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饿肚子的狼,不如狗

作品:《北凉: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异姓王

    大火足足烧了两天两夜。


    红叶岭下的天空,被这漫天的黑烟熏得像是涂了一层锅底灰。空气中弥漫着那种焦糊的粮食味,甚至还有点烤肉的香气——那是来不及逃跑的战马和看守粮仓的士兵被烧焦的味道。


    这味道对于饿着肚子的士兵来说,是最残忍的折磨。


    宇文成都的大军并没有全线崩溃。毕竟是八十万人的庞然大物,即使是断了一条腿,那惯性依然可怕。


    但他不得不停下来了。


    原本定好的“三日破虎头城”的计划,彻底成了一纸空文。现在别说破城,这八十万人光是吃饭都成了大问题。


    中军大帐里,气氛压抑得像是要下暴雨。


    宇文成都躺在一张软榻上,脸色蜡黄。那口气血虽然没要了他的命,但也把这个老人的精气神抽走了一大半。


    一群谋士和将领跪在下面,大气都不敢出。


    “还剩多少?”宇文成都虚弱地问。


    负责后勤的粮官哆哆嗦嗦地回答:“回……回大帅,抢出来不到三成。加上各营原本的一点存粮……省着点吃,顶多能撑五天。”


    五天。


    这个数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五天之后,这八十万虎狼之师,就会变成八十万个要吃饭的乞丐。


    “从后方调粮呢?”


    “回龙仓的粮被劫了,水路的桥被烧了……”粮官的声音越说越小,“新的粮运过来,最快也要半个月。”


    半个月。那就是说,会有十天的空窗期。


    十天,足够让这支军队发生哗变,甚至人吃人。


    “好……好啊。”


    宇文成都惨笑了一声。他这一辈子,算尽了天时地利,却没算到这个“人和”。没算到那几千只“苍蝇”能有这么大的破坏力。


    “大帅,不如……退兵吧?”一个老成持重的谋士低声建议,“退回黑水河南岸,休整一番,等粮草齐备了再……”


    “退?”


    宇文成都猛地坐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狰狞。


    “往哪退?后面是烂泥地,是洪水。咱们好不容易过来了,再退回去,那就是把后背露给那个姓张的老狐狸!”


    “而且,那一退,这大晋的军心就彻底散了!”


    他喘着粗气,手指死死抓着软榻的边缘。


    “不能退。”


    “只有一条路。”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北方,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地方。


    “虎头城。”


    “那里有粮。那里有北凉囤积了数年的粮草。”


    “传令!”


    宇文成都的声音如同困兽的嘶吼。


    “所有士兵,杀马充饥!所有人,轻装前进!”


    “别的都不要了!就带着刀和云梯!”


    “从这儿到虎头城,只有三十里。”


    “告诉我那八十万兄弟。那是大晋的‘粮仓’,也是他们的‘活路’!”


    “想活命,就给老子把那座城……啃下来!”


    这道命令,是疯狂的。也是绝望的。


    这是真正的“破釜沉舟”。


    ……


    虎头城。


    这座屹立在北凉边境的坚城,此刻却显得异常宁静。


    城头上,并没有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相反,这里充满了生活气息。


    几个老兵正坐在城垛边晒太阳,手里还在纳鞋底。城墙下的空地上,几口大锅正冒着热气,不是在煮金汁,而是在熬粥。


    那是给城里百姓和难民熬的粥,白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


    张载站在城楼上,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羽毛扇,学着江鼎的样子轻轻摇着。


    “老夫子,这么做……不太好吧?”


    旁边,一个年轻的文官看着城外,脸上有些不忍。


    在城外五里处,立着一排排巨大的木架子。那上面挂着的不是尸体,而是一块块肥得流油的腊肉,还有成串的风干鸡。


    风一吹,那肉香味就能飘出十里地去。


    正好是飘向大晋军队来的方向。


    “有何不好?”


    张载笑眯眯地反问,“这叫‘待客之道’。”


    “宇文成都那老小子不是饿了吗?咱们请他闻闻味儿,多得体。”


    “可是……”


    文官还想说什么,就被旁边的一个独臂老兵打断了。


    “读书人就是心软。你也不想想,咱们这城里多少孤儿寡母?要是让他们破了城,咱们连闻味儿的机会都没有。”


    张载点点头,眼神变得深邃。


    “兵法有云:攻心为上。”


    “宇文成都现在是想用‘绝境’来激发士气,让他们变成不要命的疯狗。”


    “那咱们就给这群疯狗,看看什么叫‘人过的日子’。”


    “当他们发现,只要投降就能喝上热粥,就能吃上腊肉的时候。”


    “这股子‘疯劲儿’,就会变成‘馋劲儿’,最后变成‘软劲儿’。”


    说着,张载拍了拍那个文官的肩膀。


    “学着点。这招,还是江鼎那小子当年教我的。”


    ……


    黄昏时分。


    大晋的前锋部队终于到了。


    他们确实是一群疯狗。一个个眼睛通红,手里提着刀,嘴唇干裂,显然已经到了体能的极限界。


    他们已经做好了面对箭雨、滚木砗磲的淮备。


    可是,当他们冲到城下时。


    他们闻到了那股要命的肉香。


    他们看到了城头上,那个白发老头正端着一碗粥,当着他们的面,“吸溜吸溜”地喝得正香。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


    在那整齐的吞咽声中,那种视死如归的杀气,瞬间就泄了一半。


    “下面的兄弟们!”


    张载放下碗,用那种教书先生特有的、温和而又洪亮的声音喊道。


    “大老远来了,没带什么见面礼。”


    “这城里虽然不大,但管饱。”


    “宇文大帅让你们杀马吃肉,那是断了你们回家的腿。”


    “老夫我不一样。”


    “只要你们把刀扔了,进来。”


    “老夫请你们吃红烧肉,还送盘缠让你们回家抱媳妇。”


    这一番话,杀伤力比一万支箭还要大。


    特别是在宇文成都刚刚下令杀马、断绝后路的情况下。士兵们原本以为只有死战才能活,现在突然发现,原来还有一条更舒服的路。


    “别听这老东西忽悠!那是陷阱!攻城!给我攻城!”


    大晋的督战队挥舞着鞭子,试图驱赶士兵。


    但那鞭子抽在身上,似乎也没有那红烧肉的香气更有力量了。


    第一波攻城,变得软绵绵的。云梯架上去,爬到一半的人也没劲儿了,被人用竹竿轻易地捅了下来。


    “这仗,没法打了。”


    远处,隐藏在山坡后面的江鼎和李牧之,看着这一幕,都摇了摇头。


    “这老头子,比咱们还狠。”铁头咬了一口手里硬邦邦的干粮,突然觉得这干粮也不香了。


    “这叫‘阳谋’。”


    李牧之收回目光。


    “宇文成都要拼命,张载就给他‘送温暖’。”


    “一刚一柔,这八十万大军的心,就像是被放在火上烤又扔进冰水里激。”


    “不用咱们动手了。”


    江鼎拍了拍手。


    “不出三天,这里就会变成最大的战俘营。”


    “走吧。”


    “去哪?”


    “去黑水河边。”江鼎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宇文成都那老狗虽然败了,但他肯定不会降。”


    “他会想跑。哪怕只有他一个人。”


    “咱们得去那儿,给他……送这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