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转动的叶轮,搅碎的神话

作品:《北凉: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异姓王

    通州运河的雾,到了晌午还没散。


    但是,那股子让人心烦意乱的念经声,却越来越响了。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红阳劫尽,白阳当兴……”


    这声音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四面八方,像是无数只苍蝇围着你的脑子转。伴随着念经声,还有那种特制的牛皮大鼓,一下一下地敲着,“咚、咚、咚”,每一声都敲在人的心坎上,让人气血翻涌。


    北凉的水寨里,士兵们握着刀的手全是汗。


    他们不怕蛮族的铁骑,不怕大晋的弓弩。但对于这种没见过的“邪术”,心里那种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敬畏,还是压不住。


    “头儿,你说他们真的杀不死吗?”


    一个年轻的新兵哆哆嗦嗦地问铁头。


    铁头正趴在栏杆上,把早饭喝的稀粥又吐了一遍。他直起身,抹了把嘴,狠狠地瞪了那个新兵一眼。


    “杀不死?你当他们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猴子?”


    铁头从腰间拔出那把磨得锋利的“透骨钉”。


    “待会儿要是有人爬上来,你就照着他脖子攮!俺就不信,放干了血,他还能变干尸不成?”


    话虽这么说,但铁头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晕船闹的。


    就在这时。


    “咚——!!!”


    一声巨大的鼓声,震破了迷雾。


    紧接着,河面上出现了无数个白点。


    那不是浪花。


    那是人。


    成千上万个头上裹着白布、赤着上身的白莲教众,并没有坐船,而是抱着葫芦、木头,甚至直接踩着水,密密麻麻地从雾气中涌了出来。


    他们嘴里咬着短刀,手里拿着凿子,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狂热。


    “神兵天降!刀枪不入!”


    而在这些“水鬼”后面,是几百艘装满了干柴和火油的小舢板——火船。


    他们没有阵型,没有章法。就是靠人多,靠不怕死。这种蚁附攻城的战术,到了水里,变成了更可怕的“蚁附攻船”。


    “来了。”


    李牧之站在最大的那艘“镇江号”车轮柯上。这艘船被公输冶改装得像个铁王八,四周全是两寸厚的硬木板,外面包着铁皮。


    “传令。”


    李牧之的声音透过铁皮传声筒,显有些沉闷。


    “不动如山。”


    “把挡板都放下来。弩手准备。”


    “等他们靠近了五十步,再给老子打!”


    ……


    五十步。


    这个距离在陆地上是冲锋的最佳距离,在水里,则是死亡线。


    那些白莲教的“水鬼”游得极快,他们似乎真的相信自己有神功护体,面对北凉战船上黑洞洞的射击孔,竟然不避不闪,反而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射!”


    “崩、崩、崩!”


    几百张经过改良的强力短弩,同时扣动了扳机。


    弩箭如雨点般倾泻而出。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号称“刀枪不入”的胸膛,在近距离的强弩面前,脆弱得像纸。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大师兄”,被一支弩箭直接贯穿了眼窝,脑浆和血水瞬间染红了河水。


    他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沉了下去。


    神话破灭了?


    不。狂热的人是看不见真相的。


    “神灵在考验我们!心不诚者死!心诚者生!”


    后面的教众不仅没退,反而更加疯狂地往上涌。他们踩着尸体,扒着船舷,用手里的凿子疯狂地凿击着船板。


    “咚咚咚!”


    船身传来密集的敲击声,像是有无数只啄木鸟在啄食。


    “点火!烧死这帮妖魔!”


    后面的火船也撞了上来。火油泼洒,火焰在河面上腾空而起,烤得铁皮船身滋滋作响。


    船舱里,温度急剧升高。


    “热!太热了!”


    负责踩轮子的士兵们汗如雨下,每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空气稀薄,充满了汗臭和火油味。


    “别停!”


    公输冶在下面吼道,手里拿着一把大扇子拼命扇风。


    “轮子一停,咱们就成烤猪了!给老子踩!踩死他们!”


    “吼——!”


    士兵们爆发出濒死的怒吼,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爆发。


    双脚发力。


    巨大的传动齿轮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船身两侧,那两个静止了半天的巨大明轮叶片,突然动了。


    起初很慢,一下,两下。


    然后越来越快。


    “呼——呼——呼——”


    叶片拍打着水面,激起丈许高的浪花。


    北凉的战船,这只笨重的铁王八,终于动了。


    它没有后退,也没有躲避。


    它是直接朝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水鬼”和火船,碾了过去。


    “咔嚓!咔嚓!”


    这是人类骨骼被硬木叶片击碎的声音。


    那些试图攀爬明轮的白莲教众,瞬间被卷了进去。高速旋转的叶片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无情地把血肉之躯搅成了碎片。


    惨叫声被水声淹没。


    鲜血瞬间染红了明轮周围的水域,红得刺眼,红得让人作呕。


    “撞!”


    李牧之下令。


    “轰!”


    包着铁皮的船头,带着巨大的动能,狠狠地撞进了一堆火船中间。


    那些脆弱的小舢板在这种吨位的撞击下,瞬间粉碎。火光四溅,反而烧到了那些落水的教徒身上。


    这是一场屠杀。


    更是一场工业力量对原始狂热的无情碾压。


    任你咒语念得震天响,任你符水喝了两大碗。


    在那旋转的木轮面前,在那坚硬的铁皮面前,众生平等,全是烂肉。


    ……


    船头。


    铁头看傻了。


    他不再呕吐了。这种场面,比晕船更让他震撼。


    他看见一个白莲教的头目,手里举着一面杏黄旗,站在一艘即将被撞翻的小船上,还在那儿手舞足蹈地念咒:


    “定!定!定!”


    他想把北凉的船定住。


    下一秒。


    “噗嗤。”


    铁头手里的连弩响了。


    一支弩箭精准地射进了那个头目的嘴里,把他那句还没念完的咒语,连同舌头一起钉在了后脑勺上。


    “定你奶奶个腿。”


    铁头啐了一口唾沫,眼里的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北凉人特有的那种凶狠。


    “兄弟们!看到了吗?”


    铁头大吼一声。


    “他们也是肉长的!捅一刀也流血!怕个球!给老子杀!”


    士气,这种玄妙的东西,在见到敌人流血的那一刻,回来了。


    北凉士兵们打开了射击孔的挡板。


    不再是盲目的射击,而是精准的点名。


    “左边那个穿红肚兜的!射他!”


    “右边那个在水里扑腾的,给他补一箭!”


    运河之上,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原本气势汹汹的“神兵”,现在变成了水里的活靶子。


    而就在这时。


    公输冶拿出了他的最后一道杀手撤。


    “放雷!”


    几个黑乎乎的铁疙瘩,被挂在专门设计的长杆上,伸到了水中。


    那些铁疙瘩下面带着倒钩,精准地挂在了几艘比较大的白莲教指挥船的船底。


    “拉火!”


    引信被拉动。


    “轰!轰!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水底响起。


    水柱冲天而起,把那些指挥船直接掀飞了半空。木板碎片混杂着人体残肢,像下雨一样落了下来。


    这就是降维打击。


    对于还在用大刀长矛、靠迷信维系士气的白莲教来说,这种水下的爆炸,简直就是毁天灭地的“天罚”。


    “雷公发怒了!雷公发怒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这帮刚才还喊着“刀枪不入”的教众,瞬间崩溃了。


    他们可以不怕刀,可以不怕火。


    但他们怕这种“看不见、摸不着、一响一大片”的真·天雷。


    信仰一旦崩塌,恐惧就会像瘟疫一样蔓延。


    “跑啊!快跑啊!”


    运河上乱成一锅粥。无数人争先恐后地往岸上游,互相踩踏,淹死者不计其数。


    李牧之站在船头,看着那满河的尸体和残骸。


    他没有下令追击。


    在水里,北凉军追不上这些泥鳅。


    “够了。”


    李牧之收回目光,看着远处被雾气笼罩的苏州城方向。


    “这第一仗,不是为了杀多少人。”


    “是为了把他们的‘神’,杀死。”


    他指了指那面漂在水面上、已经被血水浸透的“无生老母”大旗。


    “捞上来。”


    “挂在咱们的船头上。”


    “告诉江南的百姓。”


    “神救不了他们。但是……”


    李牧之拔出横刀,刀锋上的水珠滑落。


    “北凉的刀,能。”


    日落时分。


    血红的残阳洒在运河上,把那满河的鲜血映得更加凄艳。


    北凉的战船,挂着那面残破的邪教旗帜,像一头吃饱了的怪兽,缓缓开回了水寨。


    这一战,不仅打碎了白莲教的神话。


    也把这群旱鸭子,彻底在江南的水里,泡出了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