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余晖，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归途的皮卡车内，气氛却安静得诡异。


    许卫国双手死死地攥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可他的脸上，却是一种混杂着狂喜、敬畏与恍惚的古怪表情。


    他时不时就扭头看一眼旁边副驾驶上的许易，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嘿嘿”的傻笑。


    从天然居出来到现在，他已经重复这个过程不下十次了。


    他的大脑，至今仍被那个天文数字冲击得嗡嗡作响。


    三亿两千万！


    还有那三千万的定金！


    他活了五十多年，做梦都不敢梦得这么离谱。


    许易看着他那副快要被天降横财砸傻了的模样，只是淡淡一笑，目光平静地投向前方。


    村口，近了。


    车子还没开到村委会的大院，隔着老远，许易就看见了那不同寻常的景象。


    村委会门口那片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全村老少，除了实在走不动道的，几乎全都聚集在了那里。


    他们像一群等待着审判的信徒，伸长了脖子，焦急地朝着村口的方向张望。


    每个人的脸上，都交织着最深的忐忑与最炽热的期盼。


    “嗡嗡嗡……”


    皮卡车特有的柴油发动机声由远及近，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死寂的人群。


    人群瞬间引爆。


    “回来了！是主任的车！”


    “小易书记也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嗓子，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瞬间被点燃。


    所有村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灼，像潮水一般，直接朝着路口涌了上来，将刚刚停稳的皮卡车围得水泄不通。


    车窗外，是一张张熟悉又急切的脸。


    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有满脸愁容的中年汉子，还有抱着孩子的妇女。


    他们的眼神，像无数道探照灯，齐刷刷地聚焦在车门上，期待着，又畏惧着那个最终的结果。


    “吱呀——”


    许卫国首先推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他深吸一口气，想挺直腰杆，却发现双腿还在发软。


    他那张脸上，残留着无法褪去的震撼与恍惚，眼神发直，嘴巴一张一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后，嘴角竟不自觉地咧开，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笑容。


    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瞬间让所有村民的心，狠狠地、无情地沉了下去！


    刚才还沸反盈天的人群，霎时间，死寂一片。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头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主任……这是……谈崩了？”


    一个驼背的老人颤巍巍地开口。


    “不可能啊……咱们的菜那么好，城里人难道都是瞎子？”


    一个汉子红着眼眶，低声喃喃，充满了不甘。


    绝望，像最可怕的瘟疫，在人群中飞速蔓延。


    看着大家那一张张灰败如死灰的脸，许卫国那混沌的大脑，终于被这股绝望的气息刺得清醒过来。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大家是误会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委屈与狂喜的复杂情绪，如同火山般从他胸膛里轰然炸开！


    他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


    “啪！”


    一声脆响，清澈，响亮！


    吓了所有人一跳。


    下一秒，他爆发出了一阵穿云裂石般的、震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叉着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在全村人那呆滞、错愕、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目光中，许卫国用尽全身的力气，扯着嗓子，吼道。


    “谈崩了？！”


    “谁他娘的说谈崩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合同已经签完了，合同金额——”


    “三亿……两千万！”


    “而且第一笔三千万的定金，已经到账了！”


    “咱们青禾村，要发达啦——！”


    他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在嘶吼！


    那声音，带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卷起漫天尘土，狠狠地撞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回荡在青禾村的上空，久久不散！


    巨大的反转，让所有村民的大脑，都出现了长达数秒的宕机。


    三……


    三……三亿两千万？


    他们是不是穷疯了，听错了？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


    “轰——！”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股比刚才热烈十倍、百倍的，足以掀翻屋顶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喔！！！”


    “这是真的吗？？？我们村要发达啦？？？”


    “我的天爷啊！三亿二千万啊，我做梦都不敢梦见这么多钱啊！”


    理智被彻底烧毁。


    整个场面陷入了幸福的癫狂！


    村民们疯了一样地欢呼着，尖叫着，一些壮汉激动地把身边的人抱起来转圈，老人们激动得老泪纵横，跪在地上朝着天空叩拜，感谢着祖宗显灵。


    就在这片狂欢的漩涡中心，副驾驶的车门，轻轻打开了。


    许易带着一脸随和的微笑，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一出现，沸腾的人群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竟奇迹般地为他分开了一条路。


    “小易书记！”


    “是小易书记！”


    所有人的目光，从狂热的宣泄，转为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是他！


    是他带来了这一切！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许易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平静地举起自己的手机。


    点开。


    将那个清晰无比的银行到账短信界面，展示给所有人看。


    “【XX银行】您尾号XXXX账户于XX月XX日XX:XX入账：RMB 30,000,000.00元……”


    那一长串冰冷的、闪耀着光芒的“0”，像一枚神印，深深地烙进了每个人的瞳孔里。


    为这场癫狂的狂欢，盖上了最终的、无可辩驳的、神圣的印章！


    “是真的！！”


    “我看见了！七个零！整整七个零！”


    “娘嘞！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零！”


    全村，彻底沸腾！


    这一次，欢呼中夹杂着泣不成声的哽咽。


    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贫穷与绝望，在瞬间被点燃后，所爆发出的最原始，最纯粹的喜悦。


    人们笑着，跳着，哭着，互相拥抱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为“希望”的滚烫味道。


    许易看着眼前这沸腾的一幕，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整个青禾村，家家户户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兴奋的议论声，畅快的笑声，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在村子的每一个角落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