寻衅滋事。”


    “什么？你们警力不足？不想管？”


    “哦，那你最好去查查这家酒店是谁的产业。”


    “这是萧氏集团的。”


    “还有，楼上住的那位客人，虽然现在网上骂得很凶，但他手里的枪，可是真的。”


    “如果你们不想十分钟后过来收尸的话，最好现在就派人过来洗地。”


    挂断电话不到五分钟。


    远处就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十几辆防暴车呼啸而来，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跳下车，二话不说，直接冲进人群。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浩哥”，还没来得及喊出下一句“老铁666”，就被两个特警按在地上，脸贴着那块被他砸碎的玻璃渣子，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啊！警察打人啦！”


    “我有几百万粉丝！你们不能抓我！”


    “我是为了正义！我是为了……”


    “啪！”


    一个特警直接给了他一警棍，让他瞬间闭了嘴。


    “为了正义？跟法官说去吧！”


    人群瞬间作鸟兽散。


    刚才还叫嚣着要冲进去的人，现在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就是乌合之众。


    只要稍微遇到一点硬茬子，立马就会暴露出软弱的本性。


    破军站在窗前，看着被塞进警车的“浩哥”，撇了撇嘴：


    “垃圾。”


    萧辰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行了。”


    “这点小插曲，不值得浪费时间。”


    “叶家那边，请帖发出去了吗？”


    破军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大红请帖，放在了茶几上。


    请帖做得很考究，用的上好的宣纸，字迹是名家手笔。


    但上面的内容，却充满了杀气。


    【兹定于三日后，西山陵园，叶氏宗族祭祖大典。】


    【诚邀各界名流，共同见证叶家清理门户，驱逐逆子萧辰。】


    【以此，告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呵，清理门户。”


    萧辰拿起那张请帖，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烫金的大字。


    “叶震北这老东西，还真是把这四个字刻在骨子里了。”


    “二十三年前，他为了权势，把我这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扔进了垃圾堆，说是清理门户。”


    “二十三年后，他为了掩盖罪行，又要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再清理一次。”


    萧辰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刺骨。


    “既然他这么喜欢清理。”


    “那我就帮帮他。”


    萧辰手掌微微一用力。


    那张精美的请帖，瞬间在他的掌心里化作了齑粉，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毯上。


    “破军。”


    “在。”


    “通知‘极星’那边的线人。”


    “既然叶家要办大典，光有人没有‘物’怎么行？”


    “把那份‘礼物’准备好。”


    “三天后。”


    萧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西山的方向。


    那里，云雾缭绕，仿佛藏着无数的魑魅魍魉。


    “我会亲自带着那份礼物，去给叶老爷子……”


    “祝、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