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毁倒计时的数字在控制室每一个全息屏幕上疯狂跳动，鲜红如血。


    09:47


    09:46


    09:45


    但比倒计时更致命的，是陈默所做的一切。


    当周无涯按下自毁按钮的那一刻，陈默的大脑已经进入了超频状态。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到了极限——不，那已经不能称为打字，而是意识与设备的直接交互。他的瞳孔中倒映着瀑布般的数据流，那些0和1的洪流正以超越人脑处理能力的速度冲刷着他的意识。


    “陈默！”陆丰的声音穿过警报的轰鸣，“有办法停止自毁吗？”


    “常规手段……不可能。”陈默的声音因过度集中而断续，“但……我找到了……后门。遗迹的设计者……留了……一个漏洞。”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复杂的轨迹。那不是任何已知的编程语言，而是一种前文明的灵能编码——数据流中混杂着精神力的波动，需要用特殊的方式解读和操作。陈默能破解，是因为在刚才与方舟技术官的数据链接中，他偷偷拷贝了一部分核心解码协议。


    “什么……漏洞？”赵梦咳出一口血，她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但依然强撑着。


    “终极净化协议……不是唯一的……应急程序。”陈默的额头青筋暴起，汗水如同瀑布般淌下，“还有一个……隐藏更深的……‘守护者协议’。”


    他调出了一个界面。那界面与之前的完全不同，背景是深邃的星空，中央悬浮着一个银色的六边形徽章。徽章下方，是一行古老的文字:


    【当一切希望尽失，守护者将为文明留下最后的火种】


    【协议代号：诺亚】


    【激活条件：检测到管理员权限滥用+遗迹完整性受到致命威胁】


    【当前状态：条件符合，待激活】


    “这个协议……会做什么？”石岩捂着腹部的伤口问。


    “不知道。”陈默实话实说，“数据库里……只有名称和激活条件。但……任何选择都比……坐等自毁强。”


    他的手，按在了“激活”按钮上。


    瞬间，整个遗迹的震动停止了。


    不是平息的停止，而是一种诡异的、完全的静止。连那些脱落到一半的水晶片都悬停在了空中，仿佛时间本身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秒钟的死寂。


    然后，控制室中央那个透明球体——那个微缩宇宙模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蓝光，而是一种刺眼的、纯粹的白光。白光中，可以看见无数复杂的符文在旋转、重组。


    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响起。不是电子合成音，而是一个温和、苍老、充满智慧的声音:


    【检测到诺亚协议激活请求】


    【请求者身份验证：次级权限访问者，灵魂波长纯度：87.3%，符合最低标准】


    【正在评估当前威胁等级……评估完毕】


    【遗迹完整性受损程度：41%】


    【自毁程序激活状态：确认】


    【外部敌对生物信号：检测到高度异化能量源×2，高威胁】


    声音停顿了三秒，似乎在计算什么。


    然后:


    【判断：常规防御系统不足以应对复合威胁】


    【启动最终防线：混乱矩阵】


    控制室的十二面墙壁同时滑开。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机械滑动，而是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墙壁之后，露出了遗迹真正的结构——


    那是一个错综复杂的、层层嵌套的蜂巢状空间。每一个六边形的蜂巢单元内部，都悬浮着一台银白色的机甲。不是之前那些守卫者，这些机甲更小、更精致，外形更接近人形，但背后都展开着三对薄如蝉翼的能量光翼。


    它们的数量，成百上千。


    【混乱矩阵，启动】


    【目标：所有未授权生命体及能量异常源】


    【作战原则：最大程度制造混乱与分离，阻止任何个体接近核心数据区】


    【倒计时解除中……自毁程序暂停】


    全息屏幕上的倒计时停在了08:23。


    但没人为此高兴。


    因为下一瞬间，所有的机甲同时睁开了眼睛。它们的眼睛不是红色或蓝色，而是不断变幻的彩虹色，如同万花筒般旋转。


    然后，它们动了。


    不是整齐划一的动作，而是完全随机的、混乱的、无法预测的行动。有的机甲冲向零号原型体，有的扑向苏瑾，有的攻击陆丰小队，甚至还有几台互相攻击——它们在执行“制造混乱”的指令，字面意义上的混乱。


    第一波攻击来得毫无征兆。


    三台机甲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扑向赵梦，它们的速度完全违反了物理规律，上一秒还在百米外，下一秒已经近在眼前。赵梦勉强撑起煌炎护盾，但机甲没有直接攻击她，而是围绕她高速旋转，带起狂暴的能量乱流。乱流互相干涉，形成了数十个微型旋风，旋风互相碰撞，产生连锁的能量爆炸。


    赵梦被炸飞，撞在远处的墙上，墙壁直接凹进去一个人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它们不是要杀我们！”陈默一边躲避机甲的攻击一边吼道，“它们在制造混乱！想把我们分开！”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裂开。不是裂缝，而是整个控制室的地板开始移动、重组，如同魔方般旋转、错位。陆丰、石岩、陈默、赵梦被瞬间分到了四个不同的区域，中间隔着突然升起的高能屏障。


    另一侧，零号原型体和苏瑾也陷入了各自的困境。


    八台机甲围绕着零号，没有攻击，而是形成了一个复杂的能量场。场内的重力开始无序变化——上一秒还是标准重力，下一秒变成了十倍重力，再下一秒又变成了零重力甚至负重力。零号的身体在力场中不断被拉扯、扭曲，他试图用异化能量稳定自身，但机甲的配合天衣无缝，每当他快要适应一种状态，它们就立刻切换成另一种。


    苏瑾面对的则更诡异。六台机甲在他周围组成了一个六边形阵列，每一台机甲都开始播放某种频率的声波——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那是无数种矛盾情绪的交织:爱与恨、希望与绝望、仁慈与残忍、理性与疯狂……


    苏瑾的脸色瞬间苍白。他体内的印记开始剧烈共鸣，不是与异化能量共鸣，而是与那些情绪本身共鸣。他看到了记忆——不是自己的记忆，而是前代灵能者的记忆碎片。他看到实验室中研究员们狂热而冷漠的眼神，看到战场上战友被侵蚀时的绝望，看到最终清洗时，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纯净者”士兵眼中闪烁的恐惧和……快意。


    “停止……”苏瑾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耳朵，但声音直接作用于灵魂，捂住耳朵毫无意义，“停下！”


    混乱矩阵的核心战术，不是消灭，而是瓦解——瓦解阵型，瓦解配合，瓦解意志。


    而在战场边缘，雷蒙和仅存的两名方舟队员也陷入了苦战。


    雷蒙的雷电能力本应克制机械单位，但这些机甲不同。它们的装甲表面覆盖着一层灵能涂层，能够将雷电能量分散、吸收、甚至反弹。雷蒙一拳轰在一台机甲胸口，机甲被击飞，但雷蒙自己的手臂也瞬间麻痹——他的雷电被反射了回来。


    更糟的是，机甲的AI似乎在学习和进化。第一次被雷蒙攻击时，它们还会硬抗。但第三次、第四次时，它们已经开始预判雷蒙的攻击轨迹，提前闪避，然后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击。


    一名方舟队员被三台机甲围困。他试图用冰系能力冻结机甲，但机甲的能量光翼轻轻一震，冰层就粉碎了。下一秒，一台机甲从他背后掠过，光翼如同最锋利的刀片，切过了他的脖颈。


    头颅飞起，鲜血喷涌。


    雷蒙怒吼，雷电全功率爆发，暂时逼退了周围的机甲。他冲到那名队员身边，但已经晚了。无头的尸体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眼中是最后的惊愕。


    “撤退！”雷蒙对最后一名队员吼道，“找掩体！这些鬼东西不对劲！”


    但他们无处可退。整个遗迹都在变化，通道在移动，房间在重组，墙壁在升起和降落。这是一个活着的迷宫，而迷宫的设计者，正冷漠地看着所有闯入者在其中挣扎。


    控制室的中心，那个透明球体前，陈默正在做最后的尝试。


    他已经破解了一部分混乱矩阵的控制协议，但不够。机甲的AI是分布式的，没有中央控制节点，每一个都是独立的战斗单元，同时又通过某种量子纠缠网络实时共享数据和战术。要完全控制它们，需要同时入侵所有机甲的思维网络。


    “需要……更多算力……”陈默咬牙，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便携终端——那东西已经过载发烫，随时可能爆炸。


    然后，他看向了控制台中央的灵源核心凹槽。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脑海中成形。


    “陆队！”陈默通过加密频道喊道，“我有个计划！但需要时间！至少五分钟！”


    陆丰那边的状况也不好。他一个人面对四台机甲的围攻，高频振动刀已经砍出了缺口，身上添了数道伤口。但他依然冷静:“说。”


    “我要把意识……直接接入遗迹的主控系统。”陈默快速解释，“用灵源核心凹槽作为接口。但接入过程中，我会完全失去对外界的感知和防御。需要有人……保护我。”


    这是个自杀式的计划。意识直接接入前文明的AI系统，风险巨大——轻则意识被数据洪流冲垮变成植物人，重则被AI反入侵，成为系统的傀儡。


    但陆丰只问了一个问题:“成功率？”


    “如果成功接入……我能获得遗迹的部分控制权，至少能停止混乱矩阵。”陈默停顿了一下，“成功率……不到30%。”


    “去做。”陆丰的回答毫不犹豫，“石岩、赵梦、苏瑾！听到吗？保护陈默！给他争取五分钟！”


    “明白！”石岩的吼声从远处传来，他硬生生用身体撞碎了一台机甲，但自己也再次吐血。


    赵梦挣扎着站起，煌炎重新燃起，但火焰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瑾强忍着灵魂层面的痛苦，开始重新凝聚灵能。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抵抗那些情绪共鸣，而是反过来……吸收它们。


    “既然你们要让我感受所有的矛盾，”苏瑾睁开眼睛，眼中金色与黑色交织成混沌的灰，“那我就全部收下。”


    他张开双臂。


    周围六台机甲播放的情绪频率，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般疯狂涌入他的身体。痛苦、狂喜、愤怒、悲伤、爱、恨……所有矛盾的情绪在他灵魂中碰撞、爆炸。


    但他没有崩溃。


    因为在混沌之光的照耀下，这些对立面开始融合。痛苦与狂喜交织成一种深沉的平静，愤怒与悲伤融合成坚定的决心，爱与恨……变成了某种超越两者之上的、难以名状的存在。


    苏瑾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一半是金色的灵能回路，一半是黑色的异化能量脉络。两者在他胸口交汇，形成了一个灰色的漩涡标记。


    “够了。”苏瑾轻声说。


    灰色光芒从他身上爆发，如同冲击波般扩散。


    光芒所及之处，混乱矩阵的机甲动作同时停滞了一瞬——不是被控制，而是它们的AI陷入了短暂的逻辑混乱。制造混乱的指令，遇到了一个真正的、包容一切混乱的存在，这让它们的核心算法产生了悖论。


    虽然只有一瞬，但够了。


    赵梦抓住了那一瞬。煌炎化作一道火线，贯穿了三台正在围攻石岩的机甲。石岩怒吼，战锤砸碎了第四台。


    陆丰的刀，切过了两台机甲的脖颈。


    陈默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在了灵源核心凹槽上。


    瞬间，数据洪流如同海啸般冲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


    看到了前文明最后的时刻。


    不是影像，不是记录，而是直接的精神烙印。


    他看到了“昆仑”基地的设计者们，在会议室里激烈的争吵。一方主张启动终极净化协议，用灵能脉冲清洗整个世界，哪怕代价是杀死所有灵能者和被污染者。另一方则主张保留希望，将文明的火种封存，等待未来的某一天，有人能找到更好的道路。


    最终，妥协的方案诞生了:两个协议并存。


    终极净化协议，作为最后手段。


    诺亚协议，作为保险。


    而混乱矩阵，是诺亚协议的守护者——它的任务不是保护遗迹不被入侵，而是确保在协议激活后，任何个体都无法独占遗迹的力量。它要将所有闯入者分开、困住、让他们在混乱中耗尽力量，直到……某个能理解协议真正含义的人出现。


    陈默的意识在数据洪流中艰难地保持着自我。


    “我……理解了。”他在意识深处低语，“诺亚协议……不是武器库……它是……图书馆。储存着前文明所有的知识、技术、历史……和错误。”


    “而混乱矩阵……是门卫。它的任务不是杀死访客……而是筛选。”


    “筛选出……真正能承担这些知识的人。”


    数据洪流开始平息。陈默的意识逐渐与主控系统同步，他获得了部分权限——不足以完全控制遗迹，但足以做一件事。


    停止混乱矩阵。


    他发出了指令。


    所有的机甲同时停止了动作。它们眼中的万花筒光芒熄灭，恢复成温和的蓝色。然后，它们整齐地后退，回到各自的蜂巢单元中。墙壁重新合拢，地面恢复平整。


    混乱，结束了。


    陈默瘫倒在控制台前，七窍流血，但还活着。他的意识已经与系统部分融合，他能感觉到遗迹的每一个角落，能看见每一台机甲的状态，能读取数据库中那些尘封了千年的知识。


    但他也知道，这种融合是暂时的。一旦断开连接，大部分权限就会消失。


    他看向陆丰，用最后的力气说:


    “陆队……我找到了……停止自毁的方法。但需要……做出选择。”


    陆丰扶住他:“什么选择？”


    陈默艰难地调出了两个选项:


    【选项一:完全激活诺亚协议，获得遗迹全部控制权。代价:遗迹将启动最终防御模式，封锁所有出口，进入永恒休眠状态，直到下一个符合条件的访问者出现。所有当前访客将被强制驱逐。】


    【选项二:部分激活诺亚协议，获得部分技术数据。代价:自毁程序将继续，但时间延长至二十四小时。所有访客可在此期间尝试逃离遗迹。】


    陆丰看着这两个选项，又看向伤痕累累的队员们，看向零号原型体，看向远处雷蒙和最后一名方舟队员的身影。


    这是一个关于取舍的选择。


    是独占知识但失去探索机会，还是分享知识但面对倒计时逃亡。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苏瑾身上。


    这个年轻人刚刚经历了一场灵魂层面的洗礼，此刻眼中闪烁着一种深邃的智慧。


    “苏瑾，”陆丰问，“你怎么看？”


    苏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前文明留下了两个协议，是因为他们知道，没有一条路是绝对正确的。终极净化代表绝对的秩序，诺亚代表保留希望……而混乱矩阵，是让后人自己去选择，去承担选择的后果。”


    他看向那个透明球体:


    “所以我想，答案不是我们该选哪一个……”


    苏瑾停顿了一下，说出了后半句:


    “而是我们准备好，为选择付出什么代价。”


    控制室内，所有人都沉默了。


    遗迹深处，自毁程序的倒计时暂时停在08:23，等待着他们的决定。


    而遗迹之外，长白山的暴风雪依然在呼啸，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上，那些被遗忘的、关于选择与代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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